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什麽叫把人帶回妖界了？！”褚幸拍案而起，擰眉瞪眼滿臉怒意。
好端端的閨女放出去相親，竟半路被某個不要臉的尊神擄走了？！
鳳縵縵無奈攤手，“派去接應的人隻說是被南曄尊神帶走了，旁的一問三不知。”
“來人！取我兵符去調兵，縵縵，你也回去調遣族中軍將，同我打到妖界去！”
褚幸大嗓門嚷嚷著，被鳳縵縵一把拽住。“爹，對於南曄看上繞繞這事兒，你怎麽如此抗拒？”
她爹一向不是個古板的人，對於她和黎璽的婚事都沒怎麽掙紮就認下了，怎麽如今反應如此大？
褚幸滿臉的痛心疾首：“你脾氣暴修為高無人敢惹，你妹妹卻是自小嬌軟，哪能嫁到神宮去受委屈！南曄尊神那是什麽人呀！那是一柄霜華殺伐征戰，腳踏枯骨血海闖過來的，哪是個好相與的？誠然，我也不是個古板的，可既然繞繞也無意再糾葛，自求了忘情的藥服下，我可不得趁這個機會助她解脫出來嘛！”
褚幸分析得頭頭是道，加之鳳縵縵一向對南曄含著幾分敬畏，對於他或將成為自己妹婿一事也是驚恐多於驚喜，不由得也有點被說動。
眼見著父女倆一拍即合，就要商量出兵事宜了，黎璽老神在在地抿了口清茶，慢條斯理道：“南曄這家夥認下的人，你們即便是拉上所有仙軍和鳳族全族，也搶不回來了！”
鳳縵縵回頭怒瞪他，“你到底是幫著哪頭的？”
幫哪頭？黎璽滿臉莫名其妙。
“我自然是兩頭都不幫啊！一邊是摯親的師兄，一邊是費心拉拔大的小姨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呀！所以說，你們現在最該聽的就是我的意見了！因為我絕對是不偏不倚絕不偏頗的！”
鳳縵縵哽了下，實在找不出話來反駁，隻能憤憤地又瞪了他一眼。
身為老丈人的褚幸也是吹胡子瞪眼，滿臉的不高興。
黎璽從容起身，無視兩人不滿的目光，悠悠開口。“我知道夫人是擔心繞繞日後受委屈，可說句最中肯的話，放眼各界想找如我們兄弟這般位高權重又潔身自好的，實在是掰著手指頭也找不出幾個了！我們三人自不必說，就是表麵上風流的紫舟也是實打實的純情，隻嘴上占占便宜罷了，若人家姑娘真往上湊，他一準跑得比兔子還快！”
鳳縵縵蹙眉凝思，倒也覺得他這話沒錯！
她自出生到現在，聽說過的、見過的對南曄尊神有非分之想的姑娘不知凡幾，可卻沒見哪個能近得了他身的。
黎璽又轉而看向褚幸，“你的顧慮我也知曉，無非是覺得一個女兒已經嫁了我，萬一這個也嫁給尊神，更是連最後能擺嶽丈譜兒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我才沒這麽想……”褚幸眸光閃了閃，小聲辯駁。
“想不想都不打緊了……”黎璽勾唇痞氣一笑，“人都被他扣下了，搶也是搶不回來的，不若早點籌備婚事吧，免得日後慌亂間籌措不應當。”
褚幸：“……”
你們家的兄弟們都興強娶豪奪是不是？！
他麵色不鬱，心裏更是憤憤不平：不就是天賦高點、堪破的境界高點、長得也好看了點，天底下的姑娘還就任你們選摘了不成？我就不信了，我家的閨女各個都得栽在你們兄弟手裏頭了！.
“你當真吃了？”
鳳菱在蒲果兒驚懼萬分的目光裏一縮脖子，“吃了。”
蒲果兒張著的嘴一點點合上，坐下來猶自驚奇道：“你竟真舍得！”
說完，她又直起身子抓住鳳菱胳膊，急切地問：“那你現在是何感覺？既知曉曾對我家師父動過情，如今卻是半分情意也捏不出，再麵對他時會不會覺得尷尬？如今他回心轉意想追求你，你又是何想法？”
鳳菱：“尷尬麽……倒也沒有！反正我既已對他無意了，見麵時就當家中長輩看待好啦！至於你說的，我倒是仔細想過了，覺得還是不要再牽扯了吧！畢竟我之前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一定是當真覺得辛苦了才放棄的，何必重蹈覆轍呢！”
“哦！”
蒲果兒放開她，坐回去後沉默許久才再開口。
“當初師父沉睡兩萬餘年，按說早就該神力盡複，卻不知怎地總有一角元神補不全，無法蘇醒過來。我跟夫君猜測是因他老人家有一半凡人血脈，須得扔到人界去，就自作主張將他護送著轉生去了人界——現在想來，這大概就是天意的安排吧！畢竟以你們二人的身份和地位，若沒有拋卻所有的這一場異界相遇，怎會動了情緣。”
蒲果兒幽幽一歎：“我師父是個不會表達情意的，又是個凡事都要思慮周全的性子，明明心裏看重得很，麵上卻隻會端著冷著。我自幼被他撿了養在身邊，從未見他對任何女人稍假辭色，更不曾如此情不自禁地靠近、掙紮彷徨，他是當真喜歡你喜歡得緊。”
鳳菱耐心聽著，她想：若是吃下忘情藥前聽到這些，大抵是會心動的。但此時她聽著這些，就如聽別人的故事一樣，內心掀不起一點波瀾。
