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血色的雷電
那就是擠壓力，這是他的知識盲區。
那一瞬間困擾多年的疑問得出了答案，小時候夜黎說書人嘴裏聽到過許許多多的戰爭故事，場麵往往血肉橫飛過於慘烈容易被和諧，於是說書人往往把那些武士們神化一番，“全副武裝銅牆鐵壁刀槍不入”是用得最多的描述。
夜黎初聞這般武裝到牙齒隻露雙目的武士裝束隻覺驚為天人，那幾天他心裏都念想著這樣一支鋼鐵怪獸般的軍隊出現在戰場上時，天下哪裏還會有暴動和犯亂，他們所到之處，必將寸草不生。
現場靈機一動當晚便與父親“諫言”，然後夜黎就被狠狠地敲了腦殼，夜黎當時咧牙痛呼何故，父親當時哭笑不得搖頭不語。
這一刻夜黎終於明白了當時念想的荒誕，哪怕是再牢不可破的鋼鐵盔甲，也無法完全卸掉重擊之下的衝擊力。
原本是想借著天下第一“烏龜殼”擋住毫不知情的敵人一刀，然後在身後兩刀再度砍下來之前借著推力脫身，但是他沒想到單是這一刀的衝擊力就徹底麻痹了他的身體。
抵擋六階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越階挑戰了，更何況還是“魔化”之後迅猛增強的第七重境界。
動起來！夜黎在心中怒吼。
體內仿佛有一座機關，在夜黎的拚命掙紮下，它居然從那種停滯的狀態掙紮了出來，它開始運轉，麻痹狀態在退散。
但是下一刻夜黎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讓麻痹退散的並不是他的意誌，而是撕心裂肺的劇痛。眼睜睜地看著黑影撲來，身後涼風驟起，一瞬間舊疾新傷一並複發，短時間內他將無從抵抗，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三麵橫刀之下，他失去了最後的逃脫機會。
“夜黎！”夜黎聽到了朱小器驚恐的大喊，還在視野消失之前隱約看到了漫天金光迎麵撲來，想必那就是天堂的光輝吧，那般恬靜聖潔。
“墨械院裏居然還有三階的廢柴？剛才揮刀過來的也隻是個五階？”掌櫃有些驚訝，“太弱了，太弱了……”
“咦？”
“不過很奇怪啊，這個三階廢柴身上居然也有他的痕跡……”他饒有興致地斜視著那邊的變故，眼裏忽然出現了一抹疑惑的光亮，“按理說，那九百戰力的賤奴滅殺一個三階的螻蟻隻是一道眼神的事，就算有你在也不可能阻止一眼對視吧，為什麽這小子能活下來？”
安靜了片刻，沒有回答，掌櫃見十月依舊垂首沉默，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心中隱約出現了些不安的征兆，“罷了，送你上路。”
“之後再捏死那小子。”
掌櫃伸手一把抓住那枚手鐲，同時目光掃過另一隻手的指環，眼中炙熱難掩。
“手鐲和指環我就收下了。說實話，我沒想到這兩玩意兒碰在一起居然還會有這樣的反應，那賤婊子真是煞費苦心呐，還藏著這麽一手。”掌櫃若有所思地摸索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凶狠，“她什麽時候把一絲殘念注入手鐲的，本座居然都不曾發現……”
凶狠一閃而逝，他又恢複了笑容，低低地在十月耳畔輕聲說：“放心，她留在這世間最後的痕跡，本座自然會好好憐惜的。”
“在地獄裏再去擁抱那個女孩吧，讓她看看，她曾經不顧一切撕開巨網放出去的那條魚，又是怎樣淒慘的結局。”掌櫃的聲音高亢起來，宛如銅鍾長鳴的前奏。
十月看不到眼前這人的臉龐已經完全變形了，宛如脫胎換骨一般，骨骼和肌膚都變成了迥異的模樣，蒼白的肌膚隻在空氣中暴露了一瞬，嫋嫋黑煙便將整張臉覆蓋進去，藍色的火焰倏然被點亮，隨後黑霧席卷全身繚繞周圍。
十月低著頭看不到這奇特的變化，但是氣場的轉變再明顯不過了。如果說先前的掌櫃是古井平波深藏不露，那麽此刻他的真容便是水麵下的遠古巨獸昂首，掀起千丈狂波滔天巨浪。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是那股氣息，那股被九月拚命阻擋住的、有如瀚海狂潮的陰氣。
它終於來了。
“哦還有，代我向那個人類女孩問個好，就說本座……”森然的笑容綻放，黑氣在掌櫃的手掌上延伸，他猛地發力竟是要折斷十月的手腕，“很想她。”
“嗯？”
“不必了，你留著自己去懺悔吧。”有一道沙啞的聲音。
掌櫃手臂猛地一顫，那是束縛與掙紮的交鋒，他居然無法動彈。
遏製住他的，是一隻猩紅密布的手，鮮血都已經幹涸，皮肉翻卷著，那猙獰的傷口居然在迅速愈合。掌櫃眼神狂跳，此時那隻手居然給他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大驚之下掌櫃忽然抬起頭，隔著垂落額前的發絲，兩雙眼睛咫尺相望。
“你……”掌櫃眼裏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澤。
“該下地獄的，是你才對。”十月抬起頭，站起身來，而掌櫃也不得已被拖拽著起身，“我會親手送你一程。”
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掌櫃瞬間就明白了情況：“有意思，回光返照麽？”
“你剛才說，現在殺我，還不晚麽？”十月沒有理會掌櫃，反問說。
聲音雖然沙啞，但是意外地平靜。
“原來如此……”掌櫃目光微微一垂，他一下子就注意到十月雙手上的怪異，纏繞在手臂上的依然是閃爍的雷電，這份雷電的威勢並不強烈，即便是鼎盛的漫天狂雷曾經也沒有在他手裏走過五招，他自然可以無懼。
但是雷電之中多了一絲異樣的光澤，它本體的銀色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光芒變得不再刺眼，反而是一種陰暗的色調，沉重而壓抑，夜幕天際的猩紅，那仿佛是刺破天穹的血紅狂雷。
他曾經見過這種光澤，是一個人類女孩的垂死反撲，雖然帶給他些困擾，但是並沒能改變結局。
如今他隻需要再花費一點時間便可再將曆史重演一遍，想到這裏，掌櫃又冷笑起來：“本座倒是想看看，那個賤婊子喚起的、你這句殘破的軀體裏最後的力量，到底有多……”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