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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我難道不好看嗎?

  次日一早。


  玉青時迷迷糊糊地聽到一陣水聲嘩啦的動靜,不太清醒地揉著眼睛爬起來,推開門就正好看到宣於淵拎著水桶往水缸裏倒水。


  她看著地上裝滿了水的水桶,不自覺地愣了一下。


  宣於淵把手裏空了的水桶放在地上,轉頭對著他齜牙露出個明晃晃的笑:“醒了?”


  晨光正好,碎金似的光細細碎碎地撞入宣於淵的眼中,透出的光亮晃得讓玉青時腦中一片空白。


  除了眼前的那張臉,好像什麽都沒看見。


  見她愣著不言,宣於淵眼中笑色頓濃。


  “遲遲?”


  玉青時掩飾似的揉了揉眼睛,含糊出聲:“唔。”


  “你起這麽早?”


  宣於淵好笑地指了指天上的鴨蛋黃似的太陽,勾唇打趣:“遲遲姑娘,這時辰可算不得早了。”


  他利索地把另外一桶水倒到水缸裏,抓起兩個空水桶對著裝了清水的木盆抬了抬下巴,說:“你先洗臉收拾收拾,我再去弄兩桶水回來。”


  “一會兒我就和你去地裏。”


  他說完一手拎著一個水桶就走了出去,腳步聲也逐漸傳遠。


  玉青時靠在門框上視線左右轉了一圈,心裏突然躥起一股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怪異。


  這人之前雖也是在家裏借住,雖然也時常搭手幫忙,可明顯能感覺出他隻是把自己當成一個隨時會走的客人。


  他自行劃出了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明確地把自己遊離在秦家村之外,是一個絕對的過客。


  可瞧著今日這動靜,卻一點兒也沒把自己當客人,儼然就是一副主人家的姿態。


  這是幾個意思?

  玉青時素來機敏的腦子一時犯起了糊,呐呐半晌才心不在焉地走過去準備洗臉。


  出人意料的是,木盆裏裝著的水竟然是溫的。


  玉青時手泡在木盆裏,無意識地轉頭看向灶台的方向,看到火灶中跳躍的火苗,莫名有些恍惚。


  “姐姐?”


  春草從後院抱著一把還帶著水珠的小青菜走過來,手裏的青菜還沒放下就說:“鍋裏熬著粥呢,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她的腦門上還纏著雪白的紗布,抱著青菜的手指上也滿是昨日留下的淤青破損,就連走路的姿態都不太自然,可就算是這樣,幹活兒時手腳依舊透著一股利索勁兒,與好手好腳的比起來大約也不差什麽。


  等她把懷裏抱著的東西放下,玉青時就皺眉說:“不是說讓你好好休息嗎?”


  “你這麽早去菜園子裏折騰什麽?”


  她的語氣算不得多好,春草聽了卻渾不在意地嘿嘿笑。


  “我早就沒事兒了。”


  說完像是怕玉青時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她眉梢揚起一抹得意,抓起一顆水靈靈的小青菜說:“姐姐你看,這個是不是不錯?”


  “奶奶昨日說想吃青菜燜飯,我趕著早上去摘些好的回來,一會兒午飯的時候就能吃上了。”


  玉青時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用手捧水在臉上糊了一把,用力抹去臉上的水珠,淡聲說:“大夫說了你額頭上破了的地方要好生養著,傷好之前就在家裏待著,別出去亂跑。”


  春草聽了頓了頓,遲疑道:“可是這幾日趕著就要插秧了,我……”


  “你不去這活兒也能幹完。”


  玉青時粗暴地打斷她的話,隨手扯了塊搭在晾衣繩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說:“再說還有於淵呢。”


  “有他幫忙,地裏的活兒耽誤不了。”


  春草聽到於淵二字,蹲在地上支吾片刻,然後忍不住小聲問:“姐姐,那個於淵哥哥,到底是什麽人啊?”


  “他以後就都住在咱家了嗎?”


  春草不見得能看得懂太多更深的東西,可也許是過往經曆的人和物都過分複雜的緣故,她骨子裏就藏著一種小動物的本能。


  這種本能讓她能從直覺上察覺出人的深淺。


  而那個什麽時候就笑眯眯的於淵,初見第一眼的時候,就給她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


  也讓她下意識地豎起了背上無形的尖刺。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玉青時不敢錯眼,像是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


  玉青時聽到她的話奇異地默了默,少頃才不鹹不淡地說:“他說他是個走鏢的鏢師。”


  春草敏銳地繃緊了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唇,狐疑道:“他說他是?”


  這麽說可能不是?

  玉青時沒理會她話外的深意,含糊道:“反正不是什麽惡人,你往後見了跟元寶一般,直接叫哥哥就行。”


  聽出玉青時不想多談的意思,春草了然地哦了一聲,打了水蹲在地上,利索地開始洗菜。


  “那你們去地裏幹活兒,我就在家裏做飯。”


  “這樣等你們回來的時候就有熱飯熱菜吃了。”


  玉青時有心想說不用,可自知這話說了也沒用,索性也就懶得多言。


  她把木盆裏的水倒了,走過去掀起鍋蓋用勺子攪了攪鍋裏熬得濃稠的米粥,狀似不經意地說:“這粥是你熬的?”


  米粒軟爛,米香濃稠。


  想熬出這種效果,沒有半個時辰根本就不可能。


  春草起這麽早?

  春草把去了黃葉的青菜整整齊齊地擺在篩子上,搖頭說:“不是。”


  “我起來的時候,於淵哥哥已經在燒火了,他先把燒好的水倒在了盆裏,淘米下鍋煮好了才去拎水的。”


  玉青時盯著勺子上一粒看不出形狀的米陷入沉默。


  春草小心翼翼地側頭看了一眼,默默地閉上了嘴。


  一片沉默間,被提到的宣於淵拎著兩桶滿滿當當的水走了進來。


  玉青時每日去擔水,挑著扁擔水桶還不能裝得太滿,否則定會潑潑灑灑地灑一路,走得格外艱難。


  可這人一手拎個裝滿了水的大水桶,走得穩穩當當的,還不見有半點潑灑出來的跡象。


  就像是空著手走了一路似的,輕鬆得讓人眼紅。


  他沒注意到玉青時略微泛著一絲酸意的眼神,徑直走過去把水倒入水缸存好,轉頭突然對著玉青時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你看我做什麽?”


  玉青時麵無表情地嗬了一聲,拿起碗開始舀粥:“誰看你?”


  “你啊。”


  宣於淵手掌胡亂在衣擺上搓了搓,得寸進尺地往前邁了幾步,湊在玉青時的跟前微微俯身,從下往上仰著脖子盯著玉青時的臉,笑道:“你剛剛就是在看我,對吧?”


  “嘿,遲遲姑娘,我問你話呢。”


  “你剛剛那麽看著我做什麽?”


  因角度的問題,玉青時不得不垂下眼簾看他。


  可一低頭,就直直地撞入了那雙仿佛能把人溺死在其中的眸色當中,甚至連呼吸都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窒。


  玉青時極力忽略心頭翻湧起的一絲異樣,臉上浮現出習以為常的嫌棄和冷漠,在湊過來的肩膀上推了一下,沒好氣道:“少自作多情,沒看你。”


  宣於淵嘖了一聲還沒接話,就聽到玉青時冷冷地說:“以為自己多好看嗎?我閑著沒事兒看你做什麽?”


  她說完端著裝了粥的碗繞開擋路的宣於淵就走了。


  宣於淵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忍不住蹦過去對著水麵清澈的水缸對了對眼,滿腹狐疑:“我難道不好看嗎?”


  玉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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