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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無覓處一

  黃毛猛嘬了一口煙,「哥,要不然咱換條路走?」

  年長一些的咋了一口煙,什麼也沒說。

  「哥,你說咱天天來候著,人家瞅都不瞅,說真的,我都替你憋屈。」

  「憋屈,等哪天你小子也遇著讓你憋屈的人,你就不會覺得憋屈了。」聽他的語氣似乎不是戲謔,而是一種炫耀。

  「呵呵!對了,哥,要不要去夢姐屋裡坐坐,聽說新來了一票雛,特水靈。」黃毛咽了一下口水說。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哼!我還是去找托尼老師吧。」

  聽到這我已經來到廁所門前,就沒再跟下去了。當我再一次推開包間房門的時候,屋裡就只剩下錢浩和金玉瑤了。

  見我進來錢浩和金玉瑤隨即站起身來說:  「走吧?就等你了,搖,搖來晃去的,不是吧,沒喝就醉了你?」

  我用手指了指屋頂說:「主要是這轉燈的燈光太晃眼。」

  「那倒是,對了,金小姐說她也下班了,要不我們送送她吧?」

  「應該的,走吧!」

  「浩子,我聽說這裡面還有理髮店啊?」

  「有啊,就在樓上,怎麼,你要理髮啊?」

  「沒有,隨便問問。」

  「這兒是一個綜合性娛樂城,什麼都有。」

  「什麼,都有?」

  「是的,什麼,都有。」

  我們一邊說著一邊朝停車場走去。

  我先把錢浩送回了口味居,接著送金玉瑤去未來公寓(沒錯,一聽名字就能猜到這也是林氏開發的樓盤),下車前她硬是把上次借的車票錢塞給我。

  然後車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清寂的街道上只有路燈和車燈互爭著光輝。鼓膜中從未覺得發動機的聲音是如此聒噪,怎一個靜字了得。

  沖完澡后我躺在床上,閉著眼,大腦中卻思緒翻飛,一時難以入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朧迷離之中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醫院裡被嚴密保護的人死了!

  電話是耿隊打來的,他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掛斷電話以後,我隨即跳下床,裹了身衣服就匆忙開車直奔醫院。

  雖然深知我的快慢與否並不能改變什麼,更不會得到獎賞,但右腳還是不自禁深踩了許多。

  我和耿隊是前後腳到的,除了大隊長包龍,我們算是排頭兵。

  我沒想到包隊會突然回來主抓此案,暗自慶幸自己的好習慣。

  包龍身高182cm,膀大腰圓,甚是魁梧,平頭,永遠陰沉著一張國字臉。

  臉上皮膚暗沉鬆弛,溝壑縱橫,抬頭紋、魚尾紋、法令紋,紋紋深刻,闊口厚唇,塌鼻,濃眉深目,目光犀利,與其對視總讓人不寒而慄。

  不一會,其他人也陸續到了,除了老趙。包隊沒有發話,我們誰也不敢展開工作,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等。

  差不多十分鐘,老趙終於來了,感覺上像過了一個小時,腳都有些站麻了。

  「你可以回去了,以後此案跟你無關。」

  「包隊,我知道我來晚了,那是因為我剛才經過順發超市的時候,看見有人在那裡鬼鬼祟祟的,就去盤問他,所以……」

  「你問到什麼了?」或許這句話要翻譯一下才能符合他當時的語氣:我就不信了,你還能問到什麼?

  「他十八歲,剛高中畢業,一個人,第一次出遠門,來這裡打工的,下車後天已經很晚了,沒找到地方住。我把他送到的浙弗派出所就立馬趕……」

  包隊極不耐煩的打斷了老趙的話,並朝他擺了擺手背說, 「你可以走了,我想浙弗比較適合你。」

  老趙愣了片刻,搖了搖頭,還是轉身走開了。

  「浪費別人的時間就等於謀財害命。」

  每每聽到包龍這句話我都不禁想起初中一年級時的班主任。

  記得有一次他去宿舍檢查的時候,發現我們那間宿舍洗漱池的水龍頭沒有關死。

  於是就把我們宿舍的所有人都召集到水龍頭前狠狠訓斥了十幾分鐘,期間水龍頭一直涓涓流淌著。

  我一直好奇包龍是不是也師承過我那個班主任呢?或許是包龍耳提面命的緣故,大頭的陳述言簡意賅到純屬浪費時間。

  老李只是偶爾點頭附和,「對,是的。」像相聲里的捧哏和逗哏似的,極有默契,就連抓癢的動作也如出一轍,可能因為癢的位置相同吧。

  只是不知道傷害他們的是不是現在正繞著我嗡嗡,有些情緒化(可能是作為新目標的我,不那麼容易被定位的緣故吧)的反季節花蚊。

  我們僅知道病人在凌晨三點一刻被發現死亡,確認人是特別值班的李醫生。

  由於技術鑒定科的同事還沒到,為了保護現場,所以只有包隊和耿隊進過死者所在的加護病房。

  我的任務就是帶著郝仁給李醫生做筆錄,他的回答很是流暢,像脫稿演講。

  我一邊問一邊翻著查房記錄,李醫生的記錄時間是從昨晚八點到今日凌晨兩點二十五分一共四次。

  前三次每次間隔三小時,起始和結束時間分別是19:50——20:05、22:51——23:06、01:50——02:05,查房內容和結果以及書寫的連貫性也大致相同,字體很是整潔美觀。

  翻頁處有撕過得痕迹,只是撕得很小心,不用心很難發現。最後一次記錄是死亡時間及結論,字跡依然工整,只是少有塗改。

  在郝仁讓李醫生對口供核准簽字的時候,我又在房間里轉了一圈,不得不感嘆於醫生的挑剔與自律。

  在他的開放式衣櫥里不但衣服一塵不染,而且衣架也乾淨得像第一次使用一般,不免讓我懷疑他是不是逐一用酒精擦拭過。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每一個衣架的勾掛間隔也幾乎相同,除了一件掛在最外面的連體無菌服,應該是他在查房時穿的,不但間距不同,而且掛鉤的朝向相反。

  對於有強迫症的我來說,這種挑釁自然難以泰然處之,分分鐘動手糾正它的錯誤。

  伴著淡淡的慍羝之味一起生髮的是李醫生的話——那件無菌服是趙英武趙醫生的。

  他的語速有些搶頻,似乎不這樣便不足以撇清關係。但他真的過慮了,趙英武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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