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怒放的彼岸花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如雷貫耳。
街頭潑辣婦人們如果聽到這般沉厚的聲音，定然要上門討教一番。
“你……”掌櫃愣住了，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出現了空白。
他就那樣被一記耳光扇歪了頭，就那樣歪著，歪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一息，呆滯。
再一息，他緩緩扭過脖頸，仿佛一堵古老的石門洞開，聲音刺耳可怖，因為他的頸椎沒能承受住那呼嘯而過的一巴掌，骨頭的斷裂聲音應該也藏在那記耳光中。但是他絲毫沒有察覺到疼痛，因為比起即將湧起的心潮，身體的傷痛顯得太微不足道。
他的眼裏開始出現驚駭，緊接著驚駭把那雙眼睛填滿。
時間在他的眼裏放得很慢很慢，慢到過往千年的記憶都一一閃現，他想在浩瀚的記憶之海中尋找到一塊類似的泡沫，他希望有那樣一天他也曾落敗哇，也曾這般失意彷徨。他想找到一個給欲來的風雨一個緩衝的理由——如果曾經失敗過，再度失敗的時候失落感就會淡很多。
一息又過，尋覓無果，他得承認，千年之間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給了他這樣一份“厚禮”，在武道衰弱的時代，在人類覆滅的前夕，在一個螻蟻般的少年麵前。
他在山巔站了太久，他已經習慣了高處不勝寒的心境，習慣了俯視一切，甚至螻蟻的鮮血和哀嚎都無法讓他有什麽明顯的情緒波動。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會有跌落山巔的一天，他想如果有一天他會隕落他也依然是倒在山巔上，在敵人付出慘痛的代價之後。
第一次！
那一場狂潮終於來了，掌櫃的目光洞悉了一千年的波瀾起伏，在此刻狂瀾已然攀升到可吞山河的高度。
再一息——
“啪——”十月的一掌稍作停滯，又重重扇了回來，又是一聲脆響。
好了，現在是第二次了。
“雜種，人類的禮儀懂麽？我教你。”十月淡淡地說。
“卑賤的猴子！”掌櫃已然怒不可遏，雙目之中的藍色火焰幾乎要拉緊成一條筆直的長線，火焰長龍衝天而出。
他要啟動最強的絕殺，哪怕是終極計劃的提前啟動，他也必須將這份屈辱和帶來屈辱的螻蟻碾成齏粉。
掌櫃迅速抬起另一隻手，黑氣凝成小型的龍卷風環繞在五指指尖，手臂發力，狂風猛墜，氣流尖叫著逃逸，十月發梢淩亂飛舞，蓄力隻需要一瞬間，下一刻風尖就要劃破他的耳膜進而將大腦攪碎。
此時這位尊貴的強者所施展出來的力量已經抵達了顛覆人類對武學認知的力量境界，極怒之下，他將毫無保留。
十月依然冷著眼，他全然不知，上一位獲得這般待遇的還是千年之前那位號稱“希望之光”的救世英雄，不同的是，上一次驅使他全力而為的是野心和欲望，而此刻他的心裏隻有極淵般深沉的屈辱。
“還是那個問題，你的確太晚了……晚到死神跳過了我，而我，盯上了你。”十月身前掠過一陣疾風，黑色風暴不可謂不快，可惜他擊碎的隻是一串墨紅的殘影，雖然肉眼上看去殘影之中十月確確實實地被撕成了碎片。
但是很快那串碎片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掌櫃的視野裏劃過一抹豔紅，宛如赤色曼陀羅在眼中展開最後的花瓣，一瞬間象征死亡和傷痛的妖花已放千年。
他太熟悉那種紅色了，他甚至都厭惡了那種視野裏隨處可見的那種植物，人類世界相傳紅色曼陀羅是黃泉彼岸的妖花，彼岸花田隔開了陰陽兩界。
事實上這種傳說並非憑空捏造，在某個人類未知的世界裏，曼陀羅花開遍野，赤紅如血。
而這一刻的殷紅令掌櫃想起來他的故鄉，那個令人厭惡的肮髒角落，那個不見天日的世界。
他曾經站在花海邊緣——那是唯一有陽光投射進來的地方，那裏本是禁區，因為陽光映襯下曼陀羅的真實顏色會暴露出來。如果在黑暗中，人們還看不出來花瓣和鮮血顏色是那般相近，一旦妖花遇上光，猙獰畢露。
他在那裏以生命起誓，接受一個龐大族群裏最強武士的序章，他發誓他會把身後族人們失去的陽光和淨水、以及清甜的空氣統統搶回來。
此時離那個誓言已經過去了千年，當初為他的誓言激動歡呼的族人們早已化作塵土，他的誓言也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個世界分明觸手可及，但是又有人把那種令人厭惡的顏色帶到了他眼前。
十月簡單地側身，衝鋒，纏繞在他手臂上的紅與墨瞬間分離，黑色的光失去了紅的映襯，就變成了在掌櫃極力一擊下破碎的殘影。
而猩紅仿佛掙脫了束縛一般，追隨著十月的運動軌跡，在空中劃起一道彎刀般的弧線，流暢而優雅，宛如毛筆書法的收尾一氣嗬成。
隻是這道弧線在路過某一個節點時，有一小段短暫地消失在某個切麵之下。
“啊——啊啊……”掌櫃厲聲尖叫起來，旋即化作了歇斯底裏地咆哮，他滿眼的殷紅，視野裏滿世界的鮮血，濃濃的血腥味預示著這並不是對方紅色雷電帶起的幻象。
而從手臂上、脖頸間傳來的劇痛讓這個預示變成了現實。掌櫃緊緊地攥起拳頭，卻忽然發現他隻能感應到一隻手掌，另一隻手……消失了。
他的眼神狠狠地跳動了一下，那隻手宛如被強行折斷的樹枝，傷口呈現著不規則的形狀，表麵焦炭化在迅速擴散，卻沒有鮮血淌出，因為高溫使得血霧升騰。
“啊——我的手！”
“我的……手……”他第二聲厲吼語調更加尖銳，但是聲音卻低了下來，他無法大聲，因為咽喉也被切開了，十月的那記側身弧線正是精準地切進了他的脖頸，即便是密集的黑色氣流也沒能阻擋住雷電弧線的切割，大量的鮮血在脖頸的切口處流失。
“這不可能。”雖然眼神中的震驚幾乎要泛起瘋狂的神色，但他還是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剩下的手掌趕緊捂住脖頸處的傷口，而另一隻手臂斷口上洶湧的黑氣在迅速集結，一隻扭曲的黑氣利爪宛如食人花般張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