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劍”折
幾乎在同時，滄州地下重兵把守的一個密室劇烈顛簸起來，鐵鑄的牆壁和支柱上都泛起耀眼的金色。這是滄州商會執掌者朱家的地下金庫，雖然隻是一處分庫，但是其中黃金的數目對整個烈王朝而言都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數字。它通體由鐵水封閉，外圍無數精巧的機關隱藏在暗處，兩扇自動式的鐵門甚至可以抵擋九階強者的攻擊，再加上不亞於都城禁軍的精銳武士鎮守，一旦它進入封閉狀態便無異於鋼鐵堡壘。
可是就在剛剛，這座牢不可破的鐵庫出現了變故。
鐵甲的武士們紛紛警覺拔刀，他們屏息凝神靠著眼神傳遞訊息，卻沒有任何人發現有敵人入侵的蹤跡。
片刻之後，管事的老管家急匆匆地打開重鎖之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原本能堆積滿四麵牆壁的金條全部不翼而飛，整個鐵庫空蕩蕩的金渣子都沒一粒。
老管家當場兩眼一黑鮮血狂湧，靠著大門癱倒下去，武士們手忙腳亂地去攙扶時推動了大門，這時候卡在門上的一塊金條哐當一聲掉在了鐵鑄的地麵上。
全場肅靜，所有的目光都盯著這一根金條，然後武士們彼此對視麵麵相覷，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
周尚攙扶著夜黎，退守到昏倒的開陽身旁，他修習的武學功法很特殊，在承接槍勢之後看似狼狽，實則並無大礙，大部分衝力都被旋轉的黑白氣旋卸掉了，因此他才能在短暫間隔之後重新運轉力量接住被擊飛的夜黎。
在雙掌觸碰到夜黎的背部時他就察覺到了全新氣息的入場，不見其形，不聞其聲，那人隔空便消解了夜黎身上大部分的暗勁，使得周尚穩住夜黎時並沒有費很大力氣。
夜黎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時示意周尚可以放開攙扶，他以劍撐地勉強站立著。
那黑氣長槍最後的威勢並不強，甚至還比不上夜黎第一次向掌櫃揮劍時所受到的反衝。當然也隻是相對而言，就算那威勢在洞穿層層防守之後威力所剩無幾，但是突破五階水平的防守還是毫無懸念的。
好在夜淵的格擋加上那第三道力量的支援，他在那槍勢下搶回一條小命。
另一邊朱小器在被槍風掠過頭頂之後覺得很是禿然，一時間嚇得肝膽俱裂，直到頭頂的陰影徹底散去了那一口氣才舒緩過來，威壓鬆緩的瞬間他頭也不抬閉著眼睛就衝了出去，連滾帶爬，宛如一陣狂風，可是狂風很快就被地麵上一個疙瘩給絆住了，那是十月的手，朱小器才猛地想起來十月這茬讓他給忘了。
他把十月從大理岩裏“摳”了出來，那裏隻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人形輪廓，敵人招式中力量的沉重可見一斑。如若不是手指還能感覺到微弱的鼻息，朱小器甚至連黑人抬棺和嗩呐奏響的費用都計算好了。
於是朱小器和十月則在另一邊，他們藏在店鋪裏頭，朱小器和夜黎隔著兩撥人給一場即將到來的巔峰對決留出了空間。
朱小器還挪來被劈爛半截的展櫃擋在身前隱蔽身形，隻露出兩個漆黑的小洞觀戰。
總算是來了……朱小器脆弱的小心髒仿佛得到了安撫，但是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
一個人？
他望了一眼身邊昏過去的十月，隱隱有點擔憂。
……
朱小器夜黎他們的退開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時間在這戰場絕對中央的位置卻似乎被放慢了一般，幽地淵收斂了所有的黑氣，又恢複成掌櫃的模樣，如果不是一身血紅和蒼白的肌膚，大約沒有人會把他跟惡鬼聯係在一起。
那身影緩緩停下，他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徐徐張開，殘餘的黑氣升騰而起，正是被他一把抓住的長槍尾端。但是在那隻手掌微微使勁下，黑氣很快就在空氣中徹底消逝。
“這一槍倒有幾分勁……不過終究還是弱了些。”男人搖了搖頭說，他擺正目光的時候，仿佛眼波下麵卷起暗流，“傷了我墨械院的學生，怎麽也得給一個交代吧。”
“弱了麽？”幽地淵玩味般地一笑，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笑意有些意味深長，“閣下應該就是武院三劍之一的樊雙朋了……”
“正是。”
樊雙朋臉上流露出淡淡的傲氣，那是一種在擊敗無數強者之後隨之而來的自信。
能在天下第一學府裏坐上講堂給天之驕子們授課，必然有支撐這份自信的底氣。
他微微頓首：“能擊敗這幾個學生，閣下實力應該也在九……”
“嗤——”樊雙朋的嘴唇剛啟，忽如其來的旋風便將他的話強行切斷，他眼中駭然之意突生時，視野裏幽地淵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像是憑空隱去一般，與黑夜融為一體。
可是黑夜帶不起來颶風，風起便意味著戰鬥的伊始。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可能！”周尚大驚失色，夜黎仿佛看到天崩一般難以置信。
“第五個。”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笑聲，幽地淵依然保持著安靜站立的姿勢，仿佛沒有動彈分毫，似乎那一切都與他無關，可是他的位置悄悄地改變了，原本他與樊雙朋正麵相對，在某一次眨眼時，他們就彼此背對。
幽地淵手裏忽然多出來了一條鮮血淋漓的手臂，斷口處血肉模糊，隱約可見白骨。
除了夜黎第二次目睹這招詭異的瞬移秘術以外，現場還清醒著的人沒有一個能看清幽地淵的出手，包括八階的周尚，這讓他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如果沒有地上那一條醒目的血跡的話。
那條筆直的血跡連接在樊雙朋和幽地淵的站位，仿佛兩點之間有人隨意地畫上了一條直線，將那一瞬間幽地淵的攻勢生動地描繪出來。
仿佛是神明的垂天一筆，一條完美的直線。
“不是要交代麽？”魔鬼的聲音夾在風裏，仿佛被風聲放大了數倍。
“這個交代可否滿意？”
“樊雙朋樊老師！”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