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25
一年前覃國南邊鄰國邽國忽然隔淮侵犯覃國南部邊境,梁靖自告奮勇,帶著其麾下鴻策營立刻趕赴南邊,鎮守邊線。
覃國之內,皇子可自設府兵營,但營內兵馬兵器糧草輜重數額皆有限度,若有被查超出,視作謀反之嫌。更加又有規定,無令,無論任何緣由,皆不可私自出兵。
收到南邊傳來急報時,梁攸正帶著自己的昭安府和藩軍三府之一的北府軍在樊國。
此時南邊告急,覃國本應是派出三軍任一到南邊鎮守,但是當時從西北不斷傳來消息,燕西一直內亂不穩,更有侵犯之意。
朝廷當時為此事幾乎是幾天幾夜爭論不休。
有人道,必須立刻讓南府軍南下鎮壓淮江邊線。
亦有人稱,如今鍾平侯攜昭安府還有北府軍北上,覃國閑置藩軍隻剩南府中府,但此時燕西不安,必須要留有重兵在汝平,若此時調離,怕是會給了燕西鄜國乘虛而入的機會。
那時朝堂之上僵持不下,人人心中各自打算,覃王坐禦座,卻始終扶額,遲遲做不出決斷。
梁靖當時眼見百官誠惶誠恐故作姿態,卻不見任何建樹,他是越看越覺惱火。
之後很快他便自告奮勇,願親自帶領自己的鴻策營南下,以鎮邽國南蠻。
但是眾人皆知,且不論其餘因素,便是人數物資上,鴻策營便絕非能與之相較。
那日梁靖提出之後,南府軍的主帥,長白孟氏長子孟耘徵便立刻複議,自己會留守汝平,但將會派出一支精良軍隊,以助鴻策。
那時此事早已是迫在眉睫,覃王無奈,也隻能立刻同意了此事。
縱使兵力懸殊,但是梁靖和淩沛也算年少英雄,運籌帷幄,在前半年間,的確有以少勝多的跡象。
但是在後半年,始終是強龍難鬥地頭蛇,再加上軍資上的懸殊,梁靖和淩沛又是初出茅廬,越來越力不從心。
而此時北邊樊國捷報傳來,梁靖當時便計劃,隻要支撐到樊國戰了,等梁攸的昭安府和北府軍回了汝平,自然就會有援兵前來,屆時不僅可以擊退入侵,甚至還可以乘勝追擊。
但是梁靖萬萬沒想到,邽國會在他收到樊國已破的次日,立刻派人在淮江邊上求和。
此事雖說並非無究可循,北邊戰勝,對邽國定是重懾,他們要議和,並非意料之外。
梁靖當時意外的,是這一切,更像是都在邽國的編排之中。
太及時了。
然而便在梁靖還在帳下苦思瞑想時,淩沛忽然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淩沛將所有人遣退後,將一封密函送到了梁靖麵前。
“既已守約,退敗三裏,君子之諾,會盟之前。”
果然如梁靖所料,汝平內有人密信邽國,讓邽國借這次北邊戰勝為由,先假意向覃國求和,讓兩境修好,讓覃國對邽國放鬆戒備。
此傳信之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是想要與邽國做交易,讓邽國暫時放下鋒芒,與自己裏應外合。借邽國的勢力,助自己在汝平謀權,事成之後,雙方各取所需。
七國亂世,與他國勢力私自結盟,而穩定甚至謀取自己在本國的權勢,並不少見。
如今覃國為大,覃國中爭儲之事也是水深火熱,七國皆知。而將來誰坐上那個位置,對各國都有影響。
這場天下矚目的盛世賭局,不僅僅覃國內政參與,他國朝政,也插了一腳。
例如梁攸,是有西鄰彰國支持。
梁攸正妻王憶和,乃江中八門之一彰國太橋王氏的長女,而其母阮夫人,也是彰國世族阮氏之後。
有例如太子梁堯,是有西南宣國支持。
太子生母張王後,是宣國太後侄女,張氏亦是宣國舉足輕重的大族。
而二皇子梁裕,其生母張儀夫人,是張王後親姊,梁裕從來與梁堯共進退。
當時淩沛所截獲的密信上沒有任何署名跡象,沒有指向汝平城中任何一派勢力。
梁靖和淩沛再三商議之後,還是決定此事此時不宜打草驚蛇。
而當時又傳來梁攸意外遇刺之事,梁靖也隻好先獨自回汝平,讓淩沛留在南邊,一來守住南邊防線,二來再暗中細查此事。
前兩日淩沛寄回信中,便是提到,梁靖離開後沒多久,便有一批從汝平出來的軍資秘密運往邽國。
但是還是不能查出這批物資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梁靖當時和李若愚得知此事時不禁詫異。
二人真正擔心的,是如此這般下來,他們竟是還不能查出半點線索,可見此人背後的支持和勢力,是遠比他們想象要深要廣。
梁靖將這些事簡單向李師彥敘述之後,李若愚才責備地睨了他一眼,低聲責道:“你也還真的什麽都跟她講了……”
梁靖這時也沒好氣地看向李若愚:“人,是你說將她留下來的,我不說,她纏我,我說了,你怪我,你們兩兄妹這怕不是在尋我樂子?”
