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活過來的森林
似乎是察覺到夜黎的異常，烏闕扯起嗓子低吼幾聲，夜黎這才從恍惚中掙紮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勉強恢複了一點紅潤。
烏闕不安地踱步，踏踏的馬蹄聲越來越緊湊。
濃濃的恐懼包裹住夜黎，越是安靜，就越可怕，可能跟小時候鬼故事聽多了有些關係。夜黎明顯感覺到這一刻他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膛，甚至比閔月森林裏命懸一線還要跳得快。
那時候最慘也不過是一刀封喉，但現在這鬼影子都看不見的處境，夜黎甚至能腦補出上百種不同的死法。
他忽然想起來那個乞丐女孩的警告。
“墨林山到了晚上就不能進去了。”
為什麽？
你倒是直接告訴我晚上進去就會有可怕的妖怪啊，還會抓小孩的那種，直接扔油鍋裏油炸，裹點麵包糠還能饞哭隔壁小妖怪勒，那我就能當場哭給你看……
夜黎一拍腦門，趕緊停下胡思亂想。
該死，那會兒光注意著女孩頭發好香耳垂好軟，居然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難怪找不到從哪裏開始陷入這個幻境的，原來一開始就錯了，那塊牌匾根本不是學院的指示牌，這條路也絕對不是通往學院的路，他錯在了起點！
不能再繼續呆下去了，必須趕緊尋找到出去的路！
“烏闕，我們回去！”
夜黎下定決心，掉轉馬頭，烏闕再次撒開蹄子奔跑起來，沿著原路返回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視野中四麵八方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層層疊疊的參天古樹，甚至古樹之間的距離都保持著出奇一致，很像是古兵書裏的一種兵法，齊變迷陣，如果把這些古樹換做高舉刀戈的武士，那就是兵法的完美重現，再強大的統帥都會在這個陣法中失去方向，直到被圍困至死。
但路總是不會變的，烏闕總能精準地找到那條路，更何況是半刻鍾前才走過的路，他們的氣息甚至還沒有完全消散。
一條直線，跟夜黎想的一樣，烏闕此時奔跑的路徑就是一條直線，雖然是不可救藥的路癡，但是夜黎還是能感覺到他們進來時走的路就是完完全全的直線，像一柄刀的軌跡。
就這樣，我們跑出去。
妖魔鬼怪什麽的，真的隻是一個誤會，這誤會還得從那該死的雞腿說起……
漸漸能看見林子外的星光了，夜黎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他從來沒有像這樣覺得月亮和星星也是那麽好看。
微微鬆了了口氣，看來隻是自己嚇自己，就像小時候跑錯屋子那樣，默念一句對不起然後退出來就好了嘛，順便帶上門。
可是，真的這麽順利麽？
“啊——”夜黎忽然失聲慘叫。
出口就在眼前，烏闕蹄子邁開到極限，一道皎潔的餘光斜射進夜黎的眼瞳裏，可是忽然有什麽東西切斷了那道光亮，夜黎眼前一黑，緊接著是一道巨大的甩力幾乎要將他生生甩飛出去。
烏闕在那個瞬間猛地急轉，原本筆直的衝鋒，被強行扭轉成垂直的方向向左衝了出去，隻有烏闕這樣的駿馬才能完成那樣迅猛的急轉，但是夜黎的身體無法跟上那樣的速度，猛地懸空而起，緊急關頭他緊緊握住了馬韁，這才沒筆直地飛出去。
烏闕緊急左轉後並沒有停下來，緩衝掉巨大的衝力後，掉轉身形繞一個半圓的軌跡又回到了原位，在夜黎被馬韁拖拽著落地之前接住了他。
又是天翻地覆，夜黎再也控製不住了，伸著舌頭幹嘔起來，卻發現肚子裏完全是空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瀉。
