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光

  “據說神曆末年，那遙遠的神州裏發生了一件大事，連天地都為之變色。”


  一所簡陋的私塾裏，一位黑發老者正侃侃而談，準備敘說當年的舊事。


  山村裏的孩子們最喜歡聽故事，立馬來了興趣，趕緊問道：“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黑發老者坐於案前，手撫戒尺，眼睛也不知看向哪位提問的孩子，待著些許追憶之色緩緩道來…


  十二年前，執道真神離人王不知為何走火入魔，以殺生為樂，六界生靈去其一半，隕落的強者數不勝數，神帝聞訊震怒大義滅親下令將其誅殺。


  不到一刻時間，創世山巔上空那道高逾百丈的金色大門便開了，十萬神將自其內而出，直往離族殺去。


  執道真神離人王本就貴為神王，修為高絕，號稱六界第一，自不可能束手就擒，便率麾下一百零八位星宿真神與之一戰。


  諸神之戰，威能非同小可，就算是有修行聖地之稱的神州也遭不住眾神戰鬥的餘波，開裂出數道逾千丈長的深淵，連蒼穹都不敢睜眼，整座神州大地盡皆陷入無盡的黑暗與恐慌之中。


  這樣的戰事自然慘烈無比，血海屍山隨處可見，加上當時正值冬日，白雪未融，更添幾分淒涼……


  最後，離人王自解於創世山，離族被萬族圍攻，千裏族地盡皆化為飛灰。


  “原來就連神王也擺脫不了生死輪回，先生我記得你說過，這位神王大人，可是平定六界之亂的大英雄，就這樣死了，還真是令人唏噓。”


  孩童裏，一位模樣極為可人的男生發出感慨。


  “其實最讓人可惜的，不是離人王，而是那個少年……”


  “哪個？”


  “離人王膝下有二子，長子喚作離恨雪，在神州年輕一輩裏也算是個人物，素有儒雅之名，被稱作修雅劍，年紀輕輕修為便已是登峰造極，即使如此，要論可惜二字，也及不上那少年半分。”


  離人王次子離恨天，剛一出生便引發天地異象，日月同輝，祥瑞鋪滿整座神州，甚至還出現了天啟，那自天地初開以來便已經存在的四位聖獸也親自前去賀喜。


  這是為何？因為他是從古至今唯一的祖脈擁有者，天賦冠絕六界，年僅四歲便入了六境，在那場萬族伐離中，更是接連突破，能與神戰。


  “最終……還是隕落了……”


  先前那名為離人王唏噓的男童心情忽然低落，癱坐椅上，不能自已。


  離恨天，那是所有年輕修行者的偶像，也是所有修行者想要超越而永遠都不可能超越的目標，即便是在這沒有修行者的小山村裏，也是諸多孩童心中的神明。


  雖出世四載，但有關他的傳說，早已經傳遍中原大陸，就算是人間之外，也是極負盛名。


  課畢，黑發老者向孩子們告別，走出了這所私塾。


  課堂上的孩子們卻沒有走，甚至隱隱有些哭意，因為先生說以後不會再來。


  他們以為山村窮苦，付不起課錢所以先生才會走，也未作挽留，之所以如此想是因為老先生平時確實有些貪財。


  他們不知道的是，老先生剛剛走出私塾，未及十步，滿頭黑發便化作了銀白，臉上也漸漸生出皺紋，愈來愈多，愈來愈深，直至真的變成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吃力的拾起一根木棍，佝僂著顫巍巍地向村中深處走去。


  穿過山村以及一片竹林，出現了一座卓爾不群的雅致竹屋，那裏有個白衣少年正靠在椅上曬著太陽。


  他走至少年身前，跪拜下去，虔誠的像個信徒。


  白衣少年取下蓋住臉的書籍，帶著疲倦之色看了他一眼。


  “咦？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老者說道：“我要死了。”


  少年端坐，沒有扶他的意思。


  “長生宗的弟子都很能活。”


  老者說道：“我隻是外門弟子，沒那麽能活。”


  “也對。”


  少年道：“所以你就跟那些孩子說了那件舊事？”


  “我隻是太久沒有見到神跡，所以趁著將死之際，大膽了些，即已見到，自然逝去。”


  說完這句話，老者再也沒有動過，身體逐漸化作星光，四散而去。


  “我算哪門子神跡？倒是你，居然在生命最後時刻開悟成神，隻可惜…若你早上哪怕數息時間，你也不會死，甚至可以幫我恢複靈脈，眼下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少年搖了搖頭，書卷重新落在臉上，繼續曬著太陽。


  山村裏一座難得不算簡陋的屋子裏走出一位老人，他望著竹屋的方向，露出笑容，顯得十分開心。


  “這老不死的，總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