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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哪兒來的紅顏知己?

  宣於淵自認自己的提議完美到無可挑剔,然而玉青時看起來顯然是不太願意領情。


  以身相許四個字剛剛出口,他屁股底下的小凳子就被玉青時狠狠地踹了一腳。


  那麽大個身板,勉強縮在小凳子上就已經很為難人了。


  猝不及防被玉青時踹了一腳,凳子失了平衡,再加上宣於淵無意阻攔抵擋,眨眼間咣當一聲,人就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頭頂逐漸籠罩而來的暗沉天色很好地掩蓋住了玉青時臉上的不自然,倒在地上的宣於淵還沒爬起來,她就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冷哼拔腿揚長而去。


  站在灶台邊上的春草和秦老太沒聽見這兩人的對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看地上翻骨碌爬起來的宣於淵,扭頭看看麵色不太好的玉青時,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宣於淵在地上滾了一圈卻一點兒都看不出生氣,怎麽都化不開的笑幾乎從眼底滿溢得到處都是。


  他不怎麽講究地撐著地站起來,笑聲哈哈不斷。


  “遲遲!”


  “我說的是真的!”


  “你要不考慮一下?”


  玉青時麵無表情地橫他一眼,聲音比麵色更冷幾分。


  “滾。”


  “哈哈哈!”


  秦老太原本還有幾分擔心,可看清玉青時勾起弧度的唇角,愣了片刻噗嗤笑出了聲。


  “於淵,好端端的你又招惹她做什麽?”


  “非得在地上滾一圈才高興是嗎?”


  宣於淵大咧咧地嗐了一聲,像是不滿似的,嘖嘖道:“老太太,您就算是心疼自家孫女兒也不能這麽拉偏架啊。”


  “我說的字字發自肺腑,沒一個字是虛的假的,這怎麽能說是招惹呢?”


  “要我說,這就是……”


  “你到底是要吃飯,還是要繼續叭叭?”


  玉青時警告意味十足地把手裏的碗放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及時打斷了宣於淵的胡說八道,涼絲絲地說:“還是說你隻要嘴巴叨叨夠了,就不必吃飯了?”


  “別別別。”


  宣於淵沒什麽原則立馬舉手認輸,忙不迭地跑過去幫著擺碗擺筷,動作倒是沒比誰慢,隻是眼角眉梢掛著的都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不服氣。


  玉青時意味不明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臉繃得比什麽時候都緊,可眼裏的光卻無半分尖銳的冰冷,瞧著也不像是真的在生氣。


  宣於淵深諳見好就收的道理,撲哧樂了一聲趕在玉青時炸毛之前低頭把臉埋進了飯碗裏。


  秦老太左看看宣於淵,右看看玉青時,心中倍覺滿意,樂得晚飯都比平時多吃了半碗。


  吃過飯,玉青時攆小雞似的把春草攆進屋去歇著,自己收拾了準備洗碗。


  也不用她出聲,宣於淵自發自覺地拎了快幹淨的抹布,站在她身邊把洗幹淨的碗接過去擦幹放在竹筐裏放好。


  兩人一遞一接,全程沒說一句多餘的話,空氣裏洋溢著卻都是說不出的輕鬆和諧。


  玉青時用抹布把手上的水珠擦去,回頭看清宣於淵身上的衣裳,頓了頓語氣很自然。


  “這衣裳怎麽還穿著?”


  宣於淵聞言唇邊笑意加深,雙手撐在灶台上朝著玉青時的方向湊了湊,笑道:“你做的,我自然是走到哪兒要穿到哪兒,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遲遲姑娘的心意?”


  這話看似正經,可聽起來卻字字都不是那麽個味兒。


  就像是心頭看不見的一根弦被人輕輕地撥弄了一下,連帶著四肢百骸都在發顫的同時,心頭也無緣無故地翻湧出一股難以捉摸的縹緲之感。


  玉青時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慌亂,甚至暗暗懊惱自己為何要多嘴一問。


  趕在宣於淵開口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境地之前,她不動聲色地側身退了一步避開宣於淵過分灼熱的目光,無視宣於淵的不解轉身進屋,隨即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朝著宣於淵的懷裏砸了過去。


  宣於淵捧著個荷包懵了懵,意外道:“這是什麽?”


