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輩與先生
錢劊匍匐於地,模樣謙卑至極。
他是一名無惡不作的匪首,手底下帶過來的人全都被殺死,然而他卻沒有替那些死去的人報仇的意思,竟是直接對殺人者屈膝,甘願當一個下屬。
那自然是有利可圖。
神荼不是很明白這種做法,卻也明白此人所圖為何,李家村都是凡人,有位本地修行者留在身側對他行走長溪鎮可以提供不少幫助,所以也就沒有殺掉此人的想法。
他不在乎這個人以前打劫過哪些村子,隻要沒有觸及到底線都可以饒過。
錢劊至少還沒有做出傷害李家村村民的事情,所以也知道事情有回旋的餘地,既然通過少年殺人時的身手判斷出沒可能打贏,此時示弱,不失明智。況且,舍得以玉竹作劍的人,別的不敢說,必是位坐擁巨富的貴人。
須知長溪鎮向來以金銀為幣,更加貴重的原石無人用自然是無處可用,這裏沒有販賣天材地寶的商鋪,也沒有倒賣神兵利器的黑市,最貴重的東西不過是靈獸的血肉以及可以入藥的獸丹,而這裏能獵到的靈獸品階太低,根本不需要以原石購買,尋常金銀就已足夠。
擁有整個長溪鎮都不可能出現的玉竹,這個人必定是外麵來的,絕對不可能是本土人士,至於他說在禁山裏尋得這種話,隻有傻子才會相信。
且不說禁山裏有沒有這種價值貴重的玉竹,就算有,少年的實力再如何強大也總不可能比禁山裏那些靈獸強大,他如何能夠進得去?還安然無恙摘了些竹子?
神荼自然不會有興趣向他解釋,示意讓他起身。
“謝前輩。”
錢劊道謝一聲,應言起身。
村民們看到先前還凶神惡煞的山匪轉眼間便變成了一位在滿地同僚屍體裏無盡諂媚的冷血奸賊,麵麵相覷,不知是該無聲散去,還是出言要求仙師嚴懲這廝。
女娃也是不解,問道:“就這樣放過他了?”
神荼道:“有何不妥?”
女娃想了想說道:“若是他以後再行歹事該怎麽辦?”
神荼看了錢劊一眼,說道:“爾敢?”
錢劊趕緊連道不敢。
女娃怔了怔,不知道該說什麽。
村裏這位小仙師性情孤高,讓人想靠近也沒有辦法靠近,他已經護住了所有人,哪裏還會在意自己剛剛被擄上馬背時遭的那點屈辱。
即使,他的夫君是其寵愛的弟子。
他揚言是這座村子的守護者,在這裏,他想讓誰死,誰能活著?他想讓誰活,誰又能死去?終歸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說了算,而我說的話,他不可能會聽。
神荼的確不會聽村裏人的話,收起玉竹劍入乾坤袋,正準備詢問錢劊一些事情,卻被一聲吆喝打斷。
“那誰,你們李家村該交糧食了。”
神荼望了過去。
村口那邊出現了三個人,穿著比李家村村民體麵不少,他們對滿地馬屍與人屍毫無驚意,沒有多看一眼,似乎並不在意這裏剛剛發生過什麽,趾高氣揚的模樣著實令人生厭與畏懼。
錢劊不害怕這些人,但也不敢招惹。
神荼生出淡淡不喜。
村民們卻如見煞星,李廉趕緊上前行禮說道:“大人,這已經是第四次納糧了,今年鬧災,村裏有好幾戶都揭不開鍋了,您總不能讓我們餓死吧?”
中間的那名差役說道:“我管你餓不餓死,一個時辰內交不出足夠的糧食,小心你們脖子上的腦袋。”
李廉卑微地拜了幾拜,懇求道:“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呐!”
那名差役一腳將他踢倒在地,惡狠狠道:“開恩?我向你們開恩,誰來替我們開恩?交不出糧食,你我都得完蛋。”
女娃趕緊上前將李廉扶了起來,忍不住道:“如此行事,你們與山匪何異?”
錢劊知道表現的機會來了,站了出去,拔出樸刀,說道:“這裏已有修行者坐鎮,你們要不到糧食的。”
那差役說道:“有修行者又如何?這是徐大人交代的事情,誰也躲不過去。”
錢劊說道:“那你們是想試試我的刀了?”
以一敵三,對方也是元海境修行者,雖然心裏沒底,但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打不過,這少年也一定可以。
四人在滿地屍體裏揮刀劈劍,打了好一會兒功夫,錢劊漸落下風,終是不敵被打退數步,神荼扶住他,輕拍了拍他的肩,說道:“還是我來吧。”
神荼提劍而出,不到一刻功夫,三名差役皆受傷而敗。
神荼道:“我也不為難你們,隻是這李家村不許有人再來了。”
三名差役此時已是心中大駭,沒想這位少年居然能夠憑借元河期修為與一把未注靈的玉竹劍就能夠輕易擊敗都是元海境的他們,有此人在,此行必定不成。
知曉隻能無功而返以後,三名差役各自逃也似的出村去了。
讓村民們散去,場間隻剩下錢劊與神荼二人。
錢劊說道:“前輩方才是想說什麽?”
神荼說道:“前輩太老,叫我先生。”
錢劊疑道:“小先生?”
神荼神情微冷:“你想死嗎?”
“……”
錢劊道:“那先生此前想問些什麽?”
神荼看著那三名差役離去的背影,說道:“長溪鎮牙行多嗎?”
錢劊說道:“不在少數。”
神荼說道:“都是些什麽人?”
錢劊說道:“大多都是山匪。”
神荼說道:“歸何人所控?”
錢劊說道:“山匪各自為政,表麵上並無聯係。”
神荼說道:“前些日子被屠的那座山寨與春滿樓合作。東家是誰?”
錢劊說道:“春滿樓的東家是徐世卿。”
神荼說道:“可曾見過?”
錢劊說道:“見過。”
神荼道:“交手過?”
錢劊道:“不曾。”
神荼道:“此人修為如何?”
錢劊道:“紫丹圓滿,差一步通天。”
“幫我做些事。”
“先生請講。”
“查一查都有哪些人做販人生意。”
“可我的手下都被先生所殺。”
“這是你的事。”神荼自乾坤袋裏拿出一把劍,說道:“此劍送你。”
錢劊趕緊收下。
神荼道:“這隻是下等靈兵,有資格時,再送你把好的。”
錢劊行禮說道:“謝先生恩賜。”
神荼說道:“既然幫我做事,自不會虧待你。修習劍道者擇劍是極大的事情,劍與人通,所以修行者一生滴血認主的劍正常情況下最多不可超過九把。你元海境修為佩戴下等靈兵已是最合適的。”
錢劊想了想自己那把樸刀,說道:“前輩,我修習的一直都是刀法。”
神荼麵無表情說道:“劍道才是世間一流,他者皆為末道。”
錢劊不認同他的說法,更不敢出言反駁,於是謙卑說道:“那還請先生賜我世間一流的劍法。”
神荼聞言拿給他一本書冊。
錢劊雙手捧住,咦道:“這是…”
隻見書冊封麵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一流劍法。
還真的是一流劍法啊…
錢劊無限感慨,未曾想世間居然真的有“一流劍法”。
神荼沒有注意他臉上的精彩表情,指著地上的屍體,說道:“收拾幹淨。”
尚還在無限感慨中的錢劊聞言應是,然後接過一塊模樣古怪的玉牌。
神荼說道:“小心收著,以後聯係便靠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