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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修行者的態度

  老人喚作李廉,是這座小山村的村長,雖已年邁,身體倒是硬朗的很,頗有些仙風道骨,但沒有任何修為,乃是一介凡人。


  除了方才私塾裏的可愛男童,這裏的人都是凡人,男童喚作小寶,李廉之孫,被白衣少年看中,收作徒弟,幾經調教,已經能夠修行。


  毫不誇張的說,李小寶便是如今村子的希望,地位斐然。


  而他的師父,地位自然更加斐然。


  在絕大多數村民眼裏,少年絕對是一位修行者,但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天地元氣。


  那柄被放在床頭的寶劍,自數年前起,至今未曾移過半分。


  當然,能讓人堅信他是一位強大的修行者,自然是因為曾經顯現過實力,村後那座禁山這幾年再也沒有靈獸下山吃人,便是他的緣故,所以,就算如今毫無修為,依舊被村民們奉若神明。


  最主要的原因,當然還是凡人無法感知天地元氣,哪裏會知道少年如今已與凡人無異。


  也許這座山村裏的人都對那個住在竹屋中的少年保有敬畏,但老村長李廉似乎沒有這種情緒,就算孫子得賜教導修行,也沒有一絲改變。


  私塾先生魂歸天道對那些孩子們來說是很痛苦的事,因為再也不可能遇見學識那般淵博的老師,但對老村長李廉來說卻是是一件大好事,因為再也沒有人可以威脅到自己。


  數日後,他以金錢為誘,讓村裏出了名的兩個野孩子闖進竹林那邊,並按照事先約定,對白衣少年一陣拳打腳踢,一邊打著一邊說著早已背牢的對白。


  當時少年如往常一樣在屋外曬著太陽,突然被人踹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也就是這一懵,生生挨了數腳。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少年雖然沒有修為,但身體素質比凡人要好太多,待得緩過神來,一怒之下,便將兩個野孩子打死,扔出了竹林。


  他雖住在小山村旁,但早已聲明不許村民們靠近,有人犯了規矩,並且如此囂張,當然免不了一死。


  李小寶因為私塾先生不再來此處教書,有些難過,準備與師尊嘮上一番,也沒有好好看路,剛要踏進竹林,便被絆倒在地,定睛一看,卻是兩具屍體,頓時嚇得呆住了。


  他很聰明,雖然呆住,但很快想明白怎麽回事,師尊早就聲明除了自己以外不許任何人踏進竹林一步,有違者便會被處死,這兩人死在這裏,當然是壞了規矩。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從未見過師尊出手殺人,曾試探過這個規矩的真實性,當時師父還說事無絕對,可如今……


  他很難想象平日裏溫和的師尊居然真的會出手殺人。


  他跑進竹林,見師尊如往常一樣曬著太陽,上前質問。


  少年難得見到乖巧的小男孩這般失態,也不惱,耐心解釋道:“他們冒犯了我,死得不冤。有人想要試探我,這兩個孩子被人當了槍使。”


  小寶不解其意,但還是道:“既然知道他們被人利用,何至於此?”


  “凡人命如螻蟻,螻蟻的死,不值得你這般失態。”


  少年所說的話,代表著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修行者對凡人的態度。


  小寶聽著這句話,沉默良久,最終什麽也沒再說,跑著出了林子。


  他回到家中跪伏在爺爺膝前哭泣。


  李廉溫聲安慰,詢問緣由。


  小寶抽泣道:“大壯和二壯,他們闖進了師尊的地方,被…被處死了。”


  之後,他們的家人很快知道了消息,想要衝進竹林與那少年拚命,李廉從中勸說。


  “大壯二壯他娘,還有他爹,他舅,不要心急,現在天色還早,那位可是修行者,硬闖進去,村子裏所有人去了也不夠別人殺的,隻有等到晚上他睡著以後……”


  死者的家屬一聽此話在理,便硬生生忍耐下來,靜候深夜。


  天漸漸黑了,村裏出現幾道哭聲。


  絕大多數村民都聚在了一處。


  大壯媽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直喊著要為兒子報仇,請村長主持公道之類的話。


  李廉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大概是因為老了的緣故,說道:“那是天外來的修行者,不好惹的。哎,罷了…大家東西都準備好了吧?沒準備好的趕緊去準備,等夜再深些我們再過去。”


  ……


  ……


  安排好各項事宜,李廉坐在自家椅子裏,悠然抿了口茶。


  走在最後麵的一個村民有些好奇。


  “村長不去嗎?”


