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42
梁靖確實也是真的看千秋府上那位不爽。
自上次鴻策營不歡而散後,二人再無見麵。
梁靖也開始重新上朝理事,又因為越近會盟,也算是公事繁忙,許多時候在宮裏耗到天色將晚才出來。
阮夫人每每勸他幹脆留下過夜,說從前他住的偏廂也還潔淨著,大冬天又是晚上,摸黑出宮也不讓人放心。
但終究是所謂物是人非,曾經在承歡宮長大的,一位嫁了,一位死了。
試問剩下的一位,又怎能安心在從前那屋裏過夜。
梁靖每晚回到府前時幾乎都已深夜,秋書總會看著大概時辰,便在府門前搓著小手點著腳,來回踱步地等梁靖。
隻是秋書總覺得,梁靖每次回到府上時,似乎都在期待著些什麽,但又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直到不久之前有一日,秋書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他,殿下,您要是在等什麽,要不秋書去替您催一催?
那晚梁靖已經是心力俱疲,頭痛越發,他平躺在榻上,一手捏著眉心,喃喃問:“千秋府那邊……沒人來過嗎?”
秋書之後也惶惶不安地將此事告訴了李若愚。
怎料這位平日裏一本正經的李二公子此時卻幸災樂禍地笑道:“不用管他。”
梁靖之後是一日比一日煩躁。
直到兩三天前,一身酒氣滿臉憤怒的梁靖被李若愚駕著回到府上時,梁靖忽然將他那對貼身侍衛叫來,讓他們輪流盯著千秋府。
梁靖當時的話是,就算千秋府裏進了條狗也要來跟他匯報。
沒人進出,梁靖不爽,有人進出了,梁靖也不爽。
而這時的他鐵青著臉往裏走,身後的李若愚實在忍不住搖頭輕笑,說道:“我說你這麽個混世魔王,從來你要想見誰誰,要不自己去,要不直接要八月十五把人綁到府上,你這會兒又在發哪門子脾氣.……”
“那你要不要我讓八月十五把你嘴縫起來?”梁靖頭也不回。
梁靖剛鐵青著臉走到廊下,裏頭便有一小人兒立刻邁著小短腿往他那兒衝了過去。
秋書剛替梁靖把裘衣拿走,梁思齊已經喊著“小青叔叔小青叔叔”來到梁靖跟前。
梁靖一把將他抱起,托在自己手臂上,剛要開口,卻又一眼瞟見李師彥正帶著齊胤錫往他走來。
梁靖心裏不由一驚。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了那日懷陽道上齊胤錫拿著青石在周析掌心劃開傷口的一幕。
他見著齊胤錫往自己靠近,不由自主地就警惕往後退了半步,然後又將疑惑目光投向李師彥。
李師彥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梁靖剛狐疑地垂下視線看向齊胤錫,他臂上的梁思齊便拽了拽他衣領,興奮地說:“小青叔叔小青叔叔,過幾日宮裏頭的晚宴,思齊能不能將胤錫哥哥帶上?”
“胤錫?”梁靖明知故問,遲疑地跟身旁李若愚交換了一下眼神。
李師彥回道:“這位是水禾府上的齊小公子。”
梁靖是早就知道他是誰,但是李若愚不由大吃一驚。
齊胤錫這時上前一步,對著梁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淺禮,梁靖也微微點了點頭回禮。
梁靖緩緩將梁思齊放回地上,梁思齊卻又搖著梁靖衣擺,扁著嘴可憐兮兮地說:“小青叔叔.……你這算是答應了嗎.……”
下月會盟宴,是各國外使共聚汝平,說是旨在交流促和,但說到底,不過就是覃國為了彰顯如今中原霸主地位,為主宴客,為君宴臣。
覃國為主,屆時出席的,有覃國重臣,自然也有覃國各皇室成員。而鍾平侯不久前離世,侯府便隻能由世子梁思齊代其赴宴。
倘若梁思齊說想要帶去一同赴宴的,不過是某位世家小公子小少爺,梁靖也不會有太多異議。
畢竟梁思齊實在年幼,在宴上是斷沒這份耐性,到時候也隻是走走過場,表了鍾平侯府的禮後,大概也就會退下了。
但梁思齊如今提出要帶去的,是樊國亡國太子,齊胤錫。
且不說齊胤錫身份特別,便是那日懷陽道上一幕,也讓梁靖對這位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戒備由生。
梁靖分別和李若愚李師彥對視一眼,才半蹲下來,與齊胤錫平視,說道:“這次會盟,浙官是沒有派出來使前來嗎?”
梁靖這句話一出,李若愚立刻皺了皺眉,目光緊盯著齊胤錫。
齊胤錫看著梁靖,眨了眨眼,才沉穩回道:“先父棄械投降,樊國盡歸覃徐,樊國二字,早已名副其實。此次會盟,是覃國宴邀高陽各國來使,樊國既已非國,又何來參與一說?再有浙官已歸徐國,徐國既已派出百安府的蘇帥前來,浙官又怎會再另派旁人?”
齊胤錫這番話不緊不慢,不光是李若愚和李師彥倒吸一口涼氣,就是梁靖心中也暗暗震驚。
但他卻隻是微微笑了笑,又問:“那齊小公子,自己想去會盟宴嗎?”
