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鳳菱這幾日一靜下來就忍不住心酸難過，折騰得這幾日島上時常烏雲罩頂的，還不時飄些雨絲。
這會兒臉上掛著淚痕才睡著不久，就被熟悉的大嗓門喊醒。
“繞繞！寶貝女兒！阿爹回來啦！”
鳳菱驚得坐起，視線還沒聚焦就被攏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緊緊抱住。
“哎喲我的寶貝乖女兒！阿爹可想死你了！”
“阿爹！我喘不過氣來了……”鳳菱蹙著眉掙紮。
旁邊洛尤趕忙拍了夫君一下，褚幸這才悻悻地鬆開胳膊，笑嗬嗬地站起來，看著女兒與自己幾乎一般無二的五官，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前幾日遇到幽冥司的秦席，聽他說起你去了趟人界，又在妖界玩了些時日，怎麽樣，玩得可開心？”
鳳菱捋著被揉亂的頭發，胡亂點頭。“開心！開心！”
洛尤挨著她坐下來，牽著女兒的手溫柔輕撫著，不住地上下打量，看著看著卻是眼眶一紅。
“我的繞繞怎麽瘦了這麽多？”
她如今已長大了，再不是受點委屈就窩在母親懷裏抹眼淚的年紀了，此刻卻沒忍住紅了雙眼，鑽進母親溫暖的懷抱。
褚幸笑意一僵，驟然冷了臉。“這是怎麽的了？誰欺負你了？！”
鳳菱卻是不答，隻是悶頭抹眼淚，哭著哭著竟又睡過去了。
洛尤有點哭笑不得，夫妻倆合力將女兒安頓好，才壓下滿心的疑惑出門去了。
第二日天不亮，鳳菱就被洛尤從被窩裏拖出來，連試了三四套衣裳，又化了半個多時辰的妝容，才放任她自生自滅。
“娘，我臉上癢死了！”
鳳菱抬手要抓臉，被洛尤一巴掌拍開。
“別亂動！仔細抓糊了妝！”
鳳菱揉著彤紅的手背，撇撇嘴敢怒不敢言。
昨夜裏那個溫柔的阿娘一定是夢見的，這個才是真的！
從南海到九重天要兩三個時辰的路程，他們須得趁早出發，才能在第一場午宴前趕到。
出門時，鳳菱還嗬欠不斷，睡眼惺忪。
旭華早已等在正殿外，他今日也是盛裝打扮過的，穿著身煙羅紫的雲紋錦緞，一副唇紅齒白芝蘭玉樹的清俊模樣。
旭華上前兩步恭敬輯禮。“見過舅舅、舅母。”
這門親當年是自己定下的，褚幸對這個未來女婿倒還算和氣。“自家人不必拘禮。”
旭華依言起身，轉而看向鳳菱時，眸中驚豔一閃而過，白皙的俊臉不自覺地緋紅。“鳳菱表妹安好！”
鳳菱淺笑著還禮。
洛尤臉上淡淡的，挽了女兒的手登上四匹踏雲獸拉著的車架，將車簾遮了個嚴嚴實實。
旭華臉上笑意不減，恭敬地侍奉著褚幸上完坐騎，才自個兒小跑著過去騎上坐騎。
鳳菱摟著母親胳膊，湊近她小聲嘀咕：“娘！你怎麽還看不上旭華表哥呢？”
洛尤轉頭看她，平靜反問：“那你可看得上他？”
“……”
洛尤輕哼一聲，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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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處，負責接引的仙倌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帝君身邊最得力的妙鬆上神在旁坐鎮，偶爾出麵應酬一下有頭有臉的人物們。
“老帝君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許久不見，四夫人越發年輕了！”
“喲！這是您家幼子呀？可歎時光匆匆，上次見著時還紮著小抓髻要糖吃呢！這會兒也長成了玉竹一般挺拔的小郎君啦！”
不知誰調侃了一句妙鬆上神豐腴了，他立刻一臉憂愁地揉著肚子。
“帝君勤政仁厚，愚兄每日點完卯幫著處理些雜事，就到處遊山逛水嚐美食，可不是日漸肚圓嘛！罷了罷了，從今日開始我每天減一餐，隻吃四頓飯好了！”
周圍一片哄笑。
恰逢車架落地，鳳菱好奇地掀起一角車簾，才搭了個影兒，就見妙鬆上神滿臉喜氣地跑來，親切地去接應褚幸下坐騎。
“褚幸賢兄！可把你給盼來了！”
洛尤又細細囑咐了鳳菱兩聲，準備掀簾下車，才露出半張臉，妙鬆就熱情地喊著。
“嫂嫂！一路上可還安好？哎喲，我家裏那個婆娘自從得了您贈的幾匹鮫紗後，整日裏抓著我問：嫂嫂何時來九重天呀？我可得好好問問她裁剪紋繡的方法，可別毀了這上好的料子！”
他捏著嗓子學得惟妙惟肖，實在逗趣得很。
鳳菱沒忍住撲哧一笑，扶著洛尤走出來，福身問安。
“妙鬆叔叔好！”
褚幸扶了洛尤下車，正要轉身再去接女兒，旭華已極有眼力見兒地湊上來，溫柔淺笑著伸出手來。
鳳菱不著痕跡地環顧四周，終是不忍拂了他的麵子，甩下寬大的衣袖輕輕把手遞上去，好歹隔著層緞麵，不會覺得不自在。
