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仙師有名喚神荼
小山村位處於薑國最偏僻的山野中，隸屬於長溪鎮，長溪鎮隸屬於東荒城。
李家村，是這座山村的名字。
神荼，是少年的名字。有人說他姓李，有人說他姓石，也有人說他姓葉，沒有定論。
其實，他就叫神荼。
無姓。
神荼常年穿著白衣，但奇怪的是好像永遠都不會髒，因為從不見他洗任何衣物。
那幾年他全然沒有修為，也不知如何做到的。
修行者修行需要借體內靈脈吸納天地元氣，但他的靈脈殘缺，靠著那些星光，勉強擁有了一絲，充其量也就比凡人稍微強點。
元河期的修行者，需要注滿體內一百條元河，才可嚐試海納百川，晉升元海境。
隻有破境入元海以後，方才能夠真正稱為修行者。
因此，元海境也稱初境。
如今，神荼勉強算得上是注滿了一條元河。離一百之數，尚還遙遠。
當眾殺死李大壯全家以後，村民們終於屈服，誰見著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上一句仙師，當然，神荼很少走出竹林，基本上見不著人影。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這少年是修行者，而他們隻是命如紙薄的凡人。隻要修行者稍微起一個念頭，便能讓他們身首異處。
在生與死的威脅裏，再大的屈辱與憤怒都隻能咬牙咽下，除非是不想活了。
神荼雖然年少，但曾經是位修為極高的修行者，可惜的是靈脈被斷以後，就算能夠修行，也隻能重頭來過，所以他開始閉關。
他的修行速度極快，一日便可注滿一條元河，閉關九十九日，一百條元河便都滿了。
百日注滿百條元河，這是天賦極高的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情。也許是他天賦異稟，也許是因為重頭再來的緣故。
“接下來，就試試能不能突破吧。雖然希望渺茫。”
竹屋中，神荼盤坐於塌，結印突破。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果然不行。那些星光雖然能夠加快靈脈的恢複速度，但隻要還未完全恢複，恐怕都不能夠突破。隻是，就這恢複速度，也不知還要等上幾年。也罷，十二年都等了，再等幾年又有何幹係？”
這般想著，神荼結束了修煉。
忽然，屋外碎石地上有什麽東西踩過，發出了聲響，神荼心想那些村民應該已經被嚇破了膽，怎麽還敢來？
竹門旁有窗，於是他便湊了過去，又發現不夠高，所以踮了踮腳，眼睛剛剛越過竹牆，一顆兩人頭大的狼首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隻冰原狼，它此時正做著與少年相似的動作，踮著腳趴在牆上。
狼與少年大眼瞪小眼，皆被嚇得目光呆滯，一動也不敢動。
此時，冰原狼的內心獨白應該是這樣的——
“這不是那年在山裏瘋狂屠殺我們獸族的魔鬼嗎？大王不是說那道氣息消失了嗎？他怎麽還在這裏？這…這怎麽辦？我是不是要死了？我還是個孩子啊！對、對了，大哥，咱倆當作誰也沒看見誰行不行？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啊。好嘞，我這就走。”
一下，兩下。
冰原狼緩緩放下高舉著趴在牆上的爪子，落地之後，趕緊嗚咽一聲轉身逃離了現場。
看到冰原狼莫名其妙的舉動，神荼呆滯的眼神漸漸有了顏色，轉身靠牆順勢滑了下來，輕呼了口氣。
禁山上時不時傳出嗷嗚的狼叫聲，數年來，神荼還是第一次聽見，因為以前它們根本不敢叫。
年輕的冰原狼匍匐在狼王腳下，時不時低聲嗷嗚著。
冰原狼王時不時高聲嗷嗚。
大概是討論那個手持血劍屠獸的少年魔鬼的事。
忽然，年輕的冰原狼嗚咽一聲飛快跑了。它再次來到山腳下，然後速度極速下降，慢吞吞極不情願地向前走著，比蝸牛快不了多少。
在它身後，那些隱在雜草裏的同類們，向它投去鼓勵的眼神，瞳孔裏散發著綠幽幽的光芒。
冰原狼回頭嗷嗚一聲，把頭埋得極低，硬著頭皮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經過一段漫長的時間，它終於又來到窗前，爪子伸了縮，縮了又伸，如此反複數次，終是再次趴了上去。
它的頭越過了竹牆，看向屋內，裏麵的地板是用竹子做的，桌椅是用竹子做的，碗筷也是，好像所有東西都是用竹子做的。
發光的太陽石被做成很好看的樣式，吊在天花板上，還有…沒了呀，他人呢？
正這樣想著，吱呀一聲，一旁的臥室門打開，一條紅色的長狀物率先映入眼簾，那如魔鬼般的少年發出了聲音。
“怎麽好像還有聲音，那頭狼又來了？”
還沒等神荼現出身影，冰原狼像一道藍色閃電似的逃進了山裏。
它嗷嗚嗷嗚地對同類示意已經被發現。
眾狼一聽，趕緊逃回山中深處。
禁山裏的夜晚，又多了數道藍色閃電。
深山裏，年輕的冰原狼匍匐在地，時不時低聲嗷嗚，狼王低頭看它，時不時發出高聲嗷嗚。
