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鳳菱擠著琈玥坐下，白承安慢條斯理地給她倒了杯果酒。
“小琈玥說你眼底掛著的青灰都能刮下來當墨了……雖誇張了些，但也不盡是虛言呀！”
鳳菱眼角一跳，惡狠狠地衝著琈玥呲牙。“小丫頭，是不是皮緊了？”
“嘿嘿……承安哥哥聽錯了，人家明明說的是小姨天姿玉質，眼底掛著堪比墨條的青灰，都依舊皎皎若雲中月！”琈玥甜膩膩地笑著，抱著鳳菱胳膊使勁拱。
白承安哦了聲，驟然失笑。“倒是我聽錯了？”
他這一笑，朗如灼灼日華，旁邊席位的女仙們更是驚呼不斷。
“嘖，太過貌美也是種煩擾——”
看他搖著折扇裝模作樣地歎息，與往常無異的模樣。鳳菱一顆懸著的心不自覺地也跟著放鬆下來，嘴角笑意自然清透，輕嗤：“不害臊！”
想了想，她又問：“你昨日信中不是還說近日有動亂，無法前來赴宴嗎？怎地突然到了？”
白承安捏著帕子，輕柔地擦去琈玥嘴角糕餅碎屑，漫不經心地答：“打了兩場小仗，贏了就沒什麽事兒了！我娘巴巴商量著，非叫我來看看可有適齡的女仙，若有瞧得上眼的，她回頭得空再去細細打探一番。”
“夏梨嫂嫂才生了寶寶，還要跟你操心這點事，當真辛苦！我聽說——”
鳳菱看了眼吃得正歡的琈玥，終是壓下疑惑沒有問出來。這丫頭賊精賊精的，若當著她的麵提及南曄，搞不好她一個嘴碎就把自己地那點事抖摟出來了。
白承安卻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舌尖卷著酸津津的果酒咽下，隨意閑談道：“也不單是為了我娘的叮囑，主要還是為了來尋南曄尊神。最近魔族邊界隱有動蕩之勢，我前後捉了幾個細作都沒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多少有些不正常，須得提前報備一聲。”
“啊？魔族不是安生了兩萬多年了嘛！那位殷啟太子死後老帝君纏綿臥榻不能前來，但我瞧今日宴上不少魔族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大家交談起來都是一派祥和呀！”
白承安收起扇麵，使勁兒在鳳菱腦瓜上敲了下。
“笨！我方才還跟一個魔族將領喝酒談笑了呢，但他日戰場相見可會手下留情？”
“知道啦！”鳳菱揉著被敲痛的地方，軟軟地嘟噥：“你下手可真重，疼著呢！”
“哼，不重些你腦子不清醒！”
“我可清醒著呢！”鳳菱小聲辯駁。
白承安眸光幾變，輕推著琈玥柔聲哄：“去你阿娘那席麵上給哥哥挑幾盤好吃的。”
琈玥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不滿地嘖聲：“想把人家支開就直說嘛！哼！”
鳳菱：“……”這孩子是把長個子的力氣都用到長腦子上了吧！短胳膊短腿的，腦子倒是活泛得很！
圓滾滾的琈玥一步三晃地走了，白承安才斂了笑，抬手指了指門外，率先走出去。
鳳菱沒有遲疑，也起身跟出去。
兩人鑽進桃林走出一段距離，宴飲喧嘩聲都遠了，白承安才停下腳步，回身抬手又是一扇子。
“哎？你做什麽又打我？”
白承安輕嗤：“我看你糊塗得很！喜歡人也不好好挑揀一番，那位豈是好相與的？日後你若受了委屈，我們哪個能替你出頭？怕是連人家指尖兒都挨不到，就被霜華劍剔骨了！”
鳳菱麵上緋紅，摳著指甲支支吾吾道：“你都知曉啦？我、我也就是想與你說說心事……至於你說的這個事兒，更是不會發生，因為他已拒絕我的心意了……”
“你當麵同他說過了？”
“這、這倒沒有……隻不過他聰明成那樣怎會看不明白我這點心思，我雖不曾明言，他的態度卻也足夠鮮明了。”
白承安滯了滯，卻忽地轉了話題。“我聽聞旭華為了哄你很是費了些心思，你切莫心動猶豫，他不是良配，那些山盟海誓你聽過就轉頭忘了吧，不必往心裏去。”
“這我拎得清，你放心吧！”
“還有——”
“菱妹妹！”旭華歡喜萬分地喊了聲，撇下好友跑過來。
乍見白承安，他心裏又惱又怵，卻還得強撐著笑拱手。“承安君！”
白承安淡漠地應了聲，轉頭對鳳菱說：“你且先回宴上去吧，我這就要趕回去了！”
“這麽著急？”
“嗯，恐有變數。”
鳳菱忙不迭地點頭：“那你快走，可別誤了正事！”
白承安冷睨了旭華一眼，才轉身離開。
旭華悻悻地摸了摸鼻尖，堆起笑同鳳菱商量：“我們幾人出來散步醒酒，也正要回去，不若同行？”
“也好！”
