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龍族那個小太孫呀——”
紫舟拉長聲調,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南曄,才故作好奇地追問:“就是你妹妹自幼定娃娃親的小子?”
“是他!”這事兒各界知道的人不少,鳳縵縵無意避諱。
娃娃親是真的,但能不能成卻是兩說了。
她沒多說,黎璽臉上的鄙夷卻是明晃晃的。“什麽娃娃親,不過是她爹的一時糊塗才應下的罷了!如今都什麽年代了,還興這個?”
南曄抿了一口酒,狀似隨意地問:“那個旭華哪裏不如你的意了?”
“那小子就沒哪個地方能如我的意!”妻子在桌下悄悄扯他的袖子,黎璽抬手躲開,一一細數著:“天賦算不上差卻極其不思進取,快三萬歲了還連個仙君都沒晉上;一家子烏煙瘴氣,上到爺爺下到孫子沒一個不風流的,他那個爹年紀不大後宮卻是極其壯觀,老婆孩子聚一塊兒能塞滿兩個這廳堂,就算他現在房裏沒納什麽妾,但料想以後也好不到哪裏去!”
琳苑掩唇輕笑,“聽說他長得不錯,家世也拿得出手,怎麽就有你說的這般不堪了?男孩子幼時頑劣些也是常有的,你可是五六萬歲了還經常被阿爹罰跪祠堂呢!”
自家老婆還在呢,驟然被提及過往囧事,黎璽麵上有些曬曬的,輕咳了一聲怨怪道:“都是些陳年往事了,師姐你還提起來做什麽!”
“好,不說你!那就拿陸湛來說吧——”琳苑輕柔淺笑,語帶懷念。“陸湛這小子自幼頑劣,是個天塌下來都敢拎兩塊天幕回來搭床的禍頭子,除了南曄誰也鎮不住他。他在天虞山學藝那三萬年,折騰得滿山不得安寧,闖了禍無論挨多重的懲罰,隻要他覺得自己沒做錯,就絕不會低頭認錯,誰打罵都沒用。”
這些舊事,在場的除了縵縵和琈玦,其餘人都知道。
縵縵第一回聽這些往事,有些好奇。“我倒是也見過陸湛幾次,雖然說話做事玩世不恭了些,但好像也還好吧!”
紫舟激動得一拍巴掌,“琳苑要說的可不就是這意思嘛!遇到蒲果兒那小丫頭片子後,他立馬就乖順了。從那往後悶頭習藝,為了自個老婆甘願跑到妖界當一個城主,陪著媳婦吃吃喝喝玩玩,整個兒一老婆奴。所以說呀,男孩子年輕時頑劣些都不是問題,等遇上心儀的姑娘自然就會學好的!比如說我吧,以後有了嬌兒,我定是絕不再招惹旁的姑娘了!”
眾人又是一臉的鄙夷。
長輩們聊天,琈玦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兒忍不住蹙眉說了句。“聽說前些時日在陣奚山時旭華當眾與小仙娥調情,被白承安刺了一劍。”
“竟有此事?!”縵縵語調微沉,頗有些不悅。“我還道上次姑祖母壽宴後,怎麽特地跑了一趟鳳族,原來如此!原還隻當旭華年幼不思進取,卻不知他如此荒唐!”
黎璽像是全然不意外旭華會如此,反倒開懷一笑。“白承安這小子打小兒就在我跟前長大的,果然隨了我的脾性,不過依我的意思,還是一劍捅穿了永絕後患更好些。”
牧雲側身偎進椅子,手搭在琳苑的椅背上,似是一種保護又親昵的姿態。“上次鳳菱和白家小子一起來時,兩人倒是親昵的很,我瞧著挺般配的。”
眼見著話題越聊越偏,就要轉到保媒拉纖上去了,南曄及時舉起酒杯,止了這個話題。
“我沉睡許久,以往的熱鬧都未趕上,今日咱們可要不醉不歸。”
酒桌上一時間又熱鬧起來。
南曄長睫覆下,斂去黑眸中幽暗。
聽說她那未婚夫婿如此不堪,他反倒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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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被屢屢提及的鳳菱卻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才從妖界回來,滿心的傷感還來不及排解,夜裏旭華就壓著十幾車架的奇珍異寶登門拜訪了。
來者是客,又是沾親帶故的,怎好往外攆?祖父露了個麵就稱病不出了,鳳菱卻是躲不過去的。
父母親還沒回來,姐姐一家又都出門去了,她若再不出麵就有些打龍族的臉了。
於是第二日清晨,鳳菱隻得強壓著自個兒的心傷,打起精神待客。
“菱妹妹,聽說你去妖界住了一段時日,可有什麽奇遇和見聞?”
“黑鮫挺臭的。”
“南曄尊神還像兩萬多年前那麽冷峻嗎?”
“更不近人情了。”
“聽說妖界的懷西城主一把年紀了還是稚童模樣,又喜怒無常,一到夜裏就一直打雷閃電,是不是挺嚇人的啊?”