  李廉微微一笑,眼角皺紋密布,說道:“一把老骨頭了,這種場麵不適合我,還是得靠你們年輕人啊。”


  那村民也就這麽一問,便轉身走了。


  ……


  ……


  拿起鋤頭鐮刀等各類農具的村眾摸黑往竹林那邊小心翼翼潛去,很快便到了。


  來的也就十多人,動作極輕,他們從窗戶爬進屋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平常少年自然不會讓他們這般,大概率是直接綁了亂棍打死。聽村長說那少年是位修行者,禁山裏靈獸暴動是被初來村子時的他殺退的,至今已數年未有靈獸下山吃人的事件發生。雖現在不知何緣故修為盡失,也得慎之再慎,不敢在白日動手,隻能趁其安睡夜裏殺人。


  村民們潛入室內悄悄舉起手中的農具便欲朝睡在竹床上的少年砸去,忽有一道驚雷剛好劃過天際。


  在轟隆聲中,少年從床上起來,露出了青色的臉,在白光的照耀下,就像一頭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那異於常人的青色是其臉上的青筋,隻在憤怒等過激情緒時才會出現,幾乎可以布滿整張臉,恐怖駭人至極。


  村民們雖被雷聲驚住,手裏的動作停滯了一絲,但終究是落了下去。少年握起一根木棍擋在了身前。


  他雖沒了修為,卻也將所有攻擊擋了下來。


  但木棍終究隻是木棍,沒有修為傍身,隻能自保,無法傷人。


  很快,木棍便在爭鬥之中被人一斧劈斷,斧刃差些便落在肩頭,幸好被他手掌抓住,才得已幸免,但那些鐮刀與鋤頭就快要落在他的身上。


  這時,他忽然感覺到體內那消匿已久的天地元氣有了蘇醒的跡象。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原因,老先生逝去時所化的星光雖然絕大多數已經消散,但依然有極小一部分,落在他的身上。


  而這一部分,便是他能重新獲得天地元氣的關鍵。


  少年拔出了那把久未出鞘的絕世神劍,頃刻間便宰了數人。


  此時此刻,村民們已知非敵,紛紛下跪磕頭求饒。


  少年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讓他們處理幹淨現場,便放任離去。


  青筋退散,將劍放在胸前仔細看了半晌,少年有些疑惑以及不確定,但未曾細究,大概也知曉,自己這柄神劍應該是自己修為的緣故,暫時跌了品。


  雖然能夠重新擁有天地元氣確實值得高興,但仔細一觀,卻發現自己如今不過隻是一個元河期,甚至元氣數量都及不上自己的徒兒,而且體內靈脈並沒有得到恢複,要想重回巔峰,也不知還要多長時日。


  翌日,他難得進了村。


  見村間泥地無人,他來到李廉家裏,居高臨下揪著坐在椅子裏的老者衣領,冷然道:“老實說,是不是你指使那些人來殺我的?”


  李廉哪裏會承認?搖頭道:“不是我不是我,是大壯媽傷心欲絕硬拖了幾個人去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不知是看他神情不似作偽,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少年沒有深究,坐在另一張椅子裏指著門外說道:“去把村裏人叫來,我有話說。”


  “仙師稍候。”


  李廉走出門外,暗自心驚。原本的必殺之局,卻好巧不巧偏偏在那一夜裏讓他重獲天地元氣。


  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少年坐在椅子裏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


  不多時,村民們已都聚集門外。


  他起身立在門前,省視眾人。


  村民們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李巧兒也在其中,沒有與以往一樣大聲喊仙師哥哥。少年的視線也不在她身上,甚至不在任何人身上,不知望著哪裏。


  少年道:“昨日,李大壯與李二壯闖進竹林喪心病狂將我毆打,我將他倆殺了,夜裏你們便來殺我。我懷揣著悲憫之心,隻是殺了些人,但好像該殺的人還沒有死。”


  “這兩個孩子是村裏出了名的頑劣,平日裏我不管,是因為沒有惹到我,但現在既然惹到了我,我就應該說些話。”


  少年讓李廉搬了把椅子出來,坐在裏麵,繼續說道:“子不教父之過,既然當父母的能把兒子教成這樣,必然也不是什麽好人。”


  村民們眼神怯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卻沒有什麽反應。大壯媽還在喪子之痛裏,顧不得那些意思,禁不住衝出人群嘶喊道:“你殺了我兒,卻還要在這裏血口噴人!”


  話音剛落,鮮血便從她嘴裏湧了出來,身體已被一柄劍刺穿。


  少年麵無表情地將劍緩緩抽出,,她的丈夫看見這幕畫麵,欲與其拚命,痛喊出聲:“老婆!”


  然後他也死了。


  大壯的爺爺奶奶還有三歲的妹妹都被少年當場殺死,沒有人敢出來阻攔。


  誰敢誰死。


  他是擁有天地元氣的修行者,全村人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殺得了他。


  他當然可以肆無忌憚的殺人。


  少年將劍上的血擦淨,把染血的粗布丟在一邊,環望眾人,說道:“你們最好把憤怒藏在心裏,不要表現出來。不然我會認為你們想殺我,而我為了避免被殺,會在這裏提前殺了你們。”


  他重新坐回椅子裏,把劍插進鞘裏。


  “你們可以盡情地害怕,也無需害怕。我不會胡亂殺人,隻要你們不動我,我也不會動你們。今後你們都是我的下屬,我說的話必須得聽,我讓你們做什麽就得做什麽,否則便隻有請你們去死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接過李廉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最後再說一遍,竹林那邊是我的私人領地,若是誰敢踏進一步,我便殺誰。竹屋溪對麵的那些田地不允許再種植任何東西,讓它荒廢,省得你們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礙眼。”


  語畢,不理會村民們是何反應,兀自往竹屋方向去了。


  人群中李巧兒突然哭出聲來,大概是什麽美好的東西破碎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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