李若愚還想還話,但是一直皺眉沉思的李師彥卻忽然插嘴:“這事……會不會是太子做的?”
“你看看你,”李若愚實在是想立刻揍梁靖一頓,“她這會兒可真是陷進來了.……”
梁靖狠狠地瞪了李若愚一眼,才邊掀開被子,邊往桌邊走去,秋書這時也立刻端著洗臉盆上前。
梁靖將帕子放在臉上片刻,邊將帕子丟回盆中,邊說:“不會是梁堯,梁堯我們一直盯著,他就是昨天去了哪家紅樓,要了哪個姑娘,那姑娘的祖宗十八代我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師彥不知什麽時候竄到了梁靖身邊,看著梁靖認真又問:“那會不會是二殿下呢?”
梁靖無可奈何地看著李師彥滿臉緊張,他一時也覺得,自己方才確實就應該狠下心來,不聽李若愚的話,將她趕走。
李若愚瞪了梁靖背後一眼,邊往二人身邊走去,邊說:“也不會是二殿下,二殿下我們也一直盯著,這麽大的動靜,我們不會不知道的。”
“那爹爹的意思呢?”李師彥立刻又問,“爹爹對這件事怎麽看?”
“你爹還能怎麽看?”梁靖覷了李若愚一眼,“還不是讓我趕緊把淩沛和鴻策營調回來。”
“淩沛從小跟著你,鴻策營少帥的位子也是當年你無論如何也要給他的,”李若愚不敢苟同地睨了梁靖一眼,“他有什麽事,你心裏能好過嗎?”
李若愚說完,不等梁靖再說,便立刻拽著李師彥手臂。
一邊將她往外拉走,一邊沉沉地說:“行了,你今天知道的夠多的了,你是把今年的份額都給聽去了,去,自己玩兒去……”
“那會不會是周.……”李師彥邊在李若愚手中掙紮,邊脫口而出。
李若愚頓時停了下來。
他緩緩看向梁靖。
梁靖也怔了怔,深吸一口氣,才皺著眉看向他們二人。
李若愚和李師彥一直凝視著梁靖,梁靖也一直神色沉重地盯著他們。
半晌,梁靖才搖搖頭,移開視線,喉結動了動,眉心緊鎖,低聲說道:“這件事,應該不是他。”
李若愚兄妹二人心中同時一怔,甚至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直到看見對方眼神和自己一樣,才確定,自己剛才,並沒有聽錯。
李若愚心中忽然想起昨晚懷陽道上的情形。
他昨晚到剛才,本來一直沒有多想,此時他倒是覺得,昨晚二人之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
不然一個天天吵著鬧著要將周析千刀萬剮的人,怎麽會忽然維護起這個人來。
李若愚便立刻試探地問:“你覺得這件事與他無關,那鍾平侯……鍾平侯的……”
“嘖!”梁靖忽然暴躁地看向二人,怒斥道,“根本兩碼事!兄長的事一天沒查出真相,他還是撇不清關係的!行了行了你們倆趕緊走吧.……”
李若愚和李師彥也不敢再留,轉身便往外要走去。
誰知二人剛跨過門檻,背後忽然又傳來梁靖暴躁的喊聲:“李楚杭!”
李若愚刹那嚇了一跳。
回過神來後,他強忍著心中怒火,閉上眼深呼吸後,轉身:“說!”
梁靖絲毫不在意,一本正經地便說道:“你幫我到懷陽道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的手繩……黑色的,上麵有一顆朱紅色珠子……你見過的……就.……”
“小青哥哥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不等梁靖說完,李師彥便在李若愚快要上前痛揍梁靖一番前將她二哥強行帶走。
李若愚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不停罵著梁靖。
隻是比起梁靖罵人時想到什麽說什麽,沒有絲毫束縛,李若愚身上還是銬著君子的名號。
許許多多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最後還是硬生生吞回去。
李師彥聽著都覺得難受。
“父親說的話,從來不聽,天天我行我素的,”李若愚還在喃喃不停,“要到頭來吃虧了,還不是煩著咱們.……”
“可是二哥,”李師彥這時卻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打斷道,“師彥覺得,父親雖然一直讓小青哥哥把淩帥調回來,但是父親真正的意思,其實也是要讓淩帥暫時留在南邊的.……”
李若愚也頓時停下腳步閉上嘴,狐疑地看向李師彥。
李師彥又道:“小青哥哥性子倔強,認定的事情,別人越是勸阻,他便越要堅持。這一點父親自然知道。”
“師彥是覺得,父親是故意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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