一邊幹嘔一邊調整混亂的思緒，心頭剛剛退散的烏雲又重新對卷過來。
烏闕是絕對不可能無故來一個急轉彎的，他一定是遭遇了一個避之不及的東西。
一個憑空出現的東西，切斷了出口。
夜黎顧不得體內的翻山倒海，努力抬起頭，隻看了一眼，什麽都明白了。
但是什麽都顛覆了，因為，路變了。
路沒了。
整個世界動了起來，這幅畫卷般絕對禁止的空間，一瞬間由萬籟俱寂轉變為山崩海嘯。
擋住烏闕的是一棵古樹，那裏本來應該是一條由碎石塊拚湊成的小路，路上除了碎石塊和不過鞋底高的苲草，沒有任何東西。
古樹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拔地而起。
在夜黎驚愕目光的注視下，古樹居然在生長……仿佛它的生命被加速了無數倍，無數的樹枝從樹幹蔓延出來，隻用了幾次呼吸的時間，一棵參天古樹就赫然成型。
如果剛才不是烏闕迅速的反應，現在這一人一馬的鮮血已經做了那詭異怪樹的養料了。
夜黎驚出了一身冷，果然不能以善意來揣測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有人不想讓他離開這裏。
就在這失神的一刻，近在咫尺的入口被徹底封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接連而起的怪樹。
複活了，樹林活了過來。
這片古老的樹林瘋狂地湧動起來，群魔亂舞，那些古樹生長成型之後並沒有停止，仿佛沉睡在樹幹中的惡靈蘇醒過來，它們擺起樹枝招搖狂舞，宛如在颶風中搖曳。
軀幹被扭曲成極其詭異的弧度，而樹枝搖擺著向夜黎瘋狂蔓延過去。
四麵八方都是縱橫交錯的樹幹枝葉，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要將獵物鎖死其中。
兩隻最快的枝幹已經到了，夜黎低頭，陡然出劍，夜淵呼嘯著在頭頂橫掃一圈，樹幹瞬間折斷。
其中巨大的力道震得夜黎虎口發麻，一時間居然連舉劍都不能做到了，而這並不是結束，真正的第一波攻擊尾隨而至。
數十條樹枝從四麵八方暴掠而出，夜黎一咬牙，靈活側身，從馬背上滑落，身體後仰，他靠劍支撐住了身體，閃開了這一擊。
樹枝在空中劇烈碰撞，木屑漫天，夜黎穩住身形後，手臂知覺恢複，他迅速抬起夜淵挑向天空，一個縱向的圓即將完成，他巧妙地將“縱狼弧”調整到垂直天地的方向，長劍從土地裏劃出，旋轉到天空時，蓄起的劍勢足以斬斷那些並排的樹枝。
但是未能如願，夜淵斬空了。
夜黎駭然，心頭一顫，要知道，“縱狼弧”利用的正是劍舞的高速，在第一圈的殘影消散之前，第二圈就已經接上，從來沒有東西可以在“縱狼弧”的劍圓之中全身而退。就連那詭異的黑甲武士都隻能硬接，但是這些樹枝做到了，在夜淵鋒芒貼近的那一瞬間，樹枝輕輕一點迅速抬起，冷厲的弧光隻能貼著劃過。
“烏闕，躲開！”夜黎失聲大吼。
躲開夜淵之後，那些枝條似乎能感覺到“縱狼弧”的可怕威力，暫時放開了對夜黎的追襲，轉而向烏闕延伸過去。
烏闕的體型過於龐大，雖然有夜黎的提醒，但是想從樹幹的縫隙中逃脫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快，第一條樹幹纏住了烏闕揚起的後蹄，一聲嘶鳴，烏闕龐大的身體應聲倒下，周圍蠢蠢欲動的枝幹迅速圍上，這匹駿馬瞬間被包裹成粽子。
“烏闕！”夜黎心頭一驚，此時縱然弧的尾勢已經收起了，他當下就要提劍衝殺過去。
提起劍，身體卻動彈不得了。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