齊胤錫又說:“胤錫在浙官時,師從佟林簡氏簡無終。簡老先生早年曾經出使汝平,和胤錫說過汝平宮宴盛況,胤錫也隻是心中一直留有懸念,才想著如果有機會,是能親眼一見.……”
齊胤錫說到這裏,頓了頓,瞧了梁靖和李若愚一眼,才又謙遜說道:“不過胤錫也自知身份尷尬,隻是今日小世子殿下一提,胤錫也想著或許可以來碰碰運氣,倘若無緣,胤錫也絕不會怨天尤人。”
李師彥和李若愚均是第一次與齊胤錫相見,雖說看著這孩子是要比旁的同齡人沉穩許多,但這番言論,也的的確確讓他們膛目結舌。
這時梁思齊還在不停地搖著梁靖的手,一直渴求著看著他。
梁靖隻好對著齊胤錫說:“齊小公子既然知道此事還需斟酌,那便請見諒今晚也是不能給你一個答複.……”
“殿下無妨的,”齊胤錫這時卻對梁靖笑了笑,又說,“胤錫也隻是怕小世子難過,才多問了一句,胤錫心中明白,殿下不必擔心。”
梁思齊一聽就更急了,他連忙跑到齊胤錫身邊還想說什麽,齊胤錫卻又笑著安慰道:“小殿下,沒事兒,一樣的,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梁靖之後也馬上說天色已暗,先將他們送回府去。
往外走的時候,李師彥在前麵帶著兩個孩子,梁靖和李若愚跟在後頭。
天色已經盡黑,李若愚怕梁靖聽不清楚,又怕話聲大了旁人聽見,便快速在梁靖掌心寫下:“為何拒絕。”
梁靖臉色一直沉著,他停下腳步,回頭往四處看了一眼,等著齊胤錫走遠了,才低聲說:“你忘了嗎?佟林簡無終,孟耘徵!”
李若愚頓時恍悟,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梁靖,又說:“這.……這不……不會吧?”
梁靖搖搖頭,沉聲又道:“這齊胤錫的事兒我回頭給你說,這小孩賊精的很。這會兒汝平城裏一個周析,一個殷柏齡已經得夠亂的了,可別再搬石頭砸自己腳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這孩子再鬧出點兒什麽幺蛾子來,這汝平城還要不要了?”
李若愚聽了也就點點頭,跟著就要繼續往外走,梁靖卻又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李若愚不解:“又怎麽了?”
“萬瘸子,”梁靖皺眉,“那龜孫兒到底在幹嘛?這都趕著快半年了,半點兒消息都沒有嗎……”
李若愚看著梁靖一臉鐵青,他隻好上前兩步,低聲道:“我覺著萬瘸子出事兒了.……”
“什麽!?”梁靖驚問。
李若愚立刻低聲:“我這幾日也覺得不太對,但又不想給你添煩心事兒才沒說。你先甭管這事兒了,有什麽過了會盟宴再說,我看著呢。”
梁靖本還想說什麽,但這時外頭李師彥已經在催促,他隻好先趕上去。
隻是有千叮萬囑了李若愚幾句,就算萬瘸子人丟了,這批貨也一定要找到之等等。
李若愚二人將梁思齊送回鍾平侯府,梁靖將齊胤錫送回水禾府。
隻是齊胤錫轉身就要往裏走時,梁靖忽然在他身後沉聲說道:“本王奉勸齊小公子一句,不要再傷害千秋府那位,更不要妄想,可以傷害鍾平侯府裏的任何一位。”
“這裏是汝平。”
“這些,是本王要保的人。”
齊胤錫頓時停下腳步,回頭冷淡地看著梁靖,說道:“包括千秋府那位嗎?”
齊胤錫聲音不大,又相隔一段距離,梁靖並非聽的很清楚,隻是他從齊胤錫說話口型中,大概知道他問了句什麽。
梁靖眼神逐漸陰冷,與齊胤錫相視片刻後,卻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天色不早了,小公子早些休息。”
說完便轉身回了車上離開。
梁靖回府路上經過千秋府時,他並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掀開車簾。
隻是當車過了一個街口,他才忽然又下了車,踩著雪一步一步走到千秋府門口。
路上沒有行人,梁靖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步印子。
他站在那扇朱紅大門前,深呼吸後,才扣了兩下門。
很快春生便走了出來。
隻是這門開了縫隙,裏麵便傳出陣陣怪異幽香。
梁靖記得,這便是周析身上帶著的那道奇香。
梁靖怔了怔,卻馬上回神,問:“你們家先生,在府裏嗎?”
“在,”春生麵無表情,“但先生歇下了。”
“你怎麽就歇下了?”屋裏正雙手抱在身前麵對著正在修理盆栽的周析的段名生問道。
“本來是該歇下了,”周析神色冷淡,頭也不回,說道,“隻是太想他了,一閉眼,麵前都是子譽,你要聽細節嗎?不如也聽一聽吧,說不定讓讓我說說,還能緩解一下我相思之苦.……”
“我今晚不想殺生,你閉嘴,”段名生強忍著沒上前打他一頓,深呼吸,又問,“那為什麽不見他?”
“再等會兒,”周析手中拿著一把小花剪,專注地左右打量著麵前的萬年青,“這會兒不能見,得在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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