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血色婚宴當年舊事(六)
白堯沒想過會在攜玉山見到卿幼,而且後者還抱著一個孩子。
那親昵寵愛的模樣,如果是在卿幼下山十年後,他完全會相信那是她生的。可她不想過才離開鳳嵐仙山一個月不到,怎麽可能有孩子。
彼時卿幼在被迫走了幾遍冗長的婚典儀式後,回去就被燕熾告知,黎曳在後山被人襲擊,人雖然沒事,但正在昏睡,齊玄去診斷的結果,是舍身咒再次啟動了。
一旦舍身咒啟動,黎曳就是靈魔不近。
“阿曳怎麽會去後山?”
“少爺眼看著今天宮家人多眼雜,就去後山修煉,誰知道會碰到皇室的人。”燕熾歎了口氣。
“說清楚!”
“卿幼姑娘你有所不知,黎家是魔君當時指派的監察人,雲鬥閣之所以需要洞悉各仙門世家達官顯貴的秘密,為的就是讓整個人間都處在魔君的股掌之間,所以雲鬥閣與皇室勢如水火。之前在永安,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皇室都要跟雲鬥閣起衝突。後來少爺不勝其煩,才離開永安四處雲遊。”
“你就在旁邊看著阿曳被欺負?”
“冤枉啊大小姐,我是被少爺故意支開的。以前在永安也是這樣。少爺說,皇室再如何囂張,他不還手,他們也不敢真的將他打成重傷,反倒是我要是阻攔,說不定還會弄巧成拙。”
卿幼看著躺在床上小小一團的黎曳,心疼得有些難以呼吸,“所以以前,在他更小的時候,也總是躺在床上,等傷好了才醒過來?”
“沒有,之前少爺有一枚玉佩,能夠讓他舍身咒在啟動的時候保持清醒。可之前在衢州,玉佩丟了,怎麽找都沒找到。”
“所以,醒著疼?”
“……是……”燕熾黯然。
“這次來攜玉山的皇室中人,是誰?”
“聽說是四皇子陽曜,當今皇帝幺子,生來眉心一點朱砂,天賦很高,如今已經是仙儲中境。因為皇帝寵愛,他的護衛還有仙皇級別的強者,所以陽曜一向飛揚跋扈,驕縱異常。”
“我知道了。”卿幼點點頭,將黎曳小心翼翼地抱回了自己房中。
等兩人再出來的時候,黎曳已經醒了,像是一隻淋了雨的小狗,窩在卿幼懷裏。
卿幼帶他去看花園中滿池的錦鯉,讓燕熾隨身帶著粥和糕點,幾乎是見縫插針地投喂。
白堯就是在這時候看到的卿幼,“師妹?”
“白堯師兄?”
“我還怕看錯了呢!哦我奉仙尊之名,下山參加宮家的婚禮。師妹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兩位又是誰?”
卿幼讓燕熾將黎曳先帶回去休息,承諾待會兒就去看他,然後才回過身回答方才白堯的話,“我受人所托在這裏追查一件事情,師兄不必擔心。師兄,我的身份暫時不宜泄露,還麻煩師兄幫忙保密。”
白堯點頭應允,“方才那個孩子是怎麽回事?”
“那是我在路上碰到的,覺得投緣,正好同路回永安,他又多災多難,就盡量帶在身邊護著。怎麽了?”
白堯笑著搖頭,“隻是很少見到師妹你這般柔情的模樣,有些好奇而已。不說這個了,你此次下山至今,可有收獲?”
“尚未。”
“仙尊收到你的傳信,說你如今修為已經在仙王上境,讓我如果有機會見到你了,除了試一試你的修為,還帶給你一句話。”
“什麽話?”
“要不然我們找個地方先切磋切磋?”
