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白承安軍中事忙,並不能久待。在鳳菱房中稍坐了片刻,細細交代了些瑣碎事情,才抱著沉睡的琈玥去向南曄辭行。
守在回廊下的顏信說尊上已午歇了,他隻好對著正門遙遙一拜才離開。
顏信含笑目送著他清俊的身影消失於天際,才迅速閃身進門,壓低腳步聲走到書房。
“尊上,承安君已離開。”
“嗯。”南曄立在桌案旁,執筆看著才完成的畫,認真端詳著不足之處。
“他是帶了琈玥小姐一塊兒離開的,我方才她睡夢中仍揪著小眉頭,想必是驚得狠了。”
南曄手腕一轉畫完一瓣落花,“到離城後你回神宮一趟,取些壓驚的丹丸,遣人送去鳳族。”
顏信恭敬地應了聲是。
屋內便又重新寂靜下來。
久久,南曄才不經意地問了句:“隻他們二人離開?”
顏信嘴角略微上揚,語調也輕快了不少。“是!鳳菱並未一同離開。”
南曄輕歎了聲,隨手將筆扔在畫上,轉身回了內室。
這……這怎麽一點也不見高興的樣子?顏信看了眼甩上一大團墨跡的的畫,滿臉莫名其妙地跟進去。
“尊上,您不希望鳳菱留下來嗎?”
南曄輕嗤:“你幾次三番的試探,又絞盡腦汁留下她,揣的是什麽心思真當我不知?自你長成後,倒少有此種膽大妄為的行徑了!”
顏信臉上表情僵了一瞬,有種被人戳破心事的尷尬,頗不好意思地尷尬一笑:“我這不也是為了您嘛!悠長歲月有紅袖添香,總好過一人孤寂呀!將來生他十個八個奶娃娃,咱們神宮也能熱鬧些!”
南曄抽出立在床畔的霜華劍,取出巾帕細細擦拭著。“你倒想得長遠。”
“不遠啦!”顏信頗有些苦口婆心的架勢,“您瞧黎璽尊上,年紀比您少了幾萬歲,如今卻是兒女雙全了。瞧見琈玦君那芝蘭玉樹的模樣、卓越的修為和根骨,我就急得心癢癢啊!要是您也有個兒子,定也是天上地下難尋的俊朗,尋常仙妖望塵莫及的天賦異稟啊!”
顏信說了一大通都沒見主子眉目鬆動,猶不死心地道:“生個女孩就更好啦!您瞧瞧琈玥小公主長得,一張臉天上難找地下難尋的,將來長成了指不定怎麽美呢!以您和鳳菱的姿容,那生下的女娃娃必定是洛神再世的絕世容顏啊”
絕世容顏?南曄清冷的眸光裏,幾縷細碎的光一閃而逝。
十分久遠的記憶裏,似乎也有一些記憶碎片,有人語調輕慢地嘲諷:“憑你容顏再絕世、天資再卓絕又能如何?還不是血統混雜的外來者,咱們族裏可容不下凡人的低賤血統……”
南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隔著巾帕握緊劍身。霜華劍一向對他的情緒感知敏銳,輕顫著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顏信未完的話哽在喉中,瞠目結舌地望著陡然冷下來的尊上,不知所措。
南曄隻失態了一瞬便斂了眉目中銳利,隨意扔下巾帕,彈了下劍身安撫住霜華,才重新收劍回鞘。
“尊上……”顏信猶豫著開口。
南曄抬手止住他的話,“你去準備下,半個時辰後出發去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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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巽城,氣溫隨著行進的路程一點點升高,臨近離城時周身氣息已灼熱起來。
鳳菱換了套輕靈的雪緞裙,看起來幾乎要與身下雪白的坐騎融為一體。她撐著下巴看天際妖冶的火紅夕陽,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嗬欠。
她是被邊雲從被窩裏生拉硬拽出來的,頭發都來不及攏一下就被按上了坐騎,出發去離城,難免有些提不起精神。
但不知是熱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麽,旁人竟也都興致都不大高的樣子。
南曄一路上都闔著眼,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怎麽;顏信也一改往日的興趣高昂,一副垂頭耷腦悻悻然的樣子;魏妍姿捧著一卷古籍安靜讀著,修長優美的的脖頸和精致的側顏賞心悅目得很。
邊雲……正趴在坐騎上睡得正酣,口水濕噠噠沾得身下坐騎的鬃毛和脖頸上都是。
鳳菱忍不住在心底讚一聲:拋開體統和端莊不提,邊雲當真是個坦蕩真摯的好姑娘!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盼來尊上大駕啦!”一聲酥軟非常的聲音劃破靜謐,直鑽進耳中,如一縷細軟的絨毛撩撥得人耳根兒發癢。
鳳菱捏了兩下耳垂,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滾滾熱浪裏,身姿妖嬈的紅衣女子巧笑嫣然,扭動著細軟的腰肢款款而來。“尊上讓屬下好等呀!”
隨著婀娜的步子,那女子雪白的長腿自開叉的紗裙一側露出大半,妖冶到極致的正紅襯著雪一樣的白,帶來一種極致的視覺衝擊,連同為女人的鳳菱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顏信率先下坐騎,笑著拱手。“段若城主!”
