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信心粉碎
夜黎楞了一下，繼續推著夜淵平滑出去，他從笑聲的來源判斷出來掌櫃的行蹤依然停在原地，停在“縱狼弧”絕對必殺的範圍內。
沒有人可以正麵承接這記在傳世古劍身上施展出來的絕世殺招，無數夜氏的先輩用敵人的鮮血證明了這一點。這一招作為必修的基礎劍招被先祖寫入族規，規定即便是不修武的習文後輩，也必須修學，因為這一招能在絕境中換的一線生機。
夜氏的血脈能激活“縱狼弧”的暴擊效果，雖然這種效果夜氏本身也不理解其中的原理，但是實踐證明了它的存在。他們施展起來的時候，能在瞬間爆發出遠超自身實力境界的力量，而敵人往往在輕敵之下，為這記絕招的凶名再添猩紅。
夜黎在過去一年的“仗劍天涯”的旅途中，這一式絕招不知多少次幫助他屢克強敵化為為安，在一次又一次一刀一劍的交鋒中，這記夜氏的絕學夜黎已經練得極其嫻熟。
這是他的自信，每一個血狼家的孩子都應該有這樣的自信！
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父親當年頻頻提起的“驕傲”。
一旦這樣的驕傲基於“守護”的理念上爆發，它將所向披靡！
這時候他還不明白所謂“守護”的含義，他隻是下意識地想要從壞人手裏救下他的朋友，用那份隱藏的力量。
“十月，”夜黎高喊起來，他內心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澎湃，自信和驕傲的光輝在他的眼中熊熊如炬，“一起擊潰他！”
“縱狼弧！”神器通靈，此時夜淵也隱約感覺到主人高漲的情緒，也發出亢奮的鳴叫，漆黑的劍體中隱隱泛起紅色，夜黎掌心炙熱升騰。
很多年後，夜黎回想起來那一天夜晚，那一場戰鬥，戰鬥中他第一次主動出手，第一次“守護”的信念在心頭狂湧，他一生征戰所追逐的理想，在那天獵獵寒風裏誕生了雛形。
雖然那夜風太涼，結局太慘，甚至險些把未來的一切葬送在那裏。
那時候，自信這種東西，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心裏，也是最後一次。餘生中他始終銘記著那份自信帶來的刻骨銘心，後來在有夜黎的戰場上，再也沒有一次失利是因為輕敵和驕狂。
夜黎的信心在一瞬間被摧毀，如同那同樣潰散的、夜氏古老的傳奇劍招一般，宛如擎天之峰轟然傾倒。
兩人錯身之後，夜黎眼中隻剩下驚駭。
怎麽可能？
縱狼弧轟然潰敗，橫轉的夜淵徑直脫手，筆直衝天而起，夜黎的身軀則直接被巨力反震得麻痹，宛如斷線風箏般蕩飛出去。
掌櫃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撲來的殺機，他微微皺眉是因為十月身上突起的雷電有些棘手，而不是因為螻蟻的冒犯，畢竟沒有人會為一隻螻蟻憂心。
但是如果捏死螻蟻可以令對手分心，他當然不介意這麽做。
“夜黎——”夜黎的潰敗讓十月心頭一沉，他眉頭緊鎖手背上的青筋已經突起到一種幾欲爆炸的狀態，部分筋肉已經出現抽搐的征兆，極限這種東西早在一開始就被輕鬆地逾越過去了，但是他仍然在急劇提升力量。
“你救不了他，”掌櫃搖搖頭，“先擔心你自己吧。”
十月忽然注意到掌櫃的手形變了，掌櫃微笑著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不可能！”在那根食指剛剛抬起時，就有一個荒誕但是無比貼近現實的猜想在十月腦海裏轟開。
先前……他隻用了一根手指？
遺憾的是他猜對了。
緊跟著夜黎潰敗的巨響，第二聲轟鳴再度響起，上一刻還僵持不下的狀況被頃刻打破。
黑氣的表麵延伸了足足一倍，十月隻感覺到那一瞬間他防守的東西似乎從鋪天蓋地的亂石變成了傾倒的天穹，而引起情勢劇變的隻是多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可防，不可擋，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麽？還是說，這隻是一場遊戲？他始終未盡全力麽……這是雷電藤甲被擊潰時，十月心中的震撼和能夠猜想到的可怕未來。
那是一種無力感，他的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懊悔和憤怒似乎又要衝破那道禁製，那是他用了五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冷靜禁製。
被擊飛出去時，十月看到了顫抖的手，手上血管和肌膚皸裂，又是那雙鮮血淋漓的手，又是那種想要逃走的恐懼，曆史從來就沒有變過，那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那天暴雨中的山穀，仿佛五年一夢，夢醒來後慘案依然在繼續發生。
他還要去接一隻折斷的手臂，還要繼續失去那個為他奮起拔刀的人。
……
掌櫃沒有留給夜黎任何回轉的餘地，縱然弧沒有起到任何效用，而十月的雷電肩甲也隻贏得了一次喘息的機會，但是對短暫麻痹的夜黎來說不具有任何逃脫的可能，因為視野中黑影已經到了眼前，十月的身影愈來愈遠，第二刀筆直地衝著胸膛投射而來。
絕望無聲蔓延，巨大陰影籠罩下夜黎如墜冰窖。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呢？麵對這樣的敵人，像是被困在深海之中，無需鯊魚的撕咬，海水重壓就能令他無從抵抗。
是那道氣息，雲煙軍中身形縹緲的那道聲音。那一次分明那也是絕境，但是夜黎怎麽也想不起來敵人的臉，隱約能記住的，是那股氣息……相似的氣息，掌櫃和他的氣息很相近，但是並沒有那麽強，這種隱約相似的氣息似乎還在那裏見到過……那為什麽上一次扭轉了戰局的夜淵，在這場交鋒中一觸即敗呢？
生死攸關，夜黎心如死灰，忽然銀亮撕開了夜幕，搶在利刃洞穿胸膛之前出現的，還是那張平靜的臉，他的鼻腔和雙目都已經滲出了鮮血，額角的青筋宛如藏在皮膚下的青蛇暴動起來，猙獰可怖卻依然平靜。
“夜黎。”十月低低地喚了他的名字。
夜黎目光呆滯了，他不知道十月是怎麽做到的，似乎這張臉沒一次在放慢的時間裏出現時，總是帶著希望和奇跡而來。
十月全力爆發的速度居然短暫地壓過了掌櫃，銀色的弧線劃過天際像是橫劃的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