兩人跟宮敏說過之後,就去了後山比試。
白堯先於卿幼幾天入門,不知哪裏來的不問紅塵、不理俗世、無欲無求的心態,整顆心幹淨得像是雪山頂上剛剛融化的雪水,所以修為進益極快,甚至一度要快過卿幼。
當時卿幼下山,隻知道自己是仙王中境的修為,但一向不多言不炫耀的白堯,已經默默到達了仙王上境的修為。
白堯擅弓,身型飄逸,恍若風中柳條,柔而韌,快如電。
而卿幼擅控,萬物於手皆可為劍,而且不同於一般的修道中人,她可以控製所有元素而非單一的一種,所以戰鬥從來不受地形地勢限製。
這也是當年魔君發兵人間,她十歲出頭,也敢求著仙尊上戰場的原因。
無數的箭影從四麵八方疾射而來,卿幼雙臂抬起,林間的落葉懸浮而起,在她身周行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旋轉的勁風將箭矢上的勁力卸得幹幹淨淨,然後被卿幼掌在了指間。
她五指一握手臂一揮,箭矢疾射而出,周身的樹葉盡數化成了齏粉,轉瞬凝結成無數的箭矢,追在那根真材實料的長箭之後,朝著白堯紮去。
白堯手中凝結出金色的光芒,拉弓瞄準,一支灌滿靈力的箭,將回射的箭矢從正中間一分為二,帶著的靈力分拆成無數的細絲,將落葉化成的箭盡數絞碎,勢頭不減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曲線朝著卿幼襲去。
卿幼長劍出鞘,灌注靈力的劍芒蕩動如同海嘯,帶著撕破虛空的氣勢,將那支箭矢撕成無數纖細的長絲,宛如張開巨口露出獠牙的龍,朝著白堯吞去。
一道箭矢追山來,跟劍芒相撞,抵消的力量對折切入地麵,留下頭發絲粗細的創口,卻看不見傷口有多深。
“師兄,你什麽時候上的仙王上境?”卿幼略帶詫異地問道。
“……在你突破仙王中境之前。”白堯笑了笑回答。
他朝高空射出一箭,箭矢仿佛張開一雙鳳凰羽翼,嘹亮地衝上九霄,然後隨著一聲“轟隆”的巨響,無數靈力凝結的箭矢從天而降,像是從天上罩下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要將地麵的一切籠罩其中。
卿幼手中的長劍脫手而出,幻化出無數的箭影,從地麵向著高空旋轉著鑽上去。
兩股力量相對,山巒震動。
長劍從箭網中撕開一道裂縫,卿幼扶搖而上,周身的靈力在穿過箭網時四溢而出,滲入整張網中,在箭網紮進地麵時,將箭矢通通化成了沒有殺傷力的虛影。
白堯一邊身型如風倒退,一邊出箭如雨射向卿幼。
卿幼敏捷地迂回向前,避開所有的箭矢,目標是要靠近白堯兩丈以內。
兩人在林中你追我趕,直到卿幼一個千斤墜落下,手心摁向地麵,無數的鎖鏈拔地而起,像是地獄生長而出的荊棘,將空氣切割成無數塊,讓白堯每一個起落之間似乎都無比艱險。
白堯僅僅是微微皺起眉,在如雨的荊棘中左突右近,不到片刻就主動來到了卿幼身周,集中了靈力的箭尖仿佛一個小型的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然後如同墜落的流星,要落進卿幼懷中。
卿幼伸手,一道金色的結界在她麵前張開,那些從地麵伸出去的鎖鏈飛速地糾成一個整體,從白堯背後朝著他張口吞來。
在箭矢的金光擊碎結界的一刹那,白堯身後的鎖鏈將他綁住懸在了半空。
卿幼握住了那支箭,虎口破開一道口子,血流下來濺上了衣袖。
“師兄,你輸了。”她朝著白堯一笑,揮揮手,鎖鏈盡數散去落回地麵,而她手中的箭矢野就此消失。
“果然進益了!”白堯讚許地點頭,看得出來是真心實意地高興。
讓他高興的卻並非卿幼如今的修為真正成了鳳嵐仙山上除去仙尊後的第一人,而是他突然發現,卿幼整個人好像沾上了人氣,或者說抱住了一輪小太陽,眼中有種有牽掛之後才會有的溫度,這一笑尤甚,仿佛雨後花開。
“現在可以告訴我,仙尊說了什麽吧?”
“仙尊說,入其世,修道修心,均為修煉,不必驚慌。”
“好身手!!”旁邊爆出來一聲喝彩聲,“不知二位可願加入皇室,為皇室效力?”
卿幼回頭,那人一身錦袍,眼角一點墜淚痣——陽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