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階（中）
此時還是蘇玉成出言寬慰金師妹，替她解圍“金師妹所言無礙，不過就事論事而已，在下確實別無所長，隻不過僥幸承蒙家師青睞，真的就是運氣好了一些罷了。”
金師妹鬆了一口氣，蘇玉成此話緩解了她不少尷尬，而其他人的麵色卻有些不自然，金師妹雖說年紀小，口無遮攔，但人群中就屬她最小，豈不是顯得其他人都很不懂事。
還是朱升率先開口“蘇師弟來此不就是想觀摩一下嗎，此事也沒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你說對吧柳師姐。”
柳師姐想了想說道“蘇師弟想看自是無妨的，隻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時辰，要再等等。”
蘇玉成有些疑惑“柳師姐這是為何。”
金師妹又搶先開口“你看看這都什麽時辰了，就算是趕著牛拉地，也要讓牛吃口草歇息一下吧。”
現在換做蘇玉成有些尷尬了“是我疏忽了，沒有在意諸位正在休息。”
柳師姐側身，讓開位置，“蘇師弟，你看。”
蘇玉成望了過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型的簡易便攜式水漏，一滴滴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之前怎麽沒有聽到這滴滴答答的水聲，想來是注意力不在此處，雖說是小型水漏，但從早到晚都要滴水的水漏體型也不能說是小，將有近一人高。
柳師姐又道“蘇師弟可看好了，按照這上麵的時辰，此時正是休息時光，我等在此處偷個懶也是無礙的。”
蘇玉成點了點頭“柳師姐嚴重了，偷懶肯定不至於，此時正是休息時間，哪裏來的偷懶一說。”
蘇玉成也有些明白了，這個柳師姐其實並不是介意有人圍觀，隻是防備有人來此搗亂，故意找茬，所以先讓他看水漏做以自證。
朱升又道“蘇師弟不過就是在學宮內無事，有些厭倦了，到處走走看看而已，柳師姐還是有些太過較真了。”
此時有個先前未曾發聲的人說話了，蘇玉成記得此人在朱升的介紹中是稱其為薑師兄的，薑師兄開口說道“柳師姐不要搞得草木皆兵啊，糾察就要穿糾察的衣服，況且哪個糾察沒事了跑這麽遠來這後山找人啊，學宮上下那麽多人，糾察每天都是從學宮上麵跑到下麵的，人多好辦事的，我們這僻靜小路別人也不稀得來。”
原來是這樣，蘇玉成暗暗想到。
說著薑師兄走出人群，拍了拍蘇玉成的肩膀“我看這位蘇師弟的身子骨可以，其實不光可以觀摩，也可以來我們這裏親身體驗一下的啊。”看到他一掌又要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蘇玉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是他忍住心中的別扭，一動不動。
“薑師兄說的有道理，我既然來此，自然要幫諸位師兄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蘇玉成深吸一口氣，在學宮內日後難免免不了和諸多同門打交道，這些日子哪怕多說說話，提前熟悉一下學宮風格，也是極好的。
“咦，這位蘇師弟啊，你怎麽還帶著一把劍啊，你這個架勢有些不對啊。”薑師兄一邊繼續拍著蘇玉成的肩膀，一邊問到。
蘇玉成則順勢抖了抖肩膀，薑師兄自然而然的收回了手，“此劍是入學宮前家師所賜，餘感激涕零，便時刻將此劍帶於身邊，不敢忘家師厚恩。”每每提起青光劍之時，蘇玉成的語氣表情，都會珍而重之，這把劍對他的意義真的很重大。
說話不僅不經大腦，而且口無遮攔的金師妹，故意顫抖了兩下表示有些肉麻了，很聽不下去“你師傅都不在這裏，你還這樣拍馬屁，我都快聽不下去了，你能不能真誠一點，好好的說話。”
聽到這話蘇玉成還未做何反應，柳師姐的臉上卻染上了一絲怒氣“師妹慎言！仁義禮智信，天地君親師，師妹怎能如此說話，蘇師弟尊師重道，在你眼中怎就就成了隨時隨地拍馬屁的小人之做。”
蘇玉成靜靜地聽著，看著人群聽聞此言反應不一，有人深以為然，有人不以為然，薑師兄有些手足無措似想補救，又不知該當如何，老好人朱升則思緒飛轉。
金師妹有些不服氣，但又有些委屈“柳師姐，我，我就那麽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什麽就說什麽。”
柳師姐看到金師妹低頭，悄悄的鬆了口氣，其實她此話半真半假，嫡傳弟子，何為嫡傳，起碼也是峰主弟子才能稱做嫡傳，而在這天弘門內不管哪位峰主，都是一等一的大人物，隻要輕飄飄一句話，他們在此地的前途就到此為止，若是再過分些，更有甚者，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不管蘇玉成是真的發自內心如此說話，還是就像金師妹說的那樣，無時無刻不在拍馬屁，柳師姐都不想為此而得罪一位上達天聽的嫡傳。
蘇玉成則沒有想那麽多，隻是想了想自己方才說的話，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好像有點不對勁，但是仔細深究下來，又好像沒哪裏不對。
