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戰爭
我聽到這裏，微微吃了一驚。但仔細回想起來，白月身形嬌小，臉盤也比較小，的確更像是東南亞一帶的人種。
隻聽白月繼續說道：“你們中國人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富裕、強大、和平的地方，我們不一樣。殖民者離開後，英多族的精英階層一直希望奔馬地區能從棉新國獨.立，我所出生的小鎮名叫勒旁迪，大概有7000多人口，其實更像一座村莊。在那裏，建築物外牆上刷著政.治口號，什麽’打.倒暴.政’、’奔馬自由’、’獨.立軍將為奔馬帶來繁榮’，每一家的房頂上，都掛著奔馬獨.立軍的軍旗。有時候跑到小鎮外的山地裏，就能看到碉堡、沙包壘成的工事，還有巡邏的奔馬獨.立軍士兵。
“父親一直告訴我，奔馬獨.立軍守護著我們的安全。沒有這些英勇的士兵，棉新人早就占領了勒旁迪，奴役我們這些英多人。
“小時候，我對父親說的所有話都深信不疑。我認定，奔馬獨.立軍的每一個士兵都是英雄，而他們所抵抗的棉新政.府軍，都是魔鬼。
“這一切，都隨著小雪的到來，改變了。
“我5歲時，家裏來了一個妹妹。她叫薛曉雪——我們都叫她小雪，是鎮政.府分配到我家的所謂’烈士遺孤’。她的父母都是奔馬獨.立軍的戰士，在和政.府軍交戰的過程中陣亡。
“對，就是她，很美很漂亮。她還會吹口琴，每個夜晚，她都會在我家的院子裏，靜靜地坐著，吹口琴——《蒙娜麗莎的眼淚》、《三國》、《陌上花開》，還有《告白氣球》，是不是很熟悉？對，都是你們中國最流行的歌。
“小雪告訴我，她的父親在陣亡前，是奔馬獨.立軍南部軍區的副參謀長。她因此從小就能夠用手機上網，這些歌，都是她從網上聽來的。她還教我用手機上網。也就是從她那裏，我知道，棉新人不都是魔鬼，那些不在奔馬，在棉新政.府軍控製區內的英多人，其實生活更加富庶。
“有一天，父親和叔叔又在高談闊論，說如何讓奔馬獨.立，說怎樣才能讓英多人避免被棉新人奴役。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爸爸：’棉新國首都多臘戍生活著40萬英多人，為什麽他們能每天吃肉，每人一台4G手機，並且在棉新國最好的大學裏讀書，優秀的學生還能去美國、中國留學？而我們生活在奔馬的英多人，連識字率都不滿70%？’
“爸爸很吃驚，他其實根本不相信我說的這一切。於是，我把小雪的手機拿出來，給他看照片。
“爸爸暴跳如雷，大叫我和小雪中了棉新人新聞宣傳攻勢的毒。他不忍心對小雪太過嚴厲，而是狠狠打了我一頓，不許我再玩小雪的手機，也不許我再上網。
“後來，他索性和叔叔，以及幾個村民一道，把村子裏由外國援建的手機基站都給拆掉了。
“爸爸越這樣做，我越是確定，手機上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想一到8歲，就被送進奔馬少年衝鋒隊，接受軍事培訓後進入奔馬獨.立軍。進入奔馬獨.立軍的女孩子，最好的結局也就是找一個士兵做丈夫，或者渾渾噩噩過完這一生，或者成為寡.婦，悲慘地半輩子守寡。
“我和小雪約定，我們要逃出勒旁迪，逃出奔馬，去多臘戍考大學，然後去中國留學。考不上北.京、上海、深圳的大學，武漢、西安也不錯！我們要和那裏最帥的男人交朋友，我們要找一份最酷的工作——當律師？寫程序？做主播？都可以！
“不過，這一切注定隻是夢。
“因為，奔馬和多臘戍之間的和談失敗了。
“我6歲的那個新年過得很不尋常。村子裏氣氛很緊張，父親和叔叔聊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中美兩個大國都宣布放棄調停了，棉新政.府軍向奔馬調集了將近8萬人的正規軍。’棉星盟’宣布支.持多臘戍，’新棉新革命力量’宣布支.持奔馬……這些徘徊於兩大勢力之間的武裝在強大的壓力下紛紛選邊站。
“村子裏的男人都拿到了槍和軍裝，父親和叔叔很快就被征調入奔馬獨.立軍，離開了勒旁迪——走之前，父親抱著我說：’我的月亮，爸爸很快就回來！很快！’
“他再也沒有回來，我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半個月後，我半夜裏都能聽到炮彈的爆炸聲。
“再過了7天，兩顆炮彈飛進了勒旁迪，把我家鄰居的一棟房子給炸毀了。他們家全家7口人，全部被炸死。從那一天開始，就有人開始往外逃。但很快，試圖逃出去的人又紛紛跑了回來——下山的通道全部被封.鎖了。’棉星盟’在政.府軍的支.持下，攻勢異常猛烈。駐紮在我們村子附近的奔馬獨.立軍總共有2個營，其中一個半營已經在山穀中被消滅。
“再過了兩天，一天24小時，炮彈不間斷地飛進勒旁迪。每天都有人被炸死。一些奔馬獨.立軍的士兵開始在勒旁迪的街道上，和民居裏構築工事。他們還讓村民們和他們一起幹活。我和小雪也被迫為他們壘沙包，因為動作慢了點兒，小雪還被奔馬獨.立軍的一個連長抽了兩鞭子。
“這些奔馬獨.立軍的戰士脾氣很暴躁，他們把村子裏的酒窖給打開，每天拚命地喝酒。村民們說，’棉星盟’作風很殘酷，不留俘虜，全部槍決，甚至砍下腦袋裝在竹籠裏掛起來示眾，附近的樹林裏已經掛滿了這種竹籠。奔馬獨.立軍的士兵，都覺得自己是快完蛋了，所以很多人在內心深處已經放棄。
“有一天晚上，我在睡覺，忽然就聽到外麵爆炸聲、槍聲響作一團。有人從我家門口跑過，大叫著：’棉星盟’來了！快跑啊！’
“我吃了一驚，意識到勒旁迪要失守了。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聽見小雪的房間裏傳來尖叫聲。
“我連忙跑過去一看，隻見一個奔馬獨.立軍的戰士正騎在小雪身上，小雪還在掙紮。那個戰士也才十幾歲，完全就是個娃娃。我見過他，前幾天小雪給他縫過衣服，他當時看小雪的眼神就挺怪的。他應該是翻圍牆進來的，因為大門並沒有被破壞。
“此時，這個獨.立軍戰士滿身酒氣，表情也很猙獰。而我也是嚇壞了，站在那裏足足有10分鍾，眼看著小雪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爛了，我終於鼓起勇氣，從廚房裏拿了一把我父親留下的柴刀，衝過去照著那個家夥的背部砍了下去。
“但我那時候年紀小，力氣也不大，隻是給他砍出了血印子。那個士兵尖叫著回身，惡狠狠踢了我一腳，我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此時，我母親也聞聲趕來，這個士兵從我手上奪過柴刀，過去不由分說，一刀砍死了我母親。
“那個戰士又回去，繼續脫小雪的衣服。我覺得，我們是在劫難逃。
“就在這時，’咚’的一聲，我家院子的大門被撞開了。一個穿著綠色軍裝，長頭發的男人衝了進來。”
“是……是你的大惡狼？”一直默不作聲聽著的西西，這時候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