“懷西是個好姑娘。”
這天沒法聊了啊!旭華的笑有些掛不住,求救似的回頭衝翠姑遞眼色。
翠姑趕忙上前一步,替兩人甄滿茶,笑言。“我們家娘娘知曉姑娘最是喜愛精巧的小物件兒,特命人四處搜羅,尋了好些精致有趣的來,還有許多精巧的廚具呢!姑娘可要看一看?”
鳳菱托著下巴,左右晃腦袋。
“多謝姑姑的美意了,隻是我最近忽然開竅,想鑽研修行之道了,不想被這些俗物擾了心神,隻怕要對不住姑姑的一番心意了。”
她是喜歡精致的小玩件兒,可卻不想收下這家人的禮物。
在他們那裏,萬事萬物都是待價而沽的,她今日若收了禮,他日定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翠姑臉上笑意分毫未減,“姑娘小小年紀就懂得上進是好事,可也要注意勞逸結合,仔細別傷了身子。您從小羸弱,我們娘娘一直惦記著,這次還送來了不少珍奇藥材,給您補補身子。”
還有後招兒?鳳菱舔舔唇,狀似憂愁地一歎。
“我們族中就三間堆藥材的宮室,如今可巧都塞滿了,這可如何是好呢?要不您幫幫忙再跑趟陣奚山?藥材送到那去還是在自家,我去取用也方便,姑祖母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方便取用,也算是幫姑姑盡孝心了!如何?”
若說不行,豈不是將自家主子置於不孝之地了?
翠姑笑意一滯,頗有些無力地欠了下身,嘴上恭維道:“姑娘純孝!如此再好不過了!”
鳳菱笑彎了眉眼,揚聲喚人。“派幾個人護送翠姑和車架去陣奚山。”
說著,她又轉頭問旭華:“明日的桃花宴姑祖母應該也在應邀之列,表哥可要與翠姑同去?畢竟姑祖母年紀大了,沒人護送著去九重天怕是不妥!”
旭華微詫,還未想好托詞,翠姑已搶先開口。
“不必了!澤蕪上神她老人家兒女成群,身邊還有最細心的俞芝姑娘整日伴著,哪裏用得著公子呀!”
好吧!鳳菱也沒多失望——畢竟隻是隨口一試,能成最好,不成也沒什麽。
翠姑走後,旭華癡癡看了鳳菱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心癢難耐,悄悄把椅子挪近了些,溫柔地同她閑聊。
“聽說妖界天氣多詭異,時而狂風暴雪、時而烈日炎炎,菱妹妹身子纖弱,沒生病吧?”
鳳菱托腮望著窗外隨風擺動的梧桐樹,默默搖頭。
“參加完桃花宴後,我帶你去龍族玩幾日吧?島上如今臨近秋日,正是蝦蟹肥美的時節,山中風景也好!到時咱們帶上幾籠新蒸的蝦蟹和精致茶點,尋一處風景絕佳的地方,邊賞景邊吃東西可好?”
“秋蟹呀……唔,秋蟹是肥美!我最喜歡做酒釀螃蟹了……”
旭華心頭一喜,不自覺地又湊近了些,手也急切地握上鳳菱手背。
“妹妹喜歡就再好不過了,待桃花宴後咱們就——”
手驟然被甩開,旭華怔了怔,眸光微沉還未開口,鳳菱忽然指著他頸側輕飄飄一笑。
“表哥,你這兒是被蚊蟲咬了嗎?”
“嗯?”旭華疑惑地摸了下脖子,並沒覺出有什麽不適來。
旁邊的鳳菱已笑意盈盈地變出一麵小鏡子遞過來。“秋日裏蛇蟲鼠蟻出沒,旭華表哥可要當心呀!”
旭華接過鏡子,側著臉露出大半脖頸,看到鏡中那團殷紅的痕跡後,唰地白了臉色。“這、這!我回去後定叫人好好晾曬床褥,多灑些驅蟲的藥粉!”
“這可怎麽辦呢——”鳳菱麵露惋惜,“我自小最怕蟲蟻了,既然你們島上如此蟲蟻泛濫,我怕是去不成了!當真遺憾呢!”
“菱妹妹!”
“昨夜我睡得不安生,想回去補一覺,表哥中午自行用膳吧!”鳳菱施施然起身,優雅地欠身後離開。
出了門,鳳菱的笑就迅速斂起,取出帕子狠狠地擦著手背,蹭得有些紅了才作罷。
一路疾走回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洗手。
非是她矯情,實在是想起旭華脖頸上那處吻痕,她就不自覺地想他那手摸過其他女人哪些地方,心裏的惡心壓也壓不住。
以前她覺得,若當真必須要成親,那尋個自幼相識知根知底得也不錯,即便真沒夫妻情分,好歹也有昔日的交情在,不至於怨懟一聲。
大不了就是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唄!
但現在被他握一下手,她都覺得渾身難受,若當真成了親可怎麽辦呢?若旭華當真如龍族太子那般荒唐,她怕是不願意挨近他一點的。
擦著手,鳳菱忽然想起被南曄牽著時,那種心都要跳出胸膛的驚悸歡喜。
聽說,他今日也會去天虞山為琳苑尊神賀壽……
往後再見麵的機會怕是寥寥無幾了,可能隻在各界的盛會上遠遠一見,轉身又各自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