妙鬆上神眉目微動，又不著痕跡地隱去，嗬嗬笑著端詳兩人，不住嘖嘖稱讚。
“小鳳菱出落得越發動人了，叔叔都不敢認了！旭華也長得又高又俊啦！喔唷，看到你們這一茬孩子都長大成人了，才覺得自己是真老嘍！”
旁的不說，就這份記人的本事而論，妙鬆上神都是位妙人！
有機靈的小仙倌跑過來，湊近妙鬆笑言：“上神，小的送戰神一家入席！”
妙鬆上神指著他笑罵：“我好不容易見到褚幸賢兄，還沒聊盡興呢！就你這小猢猻沒眼力，偏來觸我的眉頭！罷了罷了，我也不耽誤兄長一家了，左右還有三日功夫呢，咱們哥倆找機會再暢飲敘舊！”
褚幸哈哈笑著，拍了妙鬆肩膀兩下，攜著洛尤被小仙倌後引著走了。
鳳菱落後兩步，身邊跟著殷勤的旭華。
“菱妹妹，稍後我要先去拜見祖父和外祖母，你可要同往？”
同處一地，不去拜會下長輩說不過去，鳳菱點頭應下：“好。”
察覺到四下探究的目光，旭華上揚的嘴角就沒再落下來過。
到了設宴的桃林外，偶遇幾個與旭華相熟的錦衣公子，眾人說著話，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鳳菱。
她穿著條清霧般的月白裹胸煙紗裙，外罩淺杏色對襟收腰振袖的長裙，身段窈窕有致，腰肢纖軟得不盈一握。
烏黑濃密的秀發挽成精致的飛天髻，上綴一根赤金的鳳繞珠步搖，小巧的耳垂上用細金絲墜著小珍珠，清新又不失雅致。
她今日上了妝，杏臉桃腮點絳唇，美不勝收。
某家公子搖扇輕笑，“旭華，你上輩子定是拯救了天下蒼生，才有此豔福喲！”
旭華嗔怪地推了那人一下，眼中的驕傲卻絲毫不加掩飾。
鳳菱覺得有些膩歪，禮貌地衝著眾人點點頭，率先進了桃林。
旭華要去追，被幾人一擁而上拉住，刨根問底兒地追問。
“這姑娘誰啊？這模樣身段，可不是以往你帶出來玩的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嘖嘖！這通身的氣派絕非小門小戶吧？”
“可真有你的呀！這麽好的姑娘都讓你逮著了，前些日那個狐族的——”
“噓！”旭華臉上一白，趕忙捂住好友的嘴，低聲道：“這是我那未婚妻！你們可管好自己的嘴巴，千萬別胡謅些有的沒的！我已下定了決心，要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地待她！什麽旁的姑娘、什麽狐族的，統統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也不會再有瓜葛了！”
“這就是褚幸上神的幺女？不是說她自幼體弱多病活不長嘛？看起來不像啊！”
旭華輕嗤，“那都是外麵胡亂傳的，她雖幼時身子弱了些，但現在已大好了！”
天宮這規模極大的仙桃林正中央建了座巨大的宮殿，隻有萬年一次的桃花宴時才會開啟。
此時大殿左右各擺了十幾列桌案，各界中人有序列座，把酒言歡。
殿四周以巨幅屏風做牆，屏風一推就能置身於萬裏桃林之中，此時正是仙桃成熟的季節，風裏都是甜津津的桃香。
吹著甜香的風，鳳菱心底鬱結疏散不少，腳步也輕快許多。
走到殿外，倒是遇上了個熟人。
“菱姑娘！”
顏信驚喜地喊了聲，快步走來。“方才見著戰神和夫人進殿了，我就想著會遇到你，等了會兒還真等到了！”
鳳菱淺笑，星光水眸燦然。“顏信大人！”
“哎！”顏信應了聲，想問點什麽又無法問出口，一時間竟都靜默僵在原地。
“菱妹妹！”旭華熱切地喊著，跑上前看到顏信後，又禮數周到地欠身。“顏信大人也在！南曄尊神他老人家已經到了？”
鳳菱腳尖下意識地調轉方向，聽到顏信說“沒有”後，才堪堪停住。
“尊上昨日就去了天虞山，聽說喝了一天一夜的酒，今日若是要來，怕是也要晚上了。”
旭華麵露惋惜，鳳菱卻是大大地舒了口氣。
晚上一定想方設法推辭晚宴！
顏信搓著手，隱含期許地問：“邊雲念叨了菱姑娘好幾日，一個勁兒地叮囑我看到你就幫忙問一句：你何時還去妖界玩？”
鳳菱想也不想地搖頭。“怕是再也不會去了！”
南曄從桃林中步出時正聽到這一句，宿醉後的頭疼越發難耐了。
“尊上！”顏信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他。
察覺到身後幽冷氣息一點點靠近，鳳菱脊背一僵，拎起裙子就跑。
“菱妹妹！”旭華喊了聲，正要追上去又覺出不妥，慌忙回頭伏在地上，恭敬叩拜。
“拜見南曄尊神！”
大殿內眾人以天君為首呼呼啦啦都湧出來，山呼叩拜。
鳳菱作為唯一的逆行者，盡量使自己不引人注目，從人群外繞著悄悄溜了。
人群中洛尤悄然回頭，看著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處，心下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