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故地
墨林山處在原滄州一帶，那一年天下百廢待興，北方邊境大戰後的修繕工作還未啟動，滿山荒草和斷壁殘垣，遍野荒蕪，層層死氣已經在山上彌漫了很多年，還時常有山賊和匪寇出沒，當年“世外桃源”的學府盛景儼然昔日童話，壞人們在童話的碎片上演繹著亂世遺留的惡。
在這座空曠壓抑的廢墟上，夜君夜黎慢慢地閑步其間，尋寶的流寇們都不敢輕易深入的地方，對夜黎來說卻像是走進兒時的庭院一般，他推開齊肩高的蒿草，仿佛推開故居的門扉一般嫻熟，低低地說上一句“我回來了”。
隨後他流轉校園，像是漫步在一座熟悉城市的街頭，每一條路他曾經都走過無數遍。道路的輪廓並不那麽清晰，焦黑的建築模樣難辨，新生的植物覆蓋了重新覆蓋了它們，他卻總能在眼睛不可分辨的雜亂中找到路徑。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幾雙眼睛潛伏在夜黎身旁的草叢中，像是林中的毒蛇，他們的眼神如同摁在腰間的刀一般凶戾，似乎隨時會暴起拔刀誅殺這位不速之客。隨著時間的推移，夜黎越深入山裏，他們追咬得也越緊。
可是從某一天過後那些人就消失了，在昔日金碧輝煌的校門前。
這些人始終沒等來誅殺的命令，那個被他們當做目標的男人卻帶著長劍血洗了流寇的山寨。
當天，按例追隨夜黎尾後的幾名殺手因目標失蹤而惶恐下山報信的時候，推開寨子大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被擒的平民們居然打開了倉庫，那些被搜刮劫掠而來的財糧正在被瓜分，殺手眼中的怒氣還來不及釋放，古劍·“夜淵”便抵在了他們的咽喉。
黑夜中苟活下來的老鼠遇到了浴血而生的獅子，刹那間銀光和殷紅同時閃過，這些藏在角落裏的肮髒和罪惡就此終結。
掃黑除惡本該是當地官府的責任，滄州一帶近些年早已成為賊害的重災區，它卡在烈王朝邊陲，當年數百萬百姓紮根此地，戰爭將它們衝散，而如今戰火平息之後四散的人們總要回歸故土，多數人南歸的路途總是要經過滄州城的，取道墨林山，因此攔路搶劫的賊匪們肯定不會放過這些羊羔。當地的掌權者是知道這些的，隻是流寇們依仗著墨林山的地勢防守，令每次追剿的官兵都無果而終。再者逐個剿滅也隻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戰爭遺留下來的流民太多了，每有一個山寨被剿滅便會有新的山頭立起旗幟，他們相互內鬥反而能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這種平衡總有一天會被回過氣來的官服打破，鐵甲的軍隊回一鼓作氣將它們徹底擊潰，彼時紛亂才會真正平息，但不會是現在，攘外需先安內，將城市從戰場的廢墟上恢複如初才是各地官服的當務之急。
這一點夜黎自然也明白，他早已不是當年疾世憤俗的少年了，所以他上山的時候隱匿了蹤跡，像無形的幽靈一樣，走的是一條隱蔽的山路。時隔十多年，這次回來的夜黎帶著的隻是一顆敘舊的心，故地重遊，他隻是來見一見久違的朋友，離走之前如果不是白曦堅持他甚至不想帶上武器，夜黎並不想讓無謂的爭鬥擾了心緒。
但有些不安分的手伸到了不該觸及的地方，驚擾了沉睡的幽魂。
那些手的主人便是盤踞此處的賊寇們，或許是逃亡之中偶然誤入，可能原本隻是為了躲避官府的緝拿，可是他們無意間在這座廢墟底下嗅到了財富的味道，烈火和戰爭都不曾摧毀的東西被賊寇們發掘出來，他們並不清楚那些物品凝聚著一個古老學院的千年智慧結晶，他們隻是膚淺地意識到這是一座被塵埃掩埋的寶庫。那些發掘出來的各種器物往往有著精湛的製作工藝，雖然部分殘損，但是依然能在黑市上賣出不俗的價錢。
久而久之，賊寇們就此盤踞，甚至外圍發掘的東西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貪婪了，於是他們揮舞著大錘想要鑿開“金庫”深處的大門，同時將刀劍割開每一個企圖分割他們財富的“不速之客”的咽喉。
像是猖獗的盜墓賊。
隻是這個墓埋葬的是一個學院，還有昔日英雄們的骸骨。
盜墓賊並不會考慮這麽多，他們連活人都敢虐殺怎麽可能會在乎死人？
但那可是帝王少年時候心頭的月光。
可以被霧氣遮擋，被烏雲掩蓋，但是夜黎絕不容許有汙穢去染指。
所以當那些人世間的蛀蟲苟活著躲過浩劫後，又將獠牙展現給流離的人們，將貪婪的魔爪伸向這座學院的遺跡時，夜黎動手了，一如多年前憤懣的少年，隻是今日的天下，沒有任何罪惡和黑暗能夠擋住他的劍。
後來整座墨林山就忽然空了一般，隻留下一個男人幽靈般地在其中兜轉，被夜黎解救的人們隻看到了他的背影走進了深山，沒過多久就傳山體就傳出一陣顫動，仿佛一座巨大的機關在山體中恢複運轉，方圓百米都能感覺到大地的震感。後來有好奇者想要去窺視一二時，忽然驚駭地發現上山的路變了，他們此前認識的所有路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活著的幽靈打開了那扇門，一個在時間長河裏沉睡的學院被喚醒，它介於生和死之間，人類和靈魂就此重逢。
那聲巨響是墨械院地底古老星陣的蘇醒，當年初見的那天，正是這枚鑲刻在山體深處的星陣削弱了“第二教宗”的力量，這才有十月這個“超越極限之人”和至強之鬼在同一個力量體係內的對決，最後那道“熾修羅”光流能完成一擊絕殺也有著它莫大的功勞。多年前，它的力量在那個烈火施虐的夜晚徹底幹涸，學院死傷殆盡，整座學院也隨之陷入了沉睡，這一刻夜黎用夜淵重新喚醒了它，作為僅存的幾顆“星星”，做到這一切並不算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