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宿命
當初在混凝土澆灌在古墓之上時，貪婪驅使之下，施工隊長連夜摸走古墓中的幾卷古書，對金錢的敏銳感知告訴他這些書大有不凡。
書自然不凡，流傳於古物市場，賣了高價，也賣了他的餘生。
機緣巧合之下，這本古書最終的主人是一位老教授，一位在烈王朝文化曆史領域頗負盛名的老教授。不知是巧合還是曆史的呼喚，老教授在被敬稱為“天樞教授”，史學界七星之首，就這樣隔著一張朽卷，烈王朝千年之前的武者天樞，與千年之後的另一位學究天樞就此相逢。
他從書卷的蛛絲馬跡上推測，成書的作者必然是那個盛世王朝的見證者，甚至參與者。
但是係鈴未解，真相呼之欲出而未出。
隨後，老教授一路溯回追查，最終從當年的施工隊身上問出了古墓所在。
施工隊長為一己之私而罔顧人命，再加上私竊文物，法律給了他應有的懲罰。
老教授連夜飛越半片大陸，在巨樓之下找到了古墓的入口。
風蕩起的千年塵埃中，他的手顫顫巍巍地落在那些古物之上，仿佛書卷的字裏行間，有著隱約的聲音在吟誦，傳唱千古的故事娓娓入耳。
數日之後，老教授將塵封的典籍帶了出來，它們大多由於上一次莽撞的開啟而被空氣侵蝕，水汽模糊了字跡，更多的痕跡還需細細考究。
老教授風塵滿麵剛剛回到地麵，古墓之上的巍峨高樓轟然崩塌，毫無預兆，似是巧合。
古墓坐落在墨林山腳，沿山路前進，山頂之上便是名揚天下的高等學府“墨械大學”。
半月之後，老教授公布古墓主人的身份，新烈王朝，夜幽君，夜黎。
學界史界頓時一片嘩然，輿情鼎沸。
天之至尊，千古帝王，布衣枯塚。
一同被公布的，還有幾個同樣令人瞠目結舌的事實猜想。
比如“星武者”、“七星”，那些在當年在一直在史書上存在爭議的話題，那些怪力亂神的故事，那些傳奇的武者們，以及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係，理不清的糾葛。
在發布會上，有學者提問說幽君皇帝不入帝陵，而遠離皇城長眠於荒山野塚是何緣故。
老教授一一回答，他的故事，從夜幽君少年時千裏求學，誤入奇境的地方開始。
“幽君皇帝的傳奇一生，起於虛帝十二年的一場北卷的秋風，他順風北上，烈王朝百裏山河第一次在這個未出溫室的少年眼中有了大致輪廓。然而真正的啟幕在王朝北部，墨林山腳，在他從這個世界暫時消失的那一段短暫的時光。
後來烈夜悠君所展現的，如刀的堅毅和似鐵的意誌，皆源於那場火焰，那位絕世的武者。
在那場虛空的焰火中，前星辰時代最後一位武者的消弭，將星武者的傳承托給彼時尚還孱弱的夜君。
那並不是什麽絕世的力量，或者武器，他留給悠君的，隻是一顆守護之心。”
“那一場相遇在悠君的心底種下了一顆種子，後來悠君離開了幻境，也將這個秘密徹底封鎖在心底，帶著七星的傳承，開啟了他餘生三十年的金戈鐵馬。
直到一千六百七十三年後的今天，天下太平，山河無恙，而那些超凡的力量和奇詭的陣術已然徹底失去了蹤跡，冥冥之中，悠君皇帝的秘密才出現於世。”
“在那個秘境裏他到底遇上了什麽？”有人忍不住問。
“他遇到了終局。”
“終局？”
“一個錯誤的終局……他與死神正麵相逢，顫栗之中，他在死神眼中看到了那場終局的模樣。”
“那是什麽樣的場景？”
“山河破碎，草木含悲。”
“淵族人的傳說是真的！”
“是，對命運軌跡的預判，那是他們種族的天賦能力。”
“可是，最後幽君不是……”
老教授忽然笑了起來，“一個注定改寫命運的人，看到了無可逆轉的宿命，不就像是自由對腐朽秩序的挑戰麽？
曆史的有趣之處就在於此，對幽君皇帝而言，他的結局已經不在框架之內了，那一場亂世紛爭的成敗，演變到最後，已然不是“宿命”兩個字能夠駕馭得住了，循規者和逆命者的交鋒，才是決定曆史軌跡的走向。”
“可惜啊……淵族人存在的曆史裏，我們隻看到了這一次失算，是唯一一次失算。也就是說，除了幽君皇帝和當年的參局者們，再也沒有人擺脫宿命的桎梏。”
“淵族人最後怎麽樣了？”學者目光中有著難掩的興奮，因為這是他最近研究的考題。
關於那個神秘的種族最後去向，史學界向來爭端頗多，大家都不明白為何一個堪比華族的龐大種族，會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過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是被屠戮殆盡，還是重歸故土，迄今為止依然無人知曉。
學者望著老教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新烈王朝的史書從白夜元年開始，這一年登記在冊的戶籍居然與二十年戰亂前的戶籍數相差無幾……但是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那二十年裏到底有多少人葬身我們並沒有精確地數據，直到白夜十一年，新烈王朝對死亡人數的統計數目依然在上升。我們折中估計，至少超過一半的人類死於那場戰爭。可是戶籍不變，難道是淵族人最後偽裝成人類的模樣潛入”
聽到這個提問，老教授目光有些複雜，並未直接回答，淡淡的說：“那一天，淵族人看到了人類的覆滅，而最偉大的星武者，初代天樞，看到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不愧是離星辰最近的人類！”學者由衷讚歎。“那是真相嗎？”
老教授卻搖搖頭，幽幽地歎息。
“可惜，他們都錯了，那兩個人看到的，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極端，而幽君皇帝這一生都在兩個極端之中彷徨，他的優柔寡斷注定了他不會抵達極端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