神荼握著劍，打開門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才關上，奇怪道：“聽錯了？”
……
……
狼王認為如果那少年修為依舊，這些狼崽子都不可能活著回來，一定是因為什麽緣故受了傷所以沒有追出來，那就一定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當即又讓年輕的冰原狼再去一看究竟。
年輕的冰原狼哀嚎一聲，又下山去了。
這一次，它的身後沒有同伴。
它獨自一狼，要去殺死那個可怕的修行者，想也不用想，那肯定是不可能的，這根本就是去送死。
可它沒有選擇，隻能硬著頭皮再次來到山腳下。
它踩在碎石地上，發出輕微聲響。
神荼持劍從屋裏出來，緩緩向它走去。
於是，冰原狼不敢再進一步，呆呆立在那裏，眼睛裏盡是委屈與倔強。
大概到了三十米距離，神荼不再前行，左手握劍，右手慢慢伸進身後。
冰原狼如臨大敵，緩緩架開身子。
忽然，一塊肥美的豬肉掉在了冰原狼麵前不遠處。
冰原狼用鼻子聞了聞，知道是什麽肉以後，瞬間愣住，然後耳朵裏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你一定是餓了吧！這塊豬肉你先吃著，不夠我還有。你應該能聽明白我的意思，你是一隻非常聰明的靈獸，不會拒絕我的對吧？”
你敢拒絕我的話，這塊豬肉就是你的下場！
在冰原狼眼裏，少年話裏的潛台詞分明是這個意思。
“嗷嗚嗚嗚……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冰原狼飽餐不久，好不容易才把一大塊豬肉吃完了，抬頭望向少年，帶著乞求之意，意思是問：“我可以走了嗎？”
神荼以為不夠，又扔出一塊，並道：“吃吧！”
“嗷嗚嗚嗚……”
很久以後，冰原狼吃完，抬頭望他。
神荼又扔出一塊。
冰原狼看了一眼豬肉，又看了看少年，嗷嗚一聲，逃成一道閃電。
它回到深山，向狼王哭訴道：“嗚嗚嗚，大，大王，他好凶，好凶！嗚嗚嗚，我和他打了一架，他一招就把我打趴下了，然後還羞辱我，逼我吃豬肉，我不吃他就說要把我殺了燉湯喝，嗚嗚嗚……”
狼王聽後，歎息道：“看來他實力依舊，我們還是不要下山吧…”
……
……
碎石地上，神荼長長呼了一口氣，心有餘悸，以他如今的修為，要打起來，還真不是那隻靈獸的對手，心道：“還好它吃飽了，家裏的肉就這麽多，還想再吃的話我也拿不出來了。”
翌日，竹林外有聲音入耳，應是一位村民在大喊著仙師。
神荼出門，望向站在竹林另一邊的村民，有些不耐，但還是走了過去，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不是叫你們不要來煩我嗎？”
村民趕緊行禮，恭敬說道：“仙師，我可是守了規矩，沒有進林子裏，站在林外呼喊，您總不能怪罪吧？”
此話在理，神荼淡淡道：“有事嗎？”
“女娃不見了，我們尋了數日都未曾找到，村長懷疑是被人拐了去，所以叫我們來找仙師幫忙。”
神荼道：“人販子？”
村民道：“正是。”
神荼道：“可有線索？”
村民一聽，頓時喜道：“仙師答應了？”
神荼重複道：“線索。”
村民連忙應是，說道：“村長說前些日子有一夥人經常在村子附近轉悠，是山賊打扮，應該是十裏外那座山上的，據說這夥山賊從不殺人劫財，隻做倒賣人口的生意。您知道的，村裏人不善爭鬥，隻有您才能把女娃救回來。”
女娃不是某某女娃，而是一個名字。
神荼道：“既然這裏是我的地盤，自然要護你們周全，我去去就回。要是回來時發現你們進到過這片林子，你們知道後果。”
村民趕緊恭敬說道：“明白的，您放心。”
神荼道：“退去。”
村民應了聲是離開了。
神荼回屋背上那柄劍，吹聲口哨，很快，一隻青羽雕便落了下來。
少頃，青羽雕降落在一處山腳。
神荼自雕背躍下，摸了摸俯下的雕首。
“雕兄，別離得太遠。”
青羽雕咕咕兩聲，卷起一陣清風，飛上了天空。
清風吹著烏發微微搖曳，神荼時不時低咳幾聲，他的體型消瘦，臉色蒼白，沒有絲毫鮮活氣，就像是已經病入膏肓。
這是舊疾，他常常在屋外曬太陽就是因為有病的緣故。
他很快來到一座寨門前，還未等哨匪出聲，便道：“叫你們當家的出來。”
“老大不是你想見，想見就能見，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也敢到這裏撒野？”
哨匪嗤笑一聲。
然後他便死了。
神荼踏過屍體，向寨裏走去。
更多的山匪來到此間，數十把刀劍齊出，那些刀劍連同握刀劍的人很快也都一並身首異處。
幸存的山匪都嚇破了膽。
就算是修行者，劍術也不該如此駭人聽聞，短短片刻便殺了這多人。
有山匪在驚恐之中高聲喊道：“這位仙師，我等做錯了甚？何以不問而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