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九斤二兩五銖的傲骨
“錢老師你人真好,早就聽老爹提起過您的公正嚴謹,明鏡高懸,今日一見果然名副其實。”
“哪裏哪裏,小器公子還是聰明機巧。小器啊,不知令尊可否有……”錢老師眉飛色舞地望著那個小男孩,似乎在示意什麽,“就是那個,那玩意兒,你懂的。”
“啊?”小男孩楞了一下,但很快會意。
“有的有的,家父反複強調過要尊敬長輩,還囑托小器帶了些薄禮給您。”
“哪呢哪呢?”錢老師搓搓手。
“小小薄禮,您莫見怪。”
說時遲那時快,朱小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袋裏掏出一金光閃閃的玩意兒送進窗口,手速之快,令人昨舌。
兩道目光對視一眼,仿佛完成了一場神不知鬼不覺的交易。
神不知,鬼不覺。
“這位師弟,我們不瞎。”狗子師兄委婉地提醒,言語有些冰冷。
他狗子曾幾何時受過這等侮辱?
明目張膽地行賄賂之事?
墨械院是何地?豈能容得這般放肆的行為!
“師兄好!”朱小器畢恭畢敬地一拱手,忽然間狗子師兄感覺腰間一沉,多了個布囊,伸手掂了掂分量,臉色一變。
“師弟客氣,我瞎。”
狗子師兄閉上了眼睛,心說葉黎師弟對不起師兄實在有難言之隱。
朱小器又是畢恭畢敬地低聲說:“日後多關照呀師兄。”
“好說好說。”
“你們在幹什麽?”夜黎有些奇怪,他隱約看見這位同樣是遲到的朱小器同學手臂一伸一縮,來去如風,覺得他修為定然不低,看樣子狗子師兄貌似也折敗其手。
“在過招嗎?”
“小師弟我……”
錢老師一張冰霜遍布的臉忽地出現在窗口,陰沉沉,頗為恐怖,語氣深寒:“你們在幹什麽?”
“對,說的就是你,這位同學你在幹什麽?”朱小器也是話鋒一轉,惡狠狠地向著夜黎。
“我……我在幹什麽?”夜黎一臉懵逼。
錢老師一臉怒不可遏:“你個頭啊你,老夫說的是你,朱小器!”
“對,你什麽你……啊?”朱小器一愣,眼珠咕溜一轉,對上了錢老師的陰沉的眼神,頓時心頭一顫。“錢錢老師怎麽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沉悶重響在三人身前炸開,錢老師將那金光閃閃之物重重地拍在窗台上,陳年灰塵漫天飛揚,夜黎吃了一驚,金光炫目,令人迷離,足足一座迷你版的小金山。
“這……”夜黎忽然明白了什麽,張張嘴,還沒說話就給一聲頗有正義感的怒吼給鎮住了。
“朱小器,你這是公然行賄!居然企圖用這九斤二兩五銖的金子來玷汙老夫的高潔清風,豈有此理!老夫生平最瞧不起這等不走正道之人!”
對於錢老師忽然間態度的完全逆轉,朱小器一時間沒搞明白情況,呆呆地開口:“錢老師您這是……受刺激了?”
也不怪朱小器同學接受無能,不知內情的人憑這一幕真以為這位錢老師是何等風霜高潔,比如夜黎。
此刻夜黎很是欽佩錢老師的傲然風骨,至少在他憤然拍出大塊黃金的那一刻是這樣的,如果黃金上沒有牢牢摁住的堅如磐石的大手,這份欽佩還能多保持三秒鍾。
但是對於朱小器來說,他與這位墨械院數科精通貨幣算術的教師在多年前就有過深刻的聯係,因此小器可以相信長河逆流或者日出西山,但絕對不會相信錢老師會錢過不去。
如果有一天他表現出類似“傲骨”和“尊嚴”這種荒唐的東西,簡直無異於在大熊貓蠢萌的臉上看到“凶神惡煞”這種表情,不必懷疑其從良的可能性,因為絕無這種可能,解釋隻有一種,那就是錢沒給夠。
“錢老師您可以把悄悄扣掉的那塊金子先拿出來再說這話麽?”狗子師兄幽幽地說。
錢老師惱羞成怒,大聲駁斥:“狗屁!這是贓物,贓物自然要充公的!”
朱小器一臉歉意:“錢老師,小器知錯了,一定是黃金欠了些分量,改日小器定然寫信給老爹……”
“砰——”
話還沒說完,錢老師猛地拉下了窗戶,衝的朱小器一鼻子灰,同時氣流帶著兩張白紙從窗口刷飄出來。
“犯錯誤者一律嚴懲,老夫從不區別對待,帶著在這兩張證明找後勤處拿鑰匙,就算是對你二人的懲戒。”
空氣安靜了半晌,三人麵麵相覷,尤其是夜黎,懵逼最甚。
“我去,見鬼了這是。”片刻後,朱小器撓撓頭,撿起地上的白紙。“這是啥?”
說是白紙,實際上此隻能從不知名的黑斑和油汙的間隙處勉強找到一處潔白揣測它原本的模樣,不知道這紙生前遭遇了何等慘絕人寰的事。
夜黎也撿起一張,同樣是汙痕斑駁,上麵潦草的筆跡寫的貌似是一處地址,與朱小器手裏的那張大體相同,地址都是同一處,唯一的區別就是學生署名,分別是他二人的名字。
“這是宿舍嗎?”夜黎比對了一下兩人的紙條,疑惑問道。
“錢老師的確表現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就這麽放過你們了?”狗子師兄也將頭湊過去,在看清上邊所寫的瞬間,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那神情堪比白日見鬼,當即爆了粗口:“我靠!無情!”
紙上寫著:墨械院墨林山校區柳園十二號樓,619宿舍。
在夜黎和朱小器眼中就是一個普通的地址。
“我就知道沒這麽簡單……”狗子師兄喉結滾動,聲音都有些嘶啞。
“師兄,戲過了吧。”朱小器望見狗子師兄無神的雙目,不由得跟著心頭一緊。“這地有什麽特別的嗎?”
“唉……”
許久之後,狗子師兄才抬起頭左右看了兩位學弟一眼,長歎一聲,眼中的悲憫和憐惜一覽無餘。
“師兄我還沒死呢。”夜黎被這眼神看著有些不舒服,因為狗子師兄仿佛在看兩頭待宰的豬崽。
“快了。”狗子師兄神情淡漠。
一陣妖風呼嘯而過,卷起空氣中的清涼,朱小器冷冷地打了個寒噤。
他一回頭,原本在後邊空地上的紅衣家仆和金光大轎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