  “你的銀子。”


  玉青時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淡淡地說:“一個子兒沒動你的,物歸原主。”


  宣於淵活了小二十年頭一次捧著銀子還不太高興,絞著劍眉不滿道:“給你了就是讓你花的,你還給我作甚?”


  “怎麽,銀子拿著還嫌燙手?”


  他問得理直氣壯,好像玉青時沒把這銀子花了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大罪。


  玉青時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沒接話,轉身就準備進屋。


  宣於淵不知想到什麽哎哎哎地叫了幾聲,沒糾結銀子的事兒,用手指隔空衝著玉青時點了點,示意她站著別動,撒腿跑進自己的小側屋,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小小的布包朝著玉青時奔了過來。


  他不由分說地把布包往玉青時的懷裏一塞,暗暗磨牙。


  “銀子你瞧不上,這個總該要收下了吧。”


  玉青時低頭看著懷裏多出來的布包,眉梢微挑。


  “這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玉青時將信將疑地打開布包,看清裏頭裝著的一把木簪,眼裏閃過一絲捕捉不到的恍惚。


  宣於淵抓著她的手把布包重新合攏,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笑著說:“這都沒花錢,你總該願意收了?”


  “沒花錢?”


  “那你上哪兒弄的?”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點了點,笑得一臉驕傲。


  “我自己做的。”


  他說罷強行掰著玉青時的肩把她轉了個方向,對準屋內推了一小步,說:“我在路上閑著無事自己雕了磨的,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但是你戴上肯定好看。”


  說完他又像是覺得哪兒不太對,停頓一瞬認真補充:“不過你好看是天生的,跟戴什麽沒關係。”


  “這簪子到你手裏,是簪子的福氣。”


  玉青時被他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在門被他拉回去之前忍不住轉頭,飽含微妙的視線從他那張劍眉星目相當俊美的臉上輕輕滑過,唇角噙出一抹相當玩味的淺笑。


  宣於淵被她看得心頭打鼓,悄悄咽了咽口水,抻長了脖子小聲說:“你盯著我看什麽?”


  玉青時抓起一枚流雲芙蓉花樣式的簪子在手中把玩,默了默,突然道:“你這樣的人,應該很討姑娘家的喜歡吧?”


  宣於淵眉心蹙出三道橫紋,茫然道:“什麽意思?”


  玉青時唇角微揚,麵上笑意更深了幾分,眼裏泛著的卻是幽幽的冷光。


  她輕飄飄地說:“這麽會哄姑娘家開心,紅顏知己定是不少咯?”


  宣於淵……


  紅顏知己是什麽,他真的不知道。


  畢竟過去這麽多年,但凡有個想往他跟前蹭的,不論男女都會被他揮出去二裏地。


  他哪兒來的紅顏?

  哪兒來的知己?


  麵對玉青時滿是戲謔的眼神,宣於淵的表情空白無辜得相當正直。


  他木著臉說:“沒有。”


  玉青時好笑:“是麽?”


  “不然你以為呢?”


  宣於淵毫無征兆的突然炸毛,胡亂把玉青時往門內一推匆匆把門拉回去關好。


  氣急敗壞的嗓音順著門縫傳了進去,不輕不重地砸到了玉青時的耳邊之上。


  “我今兒以身相許都被人拒了!”


  “哪兒來的紅顏知己!”


  “玉青時你要是再胡說汙蔑我的清白,明天我就不去幫你下地插秧了!”


  玉青時轉過背靠在門板上,抬頭看著從窗縫中滲入的散碎月光,用盡全身之力壓下上揚的嘴角,悶聲說:“那明天去地裏的時候叫不叫你?”


  門外靜默持續了好一會兒,突然傳入宣於淵擲地有聲的回答。


  “不用你叫。”


  “我自己去!”


  他傲氣十足地嗷完拔腿就走,生怕玉青時再說什麽自己接不上的話,腳步匆匆甚至還帶著幾分淩亂。


  蹬蹬蹬的,存在感足到讓人難以忽略。


  玉青時聽著腳步聲遠去,低頭看著懷裏的精致的木簪,低到聽不清的笑聲從抿緊的唇齒中無聲溢出。


  隨著和緩的夜中清風,緩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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