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鳳菱有些憋悶。
雖然覺得不該，卻怎麽也抑製不住心底往外冒酸泡泡，十分不想看見南曄那張臉。
左右人家兩人是眾人口中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對，自己就別去湊這個熱鬧，平添談資了。是以進了城主府就借口身體不適，推辭了稍後的晚宴。
這座建在火山底部的城占地極廣，除去要留心腳邊時不時躥出的岩漿，倒也是一座旖旎美麗的城池。
鳳菱隨著接引女使在偌大的城主府中繞來繞去，最終停在一處院中，望著眼前紅梁雕棟、紗幔作牆的三層閣樓瞠目結舌。
怎麽會有人把屋宇建得同自己一樣妖嬈嫵媚？
這棟建築除卻支撐樓體的紅色雕梁巨柱，就隻以輕紗圍就。輕柔似撩在心弦的紗帳將樓內一應事物半遮半露，隱有欲語還休的妖嬈魅惑。
“這……這我晚上怎麽睡覺啊？”
旁邊圓頭圓腦的女使歪著頭，天真地問：“公主是怕冷嗎？咱們離城被岩漿包裹，終年炎夏般炙熱，不會冷的！”
“不是冷……”
鳳菱望著小女使滿是問號的臉，閉了嘴默默在心裏道：虧得自己沒有琈玥小丫頭脫得隻剩小肚兜和小褲子睡覺的習慣！
她回頭望了眼站在院門外那兩三個人高馬大的守衛，輕歎一聲，撩開紗帳進屋。
好在屋內一應布置不再是刺目的紅了，淺色梨花木打造的一應家具尚算雅致。
鳳菱在一層轉了一圈，就上了二樓看自己的寢居。因是建在火山底部，掠過的風都是帶著灼息的，但比之巽城的幽寒還是更容易接受。且因為視野開闊，望得見城中多是一層的民居和繁華的街市，算是有幾分意趣。
鳳菱淺笑著對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的小女使道：“我自歇一會，你去忙吧！不必照應著我了。”
小女使也是個爽利的性子，毫不扭捏地應了，兔子一樣輕快地跑遠了。
鳳菱從角落裏搬出一張躺椅，放在臨邊兒的圍欄旁，躺下來悠閑地看風景。
這處院子是城主府最外圈的，牆外就是街道。但或許因為位置偏僻，隻有三兩兵丁巡視而過，遊走的城民卻不大多，攤子也隻有三三兩兩幾處，不甚熱鬧。
鳳菱收回目光看了眼左側的院子，見是間同她這一般無二的三層閣樓，便興致索然地收回視線，合眼小憩。
她本想著稍歇片刻，不曾想竟是一覺睡到了月上中天。醒時迷蒙了一會，癡癡看著穹頂之上的、隻在火山口露出半個邊兒的月亮好久，才憶起身在何處。
又發了會兒怔，鳳菱才站起來活泛酸脹的四肢，幽幽歎了聲。
突然好想念家裏的床。
還未及思鄉愁起，樓梯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借著樓梯圍欄上方就探出一張圓圓的臉，自欄杆上巴望了一眼，見她醒著才歡喜地進來。
“公主醒啦！您沒去參加晚宴，我們城主一起惦念著，特意囑咐廚房給您溫著飯菜呢！現在可要端上來？”
鳳菱道了聲好，又問：“前頭的宴席可結束了？”
“傳菜吧！”圓臉小女使扒著欄杆朝樓下喊了句，才轉過頭笑眯眯地答：“還沒呢！尊上久未來，闔城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城中有頭有臉的大妖幾乎都在呢！還有許多尊上的舊識呢，先前我回來時，尊上已被大夥敬了不少酒了，看來不喝醉是下不了酒桌了，少不得要鬧騰到深夜呢！”
鳳菱頗覺詫異，“他竟飲了酒？”
先前幾城也都是盛宴，卻沒見人敢敬這位尊神酒呀！
“這您就有所不知啦！”小女使滿臉驕傲，“我們城主同尊上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呢！昔年尊上被麒麟一族放逐，正是被我們城主的父親——當時的妖君收留的，雖說我們城主出生時尊上已離開妖界去祖神座下習藝，但好歹也算是有故舊的情誼在呢！妖君故去後，尊上一向將我們城主當妹妹照拂，來到這裏自然更親和，況且作陪的大妖們有不少都是當時同在妖君手底下習藝的，都是舊相識了，自然親厚。”
“被麒麟一族放逐？這是為何？”
原來他的本體是麒麟，但又為何被放逐呢……鳳菱忽然發覺自己心裏雖然念著他，卻當真對他之事一無所知。
“您竟連這都不知道？”小女使頗覺驚疑。
先前城主叮囑時熱切和看重，又著意將人安排在這處院落，她還以為這位身份尊貴的公主與尊神有些首尾，難不成是會錯意了？
這樣想著，她就有些躊躇了。先時覺得不是外人才口無遮攔的提及，若是會錯意了卻不敢胡言亂語了。因為那些舊事雖算不得什麽密辛，但以下犯上提及尊上私隱，卻也算是一樁大錯了。