“顏信大人呀!”段若眼波流轉輕睇他一眼,揚唇嬌笑:“上次見你還是在尊上蘇醒時,這才多少時日呀,竟又俊俏了不少的呀!”
顏信是與各城主打慣了交道的,深知每人脾性,聽了隻一笑置之,道一聲“城主謬讚”,就行至墨麒麟身前輕聲提醒。
“尊上,到了。”
南曄這才輕悠悠掀開長睫,掃視了一圈後,眸光才落在幾步外瑩瑩孑立的段若身上,淡然的聲音裏混著些初醒的嘶啞。“來了。”
鳳菱不由咋舌,感情美人城主先前幾句情真意切的嬌軟話兒,半分都沒入他老人家的耳,反倒不如顏信一句輕聲提醒來得提神醒腦?
段若城主壓根兒不以為意,熱情的笑容半分未減。“尊上沉睡兩萬餘年,離城可是有了翻天覆地變化,擴了兩倍不止呢!聽聞您要來,城民們都翹首以盼呢!”
這便到離城了?!鳳菱抬腿跳下坐騎,狐疑地四下環顧。
入目的除了一座高聳入雲的火山,隻有遍地或焦黑或還散發著餘熱的岩漿,哪裏有半分城池的影子?
魏妍姿被略微刺鼻的味道熏得眉目含淚,帕子掩住口鼻輕嚏了兩下,立刻吸引了主意。
“喲!這位美人……”段若眸光一亮,疾走兩步伸手托住魏妍姿的手腕,扶著她下了坐騎,目光毫不避諱地將人上下打量了個遍。“就是這幾日風聞妖界的尊神心儀之人了吧?嘖嘖!果真長得美,氣質也優雅端莊……”
魏妍姿粉麵一紅,盈盈下拜:“城主誤會了,小女隻是暫時托庇與尊神。”
鳳菱立時在心裏給段若的好印象減去一格,揉著久坐酸軟的腰越過攜手笑談的兩個美人,追上邊雲壓低聲音問:“離城在哪呢?”
邊雲:“腳下呀!”
“腳下?”鳳菱狐疑地跺跺腳,除了嗆鼻的煙塵,再無其他。
邊雲忍俊不禁,指著正前方高聳入雲的火山道:“在它腳下!”
鳳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著白煙衝天的火山頂,和不時噴出山口流下來的赤紅岩漿,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身後,段若攜著魏妍姿言談正歡:“我與乾城的季蘿城主最是交好,前幾日接到她的信,談及尊神此行帶了個姿容絕佳的姑娘,先時我還不信,不想沒幾日又聽聞尊上將清櫟尊神的劍贈了一個姓魏的姑娘,更是驚訝非常。如今見你生得這般雅致姣美,倒覺傳言可信了幾分……”
幾個姑娘都下了坐騎步行,今日心情不佳的南曄尊神卻仍端坐在墨麒麟上。
權勢果真是個好東西呀!不高興就不理人,不想動就可以一步路不走,沒人敢置喙一聲不說,還到哪都有人著意奉承,主動給貼上一段風流韻事。
鳳菱心裏腹誹著,和邊雲小聲說著話的同時,頗有些不平地瞪了右前方那挺直的背影一眼。
沒想到南曄縱使心情不佳也敏銳如廝,下一瞬那雙狹長的眸便清淩淩掠過來,和她幽怨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鳳菱一個激靈垂下頭,懊惱地咬著唇心裏哀嚎:這雙眼睛也太不聽話了,做什麽要去瞪他呀!不想在眼眶裏好生呆著了不成?!
“怎麽?”冷然的聲音突兀響起。
落後鳳菱兩三步的段若和魏妍姿交談聲戛然而止;
走在前頭領路的顏信停步回眸;
邊雲捂著嘴,雙眼眯成彎月狀。
鳳菱輕哼一聲,轉頭看天際的雲霞做恍然未聞狀,在心底惡狠狠地接話:還能怎麽呀?還敢怎麽呀?怕您和魏小公主佳期太近,抽不出時間來置辦賀儀成不成?!
南曄挑眉抬手,下一瞬鳳菱就被一道華光拉扯著飛起,拎至他對麵半空中,險些一頭撞到墨麒麟碩大的頭顱。
“南曄!你……”
“雖然說過可以討厭著,但……”南曄漫不經心地一曬,對上她擰起的秀眉:“大庭廣眾下甩臉子可不成。”
鳳菱眉心一點點舒展開來,悻悻然地抹了把鼻尖,反手從仙光裏扯出自己的後衣領,揉著褶皺小聲嘟噥:“知道啦!離您遠遠地總成了吧?”
段若緩緩抽回挽著魏妍姿的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空中別扭的少女,幾絲懊惱爬上心間。她莫不是年歲越大眼神也不濟了,方才竟把她當做邊雲一樣的女使了,連正臉都沒細瞧一眼。
如今一看,這哪是一張女使能生得的臉?!季蘿信上所說畫上之人、能解自己困境的之人,若不是眼前這位直呼尊上名諱還能博尊上一笑的,還能是誰?
鳳菱說完才砸摸出一些泛酸的意味,趕忙端肅了麵容找補:“等妍姿安置下來我也就會離開了,不好再繼續給尊神您添麻煩了!”
南曄微揚的嘴角緩緩斂起,意味不明地睨了她一眼,右手一拉韁,墨麒麟重又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