第42章 假諭令
不知內廷發生了什麽,皇帝突然下旨,妃周氏,冊封淑妃;婕妤徐氏,賜封號“順”,冊封順嬪。冊封禮定於二月二十日,著禮部籌辦。
禮部尚書許世貞革職查辦後,暫代尚書職務的是禮部右侍郎喬知敬。日前他收集呈報了許多許世貞犯案的罪證,為臻溯定案提供了不少方便,最終許世貞定了死罪、於秋後處決,他也算是立了一功。
許世貞雖說貪財斂財,但論起對禮儀的精通他卻的的確確是當仁不讓,所以在禮部是順風順水地當上了尚書。這位喬知敬對禮儀的精通的確比不過許世貞,但除許世貞之外,也真的沒有別的人能比過他了。
而且,喬知敬為政清廉,品行比許世貞不知強了多少,平日裏除了拿俸祿,就憑著好文筆、好書法,幫別人寫寫禮詞、碑文,賺點潤筆報酬,以此補貼家用。
由於籌備時日不多,在接到聖旨當日午後,喬侍郎便求見皇帝。皇帝在政書房召見他,聽他稟上具體事宜安排後十分滿意。此外,由於二月十二是皇帝壽誕,喬知敬也稍稍過問了一句,是否要循禮操辦?皇帝卻說自己從不願做壽,拒絕了此事。
在稟明之後,喬知敬又上奏了另一件事:“啟奏陛下,我朝有禮製:初年選官,二年選妃,三年出巡。去歲既然選妃,今歲陛下該當出巡。不知陛下?”
皇帝似乎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當即答道:“今年的出巡就免了。一來,勞民傷財;二來,近日剛遭大案,朝中不穩;三來,朕最近身子不安,出行不便。”
這三個原因的確都合情合理,喬侍郎當即跪拜:“陛下聖明。還請陛下早日降旨,定群臣之心。”
皇帝點頭,道:“這個自然。卿為國為民,有卿在朝,乃社稷之福。”
喬知敬又道:“臣隻是聽旨辦差,功勞全因陛下聖明。”
“朕也是頭次給你旨意。”皇帝立即心生疑慮,又問,“從前朕給過你旨意嗎?”
喬知敬並未發覺皇帝這話有什麽不對,如實答道:“陛下想必忘了。日前陛下曾差人送口諭給臣下,令臣下收集罪臣許世貞罪證,呈報刑部。”
皇帝險些脫口說出:朕沒有下過這道口諭。
然而此事事關重大,於是他隻佯裝忘了,道:“是什麽時候的事?誰去傳的旨?”
“太子案發之前,是禦偵都尉遞來的諭令。”
禦偵都尉還能傳遞朕的諭令?皇帝從前並未動用過禦偵都尉,竟不知此事。
是禦偵都尉假傳了聖旨嗎?
可當日在大殿之上,都尉統領已經告知群臣,自己隻是假意不任用禦偵都尉,此時自己也不便多說什麽。於是皇帝笑道:“這樣一說,朕倒還真是想起來了。也罷了,卿若無事再奏,就跪安吧。”
喬知敬就此告退。
皇帝立即屏退伺候的宦官,到窗邊敲了無聲。隻片刻,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口,求見皇帝。
皇帝允準後,隻見一個矯健的身影進了來,並跪倒在皇帝身前:“皇上吩咐。”
來者正是那日在大殿之上押著馬安的中年男子,禦偵都尉都統領楊清正。
“朕問你。”皇帝道,“禦偵都尉可以傳朕的諭令,是嗎?”
“是。”
皇帝哼了一聲,又問:“朕何曾給過喬知敬諭旨,讓他去收集許世貞的罪證?”
楊清正半句也不辯解,直接道:“臣死罪。”
楊清正直截了當地認罪,更讓皇帝確信了自己的猜測,反問道:“真的是你們假傳了諭旨?”
楊清正再次篤定:“是。”
皇帝心中怒氣翻湧,可轉念一想,雖說他們假傳諭令,但此事說到底是為了保護自己,隻要他們沒有二心,倒也就容他們過了。怕隻怕,假傳諭令的人別有居心……
於是,皇帝又問:“何人主使?”
楊清正道:“臣主使。”
“果真?”皇帝再問了一次。
“臣不敢欺君。”
皇帝卻是冷笑一聲:“不敢麽?假傳諭令,原本就是欺君大罪。”
“昔日臣假傳諭令,是為保陛下安危。今日見問於陛下,不敢再瞞。”
“你不過是禦偵都尉都統領,且不提你怎會有膽假傳諭旨。單說你假傳之諭令,竟能如此嚴絲合縫地配合案情審理,還說無人主使?”
楊清正當即抬手起誓:“臣以項上人頭擔保。陛下若查出臣所言不實,可隨時取走臣之首級!禦偵都尉永遠忠心大宸,忠心皇上!”
皇帝見狀板起麵孔,伸出右手:“那就把印璽交出來吧。”
楊清正心中一凜。
“別告訴朕沒有。”皇帝見楊清正有所遲疑,便說,“沒有印璽的諭令哪有人肯信?之前朕的玉璽都在馬安手裏,你是絕對拿不到的。所以,禦偵都尉一定有自己的印璽,隻是朕一向不留意你們,因此未能收回。”
楊清正知道此時不能再遲疑,當即從懷中取出一枚拇指粗細的小印,雙手呈上。
靜默一陣,皇帝終於開口:“念你有功,朕此次不予追究。下不為例。”
“謝主隆恩!”楊清正叩首謝恩。
“你跪安吧。”
楊清正離去,皇帝看著手中的禦偵都尉印信不由得歎了口氣:若非早年間的事,自己又怎麽會對禦偵都尉如此厭惡?而每次提及禦偵都尉,都不免想起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