又是昨日遇上的那幾個人，鳳菱禮貌地對著他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回去時，鳳菱和旭華走在前麵，其餘幾個少年遠遠地跟在後麵，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旭華文才武略樣樣不精，修為一事上也是半吊子，可偏偏人家命好呀！”
“可不！人家有個精明的外祖母，搭上了戰神女兒這一高枝兒。否則龍族那個唯利是圖的老帝君，還能如此待他？”
“助力且不說，單憑這模樣和身段，就是讓我舍棄身份浪跡天涯去，我也是願意的！”
幾個公子一同不懷好意的笑，鳳菱若有所覺，清澈的眸光不由得一沉。
旭華趕忙回頭瞪他們，待眾人都斂笑閉嘴了，才轉回頭尷尬一笑。“他們隨性慣了，笑鬧聲大了些，你別介懷！”
鳳菱淺笑著說無事，到了殿外卻忽然停止腳步，歉然一笑。
“忽然想起忘給琈玥摘桃子了，你們且先進去吧，我去摘幾顆！”
旭華熱情道：“我陪你去！”
“不必了！我陪她去！”甄嬌從殿裏大步出來，上前挽住鳳菱的手腕拖著就走。
走出段距離，鳳菱才欣喜萬分地一把抱住她，高興地直跺腳。
“表姐，你何時來的？我可盼著你了！”
甄嬌被她帶得直晃，滿眼寵溺的笑。“才來一會呀，看到你被旭華纏著，這不就趕忙來解救了嘛！”
“嘿嘿，表姐你最好了！”
甄嬌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
“剛才我瞧你們兩人走來時，中間隔的距離還能塞兩個豐滿仙女進去。你瞧瞧這世上，哪家未婚夫妻如你們二人一般，千年萬年的隻在各府宴會上見次麵？本就沒感覺又何必委屈自己，趁早退了這門親事，大家都痛快！
說起旭華，甄嬌就滿心滿眼的厭煩。
鳳菱幽幽一歎：“談何容易呀！這可是未出生時就定下的，不止關乎龍鳳兩族，更牽扯著我那個姑祖母。我阿爹當初被逐出鳳族，若不是有這位姑祖母幫襯一二，怕是連命都保不住的！他如今再能耐，總不能跟他的親姑姑加救命恩人叫板去吧！左右我也無所謂，先拖著吧！即使將來躲不過真成了親，就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唄，也沒什麽不好！”
甄嬌也跟著一歎，不再多說了。
為了圓謊，兩人在桃林轉了一圈，當真摘了兩顆桃子，才慢悠悠往回走。
一進殿，鳳菱就認真地搜巡了一圈，看到左側第二排的某個身影後，倏地眼睛一亮，趕忙把桃子塞給甄嬌。
“表姐，你先入席，我稍後就來！”
她提著曳地的長裙，繞來繞去走到那席，笑意盈盈地福身行了個禮。
“羽厲叔叔。”
麵容刻板的神君聞言抬頭，看到是她後冰冷的眸子稍暖，輕點頭應了聲：“唔，是鳳家丫頭。有事？”
“我前些時日去妖界遊玩，與懷西城主相談甚歡……”
鳳菱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執掌律例的嚴厲上神，竟意外地看到他眸光一軟。
她心裏緊張感稍減，勾起嘴角輕聲道：“她托我給您帶句話：你的倒黴徒弟再不敢對你有非分之想啦，趕緊去看看她吧！”
羽厲上神眉眼淩厲如昔，自她巧笑倩兮的臉上收回目光，垂眸捏起酒杯一飲而盡，忽地輕笑了聲。
“多謝，我知曉了！”
鳳菱又福了福才離開。
過來之前，她心裏其實很是忐忑。
畢竟要說的話涉及人家的隱私，又是名聲不大好的師徒戀，萬一這位上神一個不高興用雷劈自己，也是挺沒臉的事兒。
但沒想到羽厲上神聽到這話，半分惱怒的神情都沒有，也絲毫不覺意外，倒像是已聽過多次了。
難不成懷西城主見到一個仙界去的人，就要把這話讓人代傳一次？
這也太……轉念又一想，其實不止懷西，妖界的這些城主各個都挺性格怪異的！
乾城季蘿那樣優雅得纖塵不染的神女，竟甘願遠離故土，在妖界一守就是十二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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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豔若芙蕖的城主段若，放著各界大好男兒不看，反倒熱衷於去凡界捉書生，強扭不成就動手了結人家。
兌城那對夫妻——除了蒲果兒食量大了些，其餘倒還算正常。
往後若有機會，還是該去遊曆一番妖界，看能不能窺探出一二蛛絲馬跡，不然心裏裝著這麽多疑惑，總覺癢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