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史書的“外傳”
這一刻夜黎用夜淵重新喚醒了它，作為僅存的幾顆“星星”，做到這一切並不算難事。
學院裏的機關恢複了運轉，墨林山頂重新成為那個獨居一隅的“世外桃源”。
再後來的事情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誰也無法想象一個活著的幽靈與死去的靈魂們相逢的場景，略知一二的朝臣們也隻能靠著零碎的消息去揣測墨械院廢墟上的帝王，揣測那份悲傷和寂寥，依稀舊時景，再無昨日人。
夜黎寫了一個故事。
他在山上的時候就寫下了開頭，那一天聚了半個月的烏雲終於被雷電撕開了，壓抑的空氣被狂風卷走，暴雨倏忽而至，雨落的聲音讓原本就寂靜的山林靜得更加出奇，草木搖擺和生靈吟唱的聲音交錯譜寫出一支和諧的樂曲，空靈，悲傷，這些聲音給獨坐高樓的夜黎帶去了靈感，舊時昔景在恍惚之中被這首自然的樂曲帶回了夜黎的眼前，於是，黃昏紅燭燈火下，他提筆開卷，娓娓而談。
悠君的筆力無疑是不錯的，後世給他的“一書一盛世”的讚譽並非空談。他在墨林山上寫下故事的開頭，隨後在他後半生中這個故事被一點一點地填補，漸漸地，一個完整的故事被延伸出來，最終成書封筆的那一刻回望整個故事，像小說而非小說，說是史書卻無史書之名，細節太細，像是一幅森林的畫卷，其中的每一植株，植株上的每一條紋路，軀幹的年輪，枝葉的紋理，都經曆了作者的細細雕琢，作者將這些溫馨或者輕鬆的細節組合起來，一片名為“青春”的森林就此成畫，他繪製了一片森林，但也隻是一片森林，一開始這幅“畫卷”就被界定在墨林山頂的那座學院之中，隻屬於那幾個少年和少年們身邊的甲乙丙丁。
天下偌大，世事紛雜，每個人真正關心的，和真正關心自己的，也就那麽幾個人而已。
這是隻屬於他和那些小夥伴們的演義故事，在後世史學家整理史料的時候卻可以被附在烈王朝史書的尾頁，做一個稱為“外傳”的故事。
那是長河流沙般的史書中唯一的藏著炙熱情感的篇章，像是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後來人總會被它喚起心裏的某些東西。
這些都源自於那天朝堂之上白曦對著夜黎的耳語。
“鴨梨，你可以寫一個故事，那將是屬於你的故事，獨一無二。”那天在朝堂上，白曦摁住了暴怒的“夜淵”，在他耳畔低低地說，“史書隻是無情的符號，它側重記錄而非記敘，他抽絲剝繭地分析和提煉一個人的一生，最後以時間冷漠的口吻記錄下來，它濃縮著一個時代的縮影，卻沒有了人心中的熱血和赤誠。而你想要史官寫的，想要曆史記住的那些人卻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隻是不想那些人被遺忘，可是銘記他們的方法並不是一定要讓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史書上。”
“所以寫一個故事吧，用你的筆觸，曾經和某些人走過某段時光在某個地點，現在你再回到那裏，你可以用文字再去謄寫一遍，像時光裏的故地重遊，故事裏少年永遠是少年，而英雄終究被銘記。”
於是這些沒能在正史上綻放異彩的少年們悄悄地被記錄在了一位帝王的筆下，帝王細膩的筆觸將天下波濤和少年的快意恩仇融合在一起，那些本該平凡的瑣事，平淡到略顯乏味的時光，火焰般炙熱的感情，因為那個時代黑色的背景而顯得難能可貴。後世的孩童或者青年，無不被那些身影折服，他們既能在零碎的小事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自己擁有的、或者曾經擁有過的愛恨和悲歡離合。
故事的開篇在虛帝十三年的秋天，在整個北方都是連綿旱災的時候，北域三州忽然下了一場大雨，墨械院處在那場大雨的中央，恰好趕上第七百七十七屆新生的迎新晚會，大雨掐滅了學生們的熱情……
暴雨之中，漫迷如織的人影散的很快，盛宴的高潮已經過了，後麵的不過是些茶餘飯後的消遣環節，學生們的肚皮都微微漲了一圈，象征尾聲的禮樂和煙花不得不被提前，無論是新生還是老生，他們眼中的喜意都沒有被衝散分毫，隻是最後多了點遺憾罷了。
男孩女孩們在忽然起來的暴雨中第一次牽手，臉紅和心跳都被隱秘地藏在雨幕中，心中除去躲雨帶來的焦灼之外，異樣的情愫也在悄悄滋生。
可並不是所有人的心緒都是這般九分滿足帶點憂鬱或者亢奮，在人流湧動奔往宿舍樓的同時，有幾波人急速趕往商業街的閣樓，他們逆著人流疾行，臉上寫滿了沉重和肅殺。
從學院北側過來的隊伍是醫務堂清一色的白長褂，她們顧不上撐傘，跑起來的時候束好的長發會不安分地滑出來，長褂被風吹著飛揚宛如雨中穿行的白色雨燕。
雖然是一群年輕的姑娘們，但矯健的步伐和臉上肅重的神情有如戰場上英姿颯爽的巾幗。
元翀弦肩上扛著兩個沉重的鐵質盒子跟在颯爽的姑娘們身後，他的神情有些吃力，微喘著，顯然鐵盒裝載的東西分量並不輕巧，從尺寸來看容易令人誤會成小號的棺材，縱然是他也無法依靠純粹的肉體力量抬動，必須催動著體內的“氣”才勉強扛著追上姑娘們的速度。
“蘇伊……啊不，伊哥，這玩意兒到底是啥？”元翀弦追上排頭的女孩，這個問題他憋了一路了。
當時一頭紮進醫院一口氣還沒舒緩過來，就正好趕上完成一場救治的蘇伊，他們眼神在空中對視了一眼，甚至無需交流，這位醫學院的女學霸立即進入備戰狀態，跟同伴們比了個手勢，拎起白大褂就衝進了雨幕，同時扔給元翀弦這兩黑不溜秋的鐵盒子，說有啥問題路上說。
然後元翀弦沒有半分喘氣的機會，又開始了負重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