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龍怒

  這一場戰鬥他已經等了十多年，在少年時代的那一場大雨中，也是這樣凝結的空氣，流動的黑煙，光芒與黑暗交織在一起，滂沱大雨仿佛將整個世界淹沒，那時候他是躲在岩石後背的孩子，懦弱而膽怯，在那場戰鬥中他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這些年，悔意和仇恨總是藏在他的瞳孔中，藏得很深，有如春風的笑意做偽裝，沒有人能察覺到眼中的烈火，但是他總會在深夜夢回，憤怒帶著往事如潮水將他淹沒。


  他的君主讚揚他有一雙獅子的眼眸，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孤狼的靈魂，不同於君主高貴的猩紅之血晝夜蒼狼，他本是一隻廢狗，在無能狂吠之後學會了狼嚎。


  這一刻，宿命已來！


  雲煙將戰意凝聚到極致，因為他麵對的是一個空前強大的敵人，他緩緩說出了敵人的名字，那個名字配得上雲龍之星的尊重。


  “淵教大教皇，幽天淵。”


  “我認得你。”雲煙抬起長劍，直指前方虛空。


  “無關緊要，將死之人又多一個罷了。”


  破碎的黑氣重新凝集，不過就在它再度撲來時，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牆，接觸瞬間，雲散煙消。


  這一幕的黑氣，用“湮滅”來形容或許更為貼切，因為宛如遊絲般的氣流並未像之前那般四散後再度重組，而是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隻有這一次接觸，這險些殺死夜黎的黑氣便迅速萎靡，遠遠地在空氣中遊動，不敢再向前，它在忌憚這股力量！


  “你是誰？”震驚和怒意在聲音中一覽無遺。


  “還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麽，雲荒原，天啟之時。”


  雲煙一字一字地說出這句話，狂風卷起盔甲紅纓，他的眼中倒映著搖曳的火焰。


  小股的鮮血沿著雲煙手腕流淌，宛如紅色的小蛇蜿蜒爬行。


  他受傷了。


  兩股力量的交鋒沒有任何試探，築起那無形壁壘的力量來自雲煙的本源星辰。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相遇便會消散於無形，但是這兩個人都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高手，他們的力量代表著兩個相反方向的極致，極致與極致的碰撞，空間都有著崩潰的征兆。


  夜黎看不到這一幕，引動空間亂流的戰鬥在他的視野裏卻是另一番景象，無聲無色，隻有煙氣嫋嫋，像黑色的水霧升騰。但是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豎立起來，雲煙築起的壁壘將一切聲勢都隔絕在外，而那超出人體感官的威壓還是滲了進來，滲進他的每一寸肌膚。


  那是超越了人體五感的第六種感知，夜黎第一次出現如此奇異的感知，仿佛心中出現了第三隻眼，重壓之下，它隻睜開了一瞬，肅穆，森然，莊重……那一瞬間，這隻眼睛看到的力量定格了夜黎未來數十年追逐的目標。


  “難怪連大教主都攔不住你，我沉睡的這幾年，又有人類進入了這一層次麽……”


  那聲音居然在遠去，敵人似乎並沒有選擇繼續硬拚，殘餘的黑氣也在迅速地後退。


  他要逃走！


  “你很強，年輕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仇恨很怒火……不過很遺憾……”


  “我並不認識你。”


  這句話宛如天降的隕石落入雲煙的心海，引得雲煙額角青筋暴跳，瞳孔驟然一緊，他不顧一切地凝聚起力量猛撲出去。


  他等了這麽多年，在血與火的洗礪中獲得了抗衡仇敵的力量，威名和聲勢重鑄了他的信心，為的就是有那麽一天，他能夠踩著敵人的頭顱，讓自己的臉倒映在敵人驚恐的瞳孔中，作為鑰匙開啟那段不堪回首的故事，逼著敵人去想起多年前的那場戰鬥，那個旁觀的懦弱少年，在那個故事裏，少年的畏懼和無助被雲龍之將帶來的恐懼徹底覆蓋。


  可是到了真正交鋒的那一刻，得來的卻是一個遺忘了的答案。


  他怎麽接受？怎麽可能接受！


  “給我留下！”聲如龍吼，劍勢淩空。


  這是夜黎第一次見到雲煙如此失態，也是他見到的最強的雲龍之將。


  雲煙一記飛躍便追上了遁空的黑氣，無論是跳躍高度還是奔馳速度，都遠遠超脫了人類的極限，他的衝鋒甚至引發了音爆。


  在十餘尺的高空中，高高舉起的雲煙劍連著雲煙的身體，拉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度，那一刻，人劍一體，與彎月重合。


  “死！”


  長劍劃出了完整的圓，弧線在空中與半月的輪廓精準銜接，完美的圓月！

  夜黎呆住了。


  殘月化盈，光華如練。


  夜黎呆呆地望著那個奮勇的男人，他第一次知道人類的力量可以強大到這種程度。


  圓月隻持續了一瞬間，在那一瞬間中，圓月仿佛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高速流轉的月華似乎要將一切吸扯進去。


  強橫的黑色氣流仿佛感知到巨大的危險，尖叫著四處逃竄，然而隻是徒勞，圓月成型的那一刻，它們就被吸進月輪之中，頃刻間分崩離析。


  下一刻，圓月潰散，天空仿佛被洗滌過一般，夜色呈現著透明的質感，星辰和月光都愈加剔透。


  雲煙重重落下，長劍指地獲得了緩衝，劍身半數沒入青草之下。他單膝跪地沉默著，眼中又恢複了平日裏的冷靜和淡然，嘴唇緊抿，隱隱有著鮮紅的血流滲透了他的護腕。


  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再度劃過夜空，仿佛隔著萬水千山，愈發縹緲。


  “這是第一次，但絕對不是最後一次，在我取下你頭顱之前，好好享受最後的時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