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三色菊
風雷驟起,雲霧四散,兩人在一瞬間同時撲近了數次,卻無一不以對壘之勢推開。
“是你……”幽地淵先是驚異。
“是你?”語調忽然一揚。
“是你!”他歇斯底裏地咆哮起來。
幽地淵驚懼交加,垂空而落的衝力居然被全然消解,濃鬱的黑氣居然稀釋了近半,他的手臂在隱隱顫抖著,那股麻痹似乎勾起來他的某些可怕的回憶。
他似乎遇到過這樣棘手的敵人,但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敵人。
當然,十月在承接那逆天長刀的正麵劈砍後絕對也不好受,本就已是遍體鱗傷的軀體上又多了幾道深黑的溝壑。甚至此時呈現在他眼前的幻境都出現了強烈震蕩,幻境中他大驚之下就要躍出水麵,九月卻揮了揮手摁下他的衝動。
這時候失去知覺的好處就很明顯了,他不再依靠大腦的控製,招式也自然不會受到疼痛的影響,於是他的長劍又抬了起來。
幽地淵飛速瞟了一眼十月的眼眸,他又驚又怒,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孩臉上的神情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傷痛都無法再帶個他一絲情感波瀾。
他想在那雙瞳孔中看到震驚或者恐懼,對手的驚恐便是對他絕殺最好的反饋,當年他麵臨的那位人類至強,在淵族的三位教宗慘死那人的橫刀之下之後,在麵對他這第四位教宗時,那人眼中依然激起了凝重。
但是十月沒有,這男孩眼底仿佛是虛空。
那虛空深處沒有他想看到的東西,卻有著他不想看到的。
刹那間,在不同時間不同空間不同對手的三段記憶,三個對手的身形在他腦海裏浮現,幽藍色的眸中仿佛閃過暴跳如雷的神情。
“不可能!”他認出一人來,仿佛抓住了這個少年身上諸多謎團的一角,那一角便足矣令他驚懼。
但是驚駭和恐懼也隻維持了瞬間,第一勢暴擊被夜淵止住了攻勢,但是這暴擊可不隻有一式。
下一刻,他幽地淵尖叫著撲出,長刀霧氣般分解,分成兩股再度凝結,雙手出刃,他改縱劈為橫劃,整個身體在空中回旋,並不是純粹的旋轉,他招式一刀疊一刀,每一次攻擊都跟隨著對手的身形變換著角度。
不同的是,以前變換角度是想通過密集的攻勢找到敵人的破綻,可是這一次,眼前這個對手居然是得他不得不留下一手防備,不斷變幻方位來防守住不知會從何處襲來的劍勢。
得益於力量的全部展開,這個世界的天空海洋陸地或者任何所謂“惡劣”的環境都對他沒有任何阻礙作用,因為斬浪和搏空是淵族武士在搏殺之初就必須掌握嫻熟的能力,他當然能在空中瞬間掉轉身形,可意外的是,對方回複的速度絲毫沒有落後。
冷汗從將他的額頭完全打濕,他使出渾身解數傾力攻擊,是不是就有新的傷口在那個少年身上裂開,但是這位絕世強者心底的那分不祥之感卻沒有絲毫減弱。
又收刀格擋住襲向他脖頸的長劍,幽地淵趁著間隙短暫地回想了這一盞茶功夫發生的變故。
從不顧不屑到不得不傾力對搏,眼前這個少年在他眼中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怪物,他無法相信這隻是一個人類,一個卑賤孱弱的人類。
想著這些憤怒又湧了上來,他的防守鬆懈了一瞬,這一瞬間,就有兩次長劍破開了黑色霧氣令他感覺到了疼痛,更侮辱人的是,那兩次攻擊都落在了同一處。
十月一次次超越極限,此時居然掌握了人類武道極限之上的能力,他在空中的攻勢密集地向幽地淵反撲過去,似乎在空無一物的空氣裏都有著他能借力的東西。
夜淵在空中連續發力劈砍,劍體上反射的月光詭異地連閃,沒有人能看清有多少道劍光橫劈出去,那些劈斬又幾乎是同時的,天,地,縱,橫,還有夾在這幾個方向之間的,仿佛在幽地淵旋轉化身的黑氣風暴外壁邊緣,一瞬間有一朵赤金色的菊花綻放,它的花瓣泛著殷紅,而花蕊宛如黃金澆築,同時撐起這朵菊花的梗枝便是那柄長劍,他劍體燃燒起來宛如熔岩。
那一瞬間三股力量同時出現在這朵菊花的表麵,三種顏色都被點亮,他們迥異卻默契地組合在一起,一同施展出這一套完美的絕技。此時十月的每一招都是那般從容而刁鑽,這般精準嫻熟的劍招非劍客所不能及。
幽地淵絲毫不敢懈怠,那劍光組成的菊花雖然強橫,但也不是無法破解。
“你老了。”就在這時,有一道聲音悠悠地響起,聲音裏滿是惋惜,還有些陰陽怪氣,“原來魔鬼也會老麽?”
“我怎麽會老?”幽地淵極怒反笑。
“號稱“極夜之槍”淵族地教,有著八大教宗裏最強攻擊的美譽,現在居然也穿上了烏龜殼?”
“你是想用烏龜殼掩飾你的衰老,畢竟……極夜之槍的槍鋒都已經鈍了。”
“是麽?”幽地淵猙獰怒吼,“擊殺你,足夠了!”
“那就來試試,”那聲音也低笑,“賭上你淵族至強武者的榮耀,來擊潰這個弱小的孩子。”
“混賬!”幽地淵瘋狂地低吼一聲,一咬牙,他居然將包裹身軀的黑氣都解除下來,肉眼可見的氣流在湧入他的雙臂,他連最後的防備都徹底解除了,淵族武學中的底線規則最終還是被他的憤怒擊潰了,他將要舍掉所有的防備,再一次在這個異度世界施展那一招。
“來了!”女孩的聲音變得極其肅重,十月聞聲發力,劍舞如風。
“第一個!”幽地淵怒吼,此時他的軀體徹底暴露在空氣中,還是掌櫃的那身衣裳,卻再也沒有了偽裝出來的儒雅,滿身的傷口似乎並不比十月好到哪去。
十月剛剛為這一幕而愕然,很快密集的閃光就淹沒了他的視線。
幽地淵瘋狂地揮舞雙臂,仿佛有千萬隻手在他的身上延伸出來,十月的劍招有條不紊,隻是重複地在空氣中仿佛刻畫那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