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遴選君後繁花迷心（十）
陽瓊急匆匆地回宮，一回宮就從皇帝手上拿了懿旨，去了禁書閣。
直到夜幕降臨的時候，她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一路上誰都沒有理會，一頭紮回了自己的寢殿，半個時辰之後，又出來讓人備馬車，她要出宮。
“公主，這這個時辰，宮門都落鎖了……”侍女看著她哭紅的雙眼，戰戰兢兢地試圖阻止。
陽瓊搖了搖嘴唇，朝著陽澤的寢殿而去。
陽澤和宮敏剛用完晚膳，正在散步，陽瓊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來，撲進宮敏的懷裏，就開始哭。
“怎麽啦？誰欺負你了？怎麽哭得這麽傷心嗯？”陽澤拍著她的肩，叫來了自己的護衛，就打算讓人去查。
“澤哥哥，”她拖住他的手，左右看了看，“我有事跟你說，敏姐姐可以一起聽。”
陽澤了然地屏退左右，帶著她，三個人一同坐在了書房裏。
“說吧，怎麽了？哭得跟個小花貓一樣。”陽澤遞給她一塊手帕，牽住了宮敏的手。
“澤哥哥，你……有沒有進過禁書閣？”
陽澤伸手摸摸她的頭，安心地出了口氣，“怎麽了？就是因為那件事哭成這樣？”
“這麽說，澤哥哥你也知道？那你怎麽從來不說？”陽瓊撇著嘴，一臉的不解，“你怎麽從來都沒說？”
“這關係到皇室的顏麵，是不是三弟告訴你的？”
“你怎麽知道是曜哥哥？”陽瓊趴在桌子上，將頭枕在雙臂之上，“這麽說這件事情是真的是不是？所以，光明帝騙了天下人一千年？什麽權皇夭璃想要利用權柄改朝換代，都是假的是不是？”
陽瓊眼神低落至極，“憑什麽！！明明是光明帝自己權欲熏心，讓那麽多人做了他王座下的屍骸，卻還要偽裝成仁德正義的模樣，受後世膜拜敬仰，怎麽能這樣？”
陽澤推給她一杯茶，“……阿瓊，你是皇室的公主，雖然我們自小寵著你縱著你，可該教給你的，我們也都教了，你現在問我，不是因為你不懂，隻是你不能接受而已。可規則本就是如此，弱肉強食而已。”
陽瓊愣愣地看著陽澤，垂下眸不去看他，“我知道，可是這樣一來，權皇和魔君未免太可憐了。”
“可是阿瓊，若是你不認識卿幼，你也不會有這種感覺不是嗎？僅僅是因為你將她當作朋友，才會為她抱不平。三年前，你還不認識卿幼，百姓將戰敗的憤怒推到卿幼身上的時候，你也沒有為這事站出來阻止。我告訴過你，看事情，不要摻雜感情，這樣才能不看偏，才能理智。”
陽瓊咬了咬唇，再次垂下眼眸。
宮敏不是太能聽得懂他們談話的具體內容，但是大致能夠猜測一二，她摸了摸陽瓊的頭，“阿澤，你這樣說也不對。此一時彼一時，如果人人都能夠摒棄情緒，人人都能夠時刻保持理智，那這天下哪還有那麽多的紛爭？”
陽瓊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倏然抬頭，問道：“澤哥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陽澤低頭笑了笑，“兩年前。”
暮色之戰中，雖然人間敗多勝少，但難得的幾場勝利的戰役裏，都有陽澤的指揮，那兩年陽澤在三個皇子中脫穎而出，甚至一度，陽瓊以為父皇會將他立為太子。
可就在決戰前夕，父皇突然將他貶去了聊城，也就是在他去聊城之前，宮敏找上他解除了婚約。
“澤哥哥，你為什麽會被貶去聊城？”
陽澤刮了刮她的鼻頭，“你猜的不錯，父皇曾說有意讓我成為太子，但要我先去禁書閣待著，等出來後 再跟他說要不要當太子。”
“你也覺得皇室的手段太過殘忍是不是？”