小女使支吾片刻，正猶豫怎麽回應，就聽樓下傳來杯盤清脆的聲響，立刻如蒙大赦。“應該是小丫頭們在擺飯了，我去照應著。”
說完就腳下生風地跑了。
鳳菱知曉決計問不出半個字了，也隻好壓下心底驚疑，隨之下樓，想著得空了問問邊雲或者顏信。
她心裏裝著事兒，隻簡單吃了幾口東西果腹，就尋了小丫頭問清路線，往邊雲和魏妍姿住的院落去。
段若城主為他們安排的住處都挨著，往左走路過先前看到的那個院子就到了。
邊雲正撫著圓滾滾的肚子在院子裏遛彎兒，見她來了，滿臉憂愁地道：“鳳菱姐姐，我覺得自己的肚子裏許是揣了個妖怪！一吃飽飯就鼓出來作祟，餓了就跑沒影了。”
鳳菱打眼一瞧，撲哧一聲笑出來。“揣沒揣妖怪不知道，看起來倒像是懷妊三五年了。”
邊雲也不惱，笑嘻嘻地接口道：“若真是倒還好了，給咱們神宮裏添個小娃娃，也熱鬧些！你別瞧尊上平日裏那麽冷清，其實可喜歡小孩子啦！前幾日琈玥小公主在時，我瞧他老人家笑得比往常一年加起來都多呢！”
鳳菱回憶了下，琈玥在那幾日，他還當真是經常掛著淺笑的。
旁邊院落忽然傳來一句嗤笑：“你想得美！尊上喜歡孩子自己生一個就是了，還需要你生一個添熱鬧？若真如此，那妖界的姑娘們還不擠破腦袋生孩子扔進神宮裏來？”
是顏信的聲音。
鳳菱三兩步到牆邊，提著裙子踩上種著睡蓮的缸沿，扒著牆頭往那邊瞧。
站在院裏的果然是顏信，他手裏抱著件墨色古袍，笑問：“菱姑娘身體可好些了？”
先前借口身體不適躲了清淨，此時驟然被問起，鳳菱不禁有些臊，神色頗不自然地支吾應了，顧左右而言他。“你抱著衣裳，是要給尊神送去的？”
“可不！有位大妖的閨女沒眼力見兒，巴巴地借著敬酒往上湊，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怎地，竟險些一跤摔進尊上懷裏，還好尊上反應快將人推開了，身上卻多少撒上些酒水。”
鳳菱笑眯眯地揮手，“那你快去吧！”
待顏信應聲離開，她才轉身下了牆頭，湊近邊雲小聲道：“這離城的姑娘真行啊！這種老掉牙的招數都使得出來。”
邊雲撇嘴，“先前我在宴上看了會，可正經有不少姑娘眼冒金光地盯著尊上呢！膽子大得很呢，不是敬酒就是搭話……”
“等等！”鳳菱忽然想起什麽，抬手打斷她，“顏信是從剛才那院子取的衣裳，那就是說尊上住旁邊那間？就挨著我住的院子？也是那個沒有門沒有牆，全是紗帳圍起來的！”
原來之前到的那棟同樣紅紗作帳、樣式相同的閣樓是給尊神住的？之前她還以為這城裏都是如此裝飾，可眼下魏妍姿和邊雲的院子卻是十分規整的東西廂房，門是門、牆是牆的啊！
邊雲眸光一閃，揚起笑一把摟住她的胳膊，把人往西廂房拽。
“方才段若城主送了我一個赤金的九連環，我擺弄了半天都鬧不明白，你快來和我一起研究研究……”
鳳菱靦腆一笑，“唔……但我自小就對這些物件兒不太通，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無妨啦！權當排解夜裏的無聊時光啦！”
“妍姿呢？她瞧著就機敏，大概要比我們兩個強上許多，不若一起喊來玩！”
邊雲笑著把她推進門，“她先前在宴上也飲了幾杯酒，回來就歇下了，我們還是別擾她了。”
湊在一處解九連環，倒還真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隻不過兩人忙得焦頭爛額，也還是沒能解開。眼見著已經臨近子時了，鳳菱才意猶未盡地離開。
邊雲打著嗬欠把九連環塞進她手裏：“菱姐姐，你拿回去再研究研究。”
鳳菱被她傳染的也打了個嗬欠，才捧著九連環往外走，就看到了從東廂出來的魏妍姿。
“妍姿！”她笑著揚了揚手，赤金的九連環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要不要去我院子裏一起玩？這個九連環挺有趣的，就是有點難解，我和邊雲弄了好久都沒解開。”
魏妍姿小指把鬢邊碎發勾到而後，溫雅想笑容裏帶著些許歉意：“先前在宴上飲了幾杯，到現在頭還隱隱作痛，怕是……”
“沒關係！那你好好休息！”
魏妍姿指了指院內亮著燈的小廚房，“這裏太熱了，睡了一覺身上出了一層粘膩的汗，我去找小丫鬟們要點熱水洗個澡。”
她沒有仙力護體，妖界各處氣候又詭異的很，不是凜冬就是炎夏，確實是難以招架。鳳菱心軟了半分，趕忙揮手同她道別。
“那你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