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機伏老
墨械院教務閣，主閣。
長桌盡頭的老人輕輕叩擊著桌麵，眉頭緊鎖在一起，眼神有些肅重。
事實上，長桌兩側的十八個席位上無一空缺，每個席位的主人臉色都很凝重。
這是墨械院最高層次的會議，一旦敲定，十八位學院決策者會同時收到會議的訊息，這意味著事態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院長的權限範圍。
可是這一刻決策者們正襟危坐，鴉雀無聲。
“那啥，有誰可以說一下發生了什麽事情麽？”餘龍左顧右盼，提心吊膽地出聲，“你們這麽嚴肅會嚇到我的。”
“餘教授，吃飽了麽？”坐在餘龍對麵的一位老人抬起頭，怒目威嚴。
餘龍困惑地眨眨眼：“什麽？”
“這是最高會議，你可以先把你嘴裏的雪花糕咽下去再說話。”餘龍身旁的中年人委婉提示。
“哦哦……等等，你怎麽知道是雪花糕？”餘龍一用力，雪花糕整塊撐著喉嚨下肚，差點給他噎死。旋即憤怒地質疑，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你在窺探我的隱私，我去女生宿舍才不是為了雪花糕！”
中年人深以為然，扶額沉默。
“我先說吧，有人迷路了……”外勤處的教授緩緩開口。
餘龍一愣，“迷路不應該找官府麽？咱們學院什麽時候開始立誌做三好組織了？還是執行組那班小兔崽子違規太多，年底要衝業績補上來，不然要被朝廷降級招生資格？”
“餘教授你還有雪花糕麽？”首席座上院長抬頭。
“當然……”餘龍雙眼一亮，但是很快被警惕取代，心說院長果然覬覦我的雪花糕，“當然沒有！”
院長目光慈和：“如果有，請你多塞幾塊放到嘴裏，最好細嚼慢咽，學院對執教老師的健康還是極為重視的。”
“來人，給餘教授上一杯卡不齊糯。”
餘龍很是感動，向院長投去感激的目光，當下從衣袖中掏出一條雪白的雪花糕填充轆轆饑腸。
院長歎了口氣，示意繼續。
“那個地方是淵路邊緣，外勤處的人趕過去時，隻有行跡，不見人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外勤處教授言簡意賅說明了情況。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響起，來自長桌的盡頭，幾乎隱沒在黑暗裏，那個席位與院長遙遙相對。
“幾乎在同一時間，天機處很快就發現了星野變換，變換之源正是學院所在的墨林山。”說話的是一個老人，他緩緩起身，明燈的光線點亮了那張臉，臉上溝壑縱橫宛如幹枯的樹皮，他太老了，老到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這位老人身上，位高權重的眾人皆是俯身表示敬意，在院長麵前都沒有任何拘禁的餘龍此刻也不敢絲毫怠慢。
座席之上大部分都是老人，除了院長身邊兩位少年模樣的男孩女孩，最年輕的，鬢角兩處也爬上了霜白。時光已經開始催化他們身上的腐朽了，可是在這位老人麵前，他們都隻能算是後輩。
老人的黑袍是最獨特的金絲鑲邊，胸口的銘牌上鑲刻著“天機”二字，坐席上的人都清楚那塊銘牌的重量。
與學院牌匾一樣，同出朝廷，由皇家鑄造堂最好的工匠鑄造，皇帝親筆題寫。
對於一方勢力，這塊帝王金匾意味著無上的榮耀。整個烈王朝數百年來，能獲此殊榮的屈指可數，這些勢力無一不是名揚天下的龐然大物。人們都仰望著那些巨大的勢力，私底下揣測他們的真正實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趨之若鶩，因為一旦拿到入場的資格，便意味著功成名就。
但是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這樣的牌匾同樣被賜予過個人。
他們的身份出於種種緣故必須嚴格保密，就是朝廷也會在這些人身邊做好嚴密的防禦措施，他們對整個王朝都有著舉輕若重的作用，他們的功績彪炳千秋，如果公諸於世，載入史冊是必然的。
從卉月皇帝烈火燎原開啟烈王朝後的五百年，獲得過金匾的隻有三人，今世還活著的，僅一人。
正是麵前這位宛如風中燭火的老人。
天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曾經功績的縮影。
“伏老，星野變換……可不是小事情啊。”院長聲音有些微顫。“這一次，到底發生了什麽？”
伏老搖了搖頭，“我……不清楚。在兩個時辰前，占星陣帶回來第一張變化的星野圖，上麵有一顆潛星忽然消失了，我在星鏡中同樣沒有尋找到它的痕跡，但是我感覺這顆星辰似乎還存在，隻是被某種力量隱藏起來了，因為環繞他運轉的其他星辰並無任何變化。
然後我停下了占星圖，隻用星鏡觀察，果不其然，半個時辰前，那顆潛星再度出現。”
“那個迷失在墨林山的人，就是那顆潛星麽？”有人低聲詢問。
伏老沒有回答，蒼老的手一揮，袖口銀光一閃，一麵圓鏡精準地落在長桌中央。
攝光鏡，是學院天機學院聯合械學院一起打造的道具，他能短時間存儲圖像並展示出來。
“這是現在的星野。”伏老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院長一揮長袖，明亮的燈光瞬間熄滅，會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很快，重新出現了光亮，正是那片攝光鏡，通體鎏金般璀璨。
攝光鏡鏡麵金光一閃，一幅夜空圖像宛如卷軸般展開，其中細微的星辰都清晰可數，完全展開後，給人一種置身星天的虛幻感。
黑暗中的目光頓時集中在星野圖上。
“怎麽可能？”片刻之後，有人驚呼，聲音含糊不清，顯然出自餘龍，他嘴裏的雪花糕都沒來得及咽下。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聲響，仿佛呼吸和心跳都停滯了，空氣在這一瞬間凝結，寒意襲上每一個人的心頭。
駭然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視星野，可以想象，黑暗下的臉上會是哪般震驚的神情。
攝光鏡釋放的圖像無法持久，幾次呼吸間，鏡體的流光便黯淡下去，燈光亮起，一切恢複如初。
除了神色始終如一的伏老，坐席上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們大多是經曆了無數風浪和波瀾的老人，悲喜都能斂藏無形，按理說這樣的情緒波動不應該出現才是。
“怎麽會這樣？”最終還是院長艱難開口，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說那顆潛星已經歸位了麽？為什麽星野還是完全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