“是。我當時跟父皇吵了一架，言明如果成為帝王之後，還要繼續殘害天域，那這個皇帝不當也罷。”
陽瓊吸了吸鼻子，“那你還說我感情用事？”她說完終於舒了口氣，笑了笑，開始有了心情開玩笑，“不過澤哥哥，我覺得你不想當太子，還有一個原因，是敏姐姐！畢竟，如果你是太子，那就要娶卿幼為太子妃。”
“可你敏姐姐後腳就踹了我。”陽澤無奈地歎了口氣。
“誒呀，我錯了嘛！錯了還不行麽？”宮敏被說的臉上燥熱，連連投降，“所以，你們說的是什麽事，可以說了嘛？”
陽瓊喝了一口茶，接過宮敏剝好的雞蛋開始揉眼睛，“敏姐姐，你了解到的，當年的破曉之戰，是什麽樣的？”
“就是權皇夭璃心悅有人，想利用龍脈改朝換代，人間不得已跟天域開戰，最後天域戰敗。難道不是？”
“首先，權皇夭璃確實心悅他人，但是她心悅的對象是魔君。”陽瓊輕輕皺著眉，“其次，人間跟天域開戰，其實是光明帝不想被天域淩駕於上；最後，天域是敗得太過輕易，尤其是魔君，單論破曉之戰的力量，要是真的認真跟人間打，人間恐怕不可能贏。”
宮敏聽著就皺著眉，“所以，其實是光明帝權欲膨脹，拿著天域開刀，天域因為某些原因，束手就擒？那這樣的曆史，為什麽要留下來？難道就不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嘛？”
陽澤拍拍她的肩膀，“自然是為了曆練後世子孫。想要掌權，就必須心狠手辣。”
“可，不過是一段過去，有什麽用呢？就算內心不認同，也可以裝作認同。”
“可是敏姐姐，你知道每年的花神祭嗎？光明帝感念權皇情深，特意設的紀念日，可你知道，實際上，花神祭的存在，是為了斬殺權皇轉世。”
“什麽意思？”
陽澤看了看陽瓊，開口答道：“國師算出，權皇百年輪回一次。所以每一個百年的花神祭上，國師都會利用百姓的信仰之力，將權皇轉世殺死，重新將魂靈打回地獄，世世如此，永世不得超生。而通常被殺的時候，權皇轉世都隻是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你的意思是，如果成為了皇帝，一生之中，很有可能會經曆一次殘殺剛出生的嬰兒？”宮敏打了個寒戰。
陽澤點點頭。
“那為什麽這一世的權皇轉世，能夠安然無恙地長大？”
“因為第九十九任權皇，生來就決定了天命所歸，要是動她，要搭上整個王朝。所以，她才在一出生就被封為了太子妃，成了皇室的人。”
宮敏聽他們說完，心情凝重，“如果是這樣，那麽卿幼根本不可能嫁入皇室吧？我看她如今跟魔君走得很近。”
“所以現在光是皇室就分為了兩派，一派是以父皇為首的，堅決要將天域鏟除幹淨；一派就是跟我這樣，隨其自然，隻要不做的過分，就得過且過。”陽澤無奈地笑了笑，“而且，我總覺得皇室就是一把明麵上的刀，但是背後的持刀人，至今都沒有露出水麵。”
“底下的官員們還分為三派，一派隨著父皇鏟除天域的意願強烈，一派想要攀上天域的高枝，還有一部分人則是觀望狀態。”陽瓊掰著手指數了數。
“……我以為你們會無條件站在皇室這一邊……”
“敏姐姐，既然是皇室有錯在先，我更希望皇室能夠道歉，如果能夠和平地化解這場恩怨，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最後還是要刀劍相見，那我可能會選擇棄局。”
宮敏拍拍她的肩背搖搖頭，“等到真到了那一天，難道你能看著父皇和母後死在天域的手上？你呀～也不用想那麽多，隨心就好，不用用這麽多條條框框將自己框死。”
她說完看了看陽澤，這話也是說給他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