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河猶在
“這就是關於星武者所有的故事，很簡單，也很複雜。
我就是焱星天樞，這個世界入口就是最後一場決戰的入口。
你抬起頭，可以直接看到天樞星本體，這就是那個溝通天地的陣法內部。”
夜黎聞聲抬頭，神情充滿勒驚嚇，刹那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夜星樓巔，沐著夜風仰望夜空，星光閃爍，月華如流。夜星樓是澤錦城乃至烈王朝最高的建築，但是它依然觸不到星光。
這一刻，夜黎伸出手，觸到了星光，淡黃色的星芒沿著手指靜靜流淌。
夜黎仿佛孩子見到糖果的驚奇神色完整地落在天樞眼中，旋即會心一笑。
“再看看地底下，但注意不要盯著太久。”
“唔……這是啥？”夜黎心生疑惑，腳下一眼望去，無邊的黑暗，深不見底，跟柔光的天空相比，完全就是另外一個極端，而且來自天樞的光似乎被一層屏障隔絕，每一一絲光芒能夠滲透過去。
“那就是世界的另一端，深淵，人類永遠無法跨過的界限，你現在站的地方就是那扇上鎖的門。”天樞解釋道。
夜黎點點頭，很快移開了目光，凝視深淵的感覺讓他有些心裏發毛。
“我記得當時這一條通道是敞開最大的，位於當年蜀王朝的北境，而武裝大軍已經盡數集中在寒獄深淵邊際，掉頭反攻顯然來不及。
所以我的任務就是在大軍返回之前，將淵教釘死在這裏。
雖然知道我麵臨的會是淵族人最後的垂死反撲，這絕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但是我沒想到，當時從這裏出來的居然有三位淵教教宗，以及淵教最核心的力量。
我拚死力戰，才勉強爭取到布陣的時間，本來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連接天樞星的通道已經徹底完成，我的身體與兩位教宗一同化作灰燼，但是就在這時候，天樞星隱秘地留下我一絲殘魂，在這片空間沉睡。我得到的訊息是，淵教的陰謀並未結束，一段跨越數千年的入侵大計才剛剛開啟。”
“當時我很震驚，甚至不知道需要做什麽。來不及思考便陷入了沉睡，在漫長的沉睡中，隱約中有一道聲音告訴我，我要等一個人，等下一個進入這片空間的人類。”
天樞沉默了片刻，望著夜黎的目光有些複雜：“說實話，我沒想到會是一個孩子。”
夜黎眼睛瞪得溜圓：“所以說，我進入這裏並不是巧合，在千年以前，星辰就預料到了這一刻麽？”
“算是吧，星辰是我們無法揣測的東西。”
“就因為一個無法揣測的東西，給了你一道不確定的預兆，你就在這個鬼地方等了千年麽？”
天樞笑了笑，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岔開了話題。
“星武者聽起來很偉大吧，橫刀立馬，守護山河……其實不是，隻是一種交換罷了。星辰給予了我們複仇的力量，我們封鎖入口釘死淵族人，隻是一個必須踐行的使命。”天樞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星武者，本身就是人類大腦催動到極致時的一種突變。
獲得星辰傳承的武士，能最大程度發揮熾修羅武裝的力量，而眼睛是聯通天穹和身體的唯一通道，當你眼中的憤怒點燃你所有的欲望時，星辰會在瞬間與你完成共鳴。”
“明白了。”
“雖然我不清楚你的過往，但是你身上的傷痕太淺了，你眼中還沒有那種鋒芒和堅毅。細皮肉嫩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不能讓你踏上戰場啊，就算你被迫握緊了刀劍，你無力的砍殺和脆弱的防禦有能做到什麽呢？到頭來，你看到的、你為之哭泣的慘狀終究會再度降臨在你自己身上，那樣的事情，千萬不要讓它再發生了，拜托了，千萬不要……”
“我們已經後悔得夠多了，我們初代的七個人，多數是在生命的尾聲，在最絕望的時候，得到了星辰的回應，得到一個贖罪的機會。
都是失去了一切的人，所愛之人屍骨已寒，自己也都重傷或者垂死，甚至死神都在耳畔幽幽歎息，說是彌留之際也不為過，但是我們眼中的火沒有熄滅，反而越加璀璨，我們還有未盡的怨恨，星天的諸神因此投下了憐憫。
人們說星武者是肩負未來和希望的英雄，但其實我們更像是複仇者、贖罪之人。
死地後生，活過來的隻是一具軀殼，憤怒和仇恨是軀殼內最深的意誌，背負著仇恨和憤怒揮舞刀刃，硬碰硬地絞殺敵人，這是最沒用最愚蠢的辦法。
我們是自私的人，想用遍體鱗傷來懲罰自己，減輕當初的愧疚。舉起刀殘忍地切下敵人每一塊血肉，聽到他們的哀嚎時是我們最痛快的瞬間，用新的血覆蓋舊的殷紅，這樣後人再走過這片土地時，可能會不那麽哀傷。
以殺止殺，以血還血。
因為我們別無選擇，你不能對亡命之徒抱有仁慈的奢望。
但是你們不同，你們也不必這麽做，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太平盛世的印記，你手上的傷痕很新，隻有一層薄繭，薄繭之下，是嬌嫩的肌膚，那是沒有經曆任何戰火和動亂的孩子才能擁有的手。
隻有一個強盛的王朝才能讓孩子健康安然地成長，才能擁有這樣的雙手。”
“我猜得對麽？當今天下，可是太平？”
忽然，天樞抬起頭，眼中忽然湧起疲憊的神色，望著夜黎輕輕地問，仿佛這一刻他不再是什麽天樞星主，隻是一位遲暮的老人，悲傷和疲憊幾乎要將他淹沒。
天下太平……夜黎在心裏默念了幾遍。
是事實，是這歲月靜好，但是隻是日暮黃昏，觀景動人，卻是熾日的回光返照。
夜黎怎麽也無法把完整的事實說出口，前輩生前征戰四方為人類付出了一切，就連死後依然留著一道殘魂穿越千年，將傳承留給後來人。現在他等待的人忽然告訴他亂世馬上就要來啦，淵族人早就撕開了你們留下的封印，當年鎮守世間的星武者死傷殆盡，人類命運沉浮……但是他能這麽說麽？
太殘忍了不是嗎？
忽的一下眼前就水汽升騰起來，夜黎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山河猶在，國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