察覺到她的淡漠，蒲果兒斂起幽思，笑嘻嘻地拉她起來。
“不說這些了，你不是說要尋覓些年少有為的才俊嘛？我帶你四處搜羅搜羅，旁的不說，如今在我們府裏住著的一些麒麟族後生中就有幾個不錯的，他們都是陸湛族中的，也算知根知底。”
蒲果兒挺著滾圓的肚子，先帶著鳳菱在城主府裏轉了一圈，見了陸湛族中的才俊們。又去城中走了走，介紹了幾個城中久住的妖君。
一番折騰下來，也就傍晚了。
陸湛十分周到地置辦了一桌酒菜，迎出門來扶著自家夫人入座。
鳳菱看了眼麵帶笑意的南曄，選了個離他稍遠的門邊位置，坐下來埋頭吃飯。
南曄麵上不大好看，鳳菱假做不見，悶頭安靜吃飯，席間隻聞陸湛殷勤的話語。
“果兒，這道燒乳鴿味道可還好？這可是我特意命人去凡間買的，回來時怕冷了一直用仙法捂著的！”
“不好吃？那嚐嚐蟹粉酥？”
“酒？這酒可不成，你若實在饞了，咱們試試清甜的果酒如何？”
鳳菱咬著糖醋魚，隻覺後槽牙都酸了。
這陸湛上神瞧著霸道凜然的，怎麽是個這麽小意溫柔的性子？這反差也太大了！
一頓飯下來，鳳菱又發現了個新奇的事：陸湛竟一口葷菜都沒吃過。
飯後散步消食時，她小心地問出這個疑惑，蒲果兒甜笑著為她解惑：“他原本是吃的，後來我晉位上神時出了些差池險些喪命，他被嚇得狠了，竟跑去西方梵淨的佛龕前跪了三天三夜，說若我能安然無恙他願終生茹素，後來他就這樣啦！”
竟是如此！
鳳菱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動，一個男人肯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到如此，可見愛之深切。
看來她以往對妖界有些誤解，妖界的城主們也並非都是無情的。
沒走多一會兒，陸湛就捧著披風顛顛跑來了，溫柔耐心地又是係披風又是托肚子，郎情妾意好不溫存，鳳菱鬧了個大紅臉，急慌慌先走了給人家騰地方。
妖界的夜很美，紅月光暈瑰麗旖旎，和著悠淡的晚風，叫人不自覺地就放下愁思。
她沿著城主府高高的牆散著步，越走越偏僻，人聲也漸漸被扔在身後。
鳳菱忽地加快腳步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靈動的黑眸滴溜溜轉了圈，確定四周無人，立即後退兩步猛地跑起來，到牆邊巨大的銀杉樹下猛地一躍，雙手扒住一截粗枝，手腳並用地趴上去。
她穿著身迤邐的紗裙，已經足夠小心翼翼了，爬到與牆同高的那一截粗枝時，裙子還是劃破了幾處。
可惜了！隻能等出去後再去買一條了。
鳳菱扯下一縷碎紗扔掉，踩著粗枝往牆的方向挪步。
“別摔了。”樹下忽然傳來熟悉的清冷聲音。
“呀！”鳳菱腳下一滑，急忙抓住頭頂一根樹枝才穩住身形，居高臨下地望下去。
稀疏枝葉間，南曄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影影重重瞧不真切，幽深的黑眸卻格外清晰。
怎麽辦？是回去還是繼續逃？鳳菱幾乎隻猶豫了一瞬，就咬牙飛起。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不用藏著掖著了，還是用仙法飛起來快些。
耳畔的風疾馳而過，長發在夜空中旋舞，與濃黑的夜色融為一體。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飛得如此迅速，拚盡所有的修為逃離，不過幾息間，兌城偌大的城池就消失在視線裏。
回頭確認了沒人追來，鳳菱才敢慢下來，召來一團雲絮坐上去，拍著心口順氣。
才嗆咳兩聲，斜刺裏忽地遞來個青瓷杯子，裏麵蜜色的茶湯還冒著熱氣兒。
“啊——”鳳菱尖叫著癱坐在地，傻看著蹲在身側的南曄，久久無語。
“不是渴了？”南曄嘴角輕抿，似是強自壓著笑意，又把手中清茶往前遞了遞。“喝吧！”
鳳菱鼓著腮瞪他。
兩人一蹲一坐對視，僵持了好一會，南曄才無奈輕笑，把茶變沒了不再惹她。
鳳菱輕哼一聲，不滿地嘟噥：“尊神大人跟來做什麽？”
“陪你逛逛妖界。”
“不必了！”
有什麽可看的呀，先前都走一遍了，也沒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
不得不說琳苑尊神的藥當真是奇藥，既能剝離出情感，還能讓人記得所有舊事，再心酸的回憶想起來也隻覺淡淡的寂寥，不再傷懷了。
沒有情感牽絆，許多決定就容易了許多，不會再優柔寡斷、割舍不下。
南曄卻似沒聽見她的拒絕，撩袍在旁邊坐下來。“你先前看到的都不盡真實，隻覺妖界無情。這次重遊，多看看多聽聽。”
“哦”
鳳菱嘴上應著，心裏又開始計劃著尋機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