蘇玉成來此目的單純，不想自找麻煩，也不想無緣無故得罪人隻得說道“金師妹快人快語，柳師姐不必責怪她，此事我也有錯，說話時措辭不當，讓金師妹誤會了。”
思緒還沒有轉過來的朱升聽到此話，靈光一閃，及時打了個圓場，“蘇師弟言之有理，此事不過是金師妹年幼，快人快語罷了，當不得什麽大事。”其實憨厚之人的靈光一閃，有時候真的作用不大，徒增尷尬罷了。
但是事情就此揭過了，這一次，沒有人敢於提出要看看蘇玉成的青光劍。
滴答滴答的水聲依舊在響著，人群中的聲音蓋過了小聲的水聲，但是有些聲音沒那麽容易被蓋下去，叮的一聲響傳來，眾人都望向水漏，原來是時間過了一個大刻度線，水漏的報時聲傳來。
雖然是個簡單的水漏，但每日來之前都與學宮水漏對過時辰，幾無誤差，且還能到了時辰響一響，確實是很有作用的。
薑師兄歎了口氣，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哎，又到時辰，要開始幹活了。”
其實這後山之上樹林不少，這石階一路修上去雖繞開了不少樹木，但在石階之上還是隻能透過樹枝看天空。
話音落下沒一會，得得得，得得得，緩慢的馬蹄聲傳來，蘇玉成一愣，這學宮居然還養了馬。
話說回來，養馬很正常，不論是在哪裏，像這樣是牲畜都是不可或缺的重器，但是在這雲遮霧繞之地還有馬，確實出乎蘇玉成的預料。
陣陣馬蹄聲傳來無形中督促著眾人，薑師兄又拍了拍蘇玉成的肩膀，蘇玉成握著竹杯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蘇師弟啊，可以準備開始幹活了。”
蘇玉成將竹杯內剩餘的水，一飲而盡，將竹杯遞還給了朱升，朱升接過竹杯，放下後扭了扭腦袋，“又要開始幹活了，吼吼吼。”
聽到吼吼吼的金師妹和柳師姐皺了皺眉，沒有說話，隻是明顯有些嫌棄。
馬蹄聲停了下來，蘇玉成看過去，結果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哪裏有什麽馬蹄聲，是幾頭牛，拉著處理好的石料，緩緩踱步而來。
也對，馬匹輕快而靈動，而牛力大緩慢更適合幹粗活。
眾人魚貫而出，蘇玉成才發現眾人身後不光有水漏，還有一些工具，兩輛古怪的小車以及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朱升人為人老實，搶在眾人前頭，搬起石料就往空地上放，男弟子無一例外，都是選的大塊的石料，女弟子都是搬得小塊的石料，石料隻有兩種規格，大的小的，而大石料明顯偏多，正好男弟子也偏多。
蘇玉成看到其他人都如此賣力，覺得是時候表現一下自己，順便向柳師姐證明一下自己了，於是蘇玉成走到牛車前，盯住一塊石料，準備下手，朱升剛剛搬完了第一塊石料，準備來搬第二塊，看到蘇玉成準備搬石料，滿意的點了點頭，“蘇師弟你可要穩住。”
朱升憨厚的笑了笑“若是蘇師弟你搬不動這大的，就搬小的，這也不丟人的。”
身材最小巧，也是最年輕的金師妹努力抱著一塊小石料往石階下走，聽到此言輕笑道“蘇師兄你可要加油啊，你看我都這麽賣力。”
蘇玉成咬咬牙，“那是自然要加油的。”男孩子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在女孩子麵前丟了氣度和尊嚴。
說罷蘇玉成就伸手去搬大石料，結果石料看起來塊頭不大，重量卻出乎蘇玉成的預料，蘇玉成費力的將石料擺正，咬咬牙將石料抱在懷中，試了一下，好像還能勉強接受。
結果抱起來轉身走了一步，蘇玉成就覺得好重好重，好像石料要從手中滑落砸到自己的腳上，蘇玉成連忙雙手十指交叉，互相死死扣住，一步又一步，堅持堅持再堅持，蘇玉成臉憋的通紅，步伐蹣跚，不過幾十步的距離，蘇玉成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艱難的將石料放下。
但是蘇玉成體力較之在場諸人，明顯遜色了許多，放下時的力度沒有掌握好，結果哢的一聲，石料的角被磕掉了一個，蘇玉成歎了口氣，放下小石料的柳師姐反而來安慰他，“沒事的，這個問題不大，鋪的時候，磕掉角的那一麵朝下，神不知鬼不覺的。”
蘇玉成舒了口氣，柳師姐就接著去搬石塊了，領頭的柳師姐都在好好幹活，隊伍裏自然是沒人偷懶的，蘇玉成換了口氣的功夫，朱升又來了，這次朱升是扛著大石料來的，朱升對著蘇玉成擠了擠眼睛，蘇玉成麵色一滯，因為看起來朱升好像比第一次抱著石料更加輕鬆了。
蘇玉成有些好奇的問道，“朱師兄，這樣扛著石料會更加輕鬆嗎。”
朱升沒有說話，隻是身體一歪，將石料斜著從肩上滑下，雙手接住石塊，穩穩的將石塊放到地上，長吐了一口氣，不懷好意的說道“當然會更加輕鬆，肩膀用起來簡單多了。”
蘇玉成心中一動，“我也試試。”
老實人朱升點了點頭“試試就試試，問題不大的。”
朱升與蘇玉成一同走向牛車，結果牛車上麵站著一個人，而駕牛車的人依舊在車上坐著老神自在的看著眾人下石料，不慌不忙哼著小調，蘇玉成開始沒仔細觀察，現在才看到這些人，也是與他們穿的一樣的衣服。
蘇玉成沒有再去看駕牛車的人，轉身看向牛車上的人“薑師兄，你為什麽在牛車上麵。”
薑師兄歎了口氣，“這車上的石料，邊緣的好拿，中間的也勉強，外麵的摸都摸不到，我把這石料都挪到牛車邊上，讓各位都能方便一點。”
蘇玉成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沒親身幹活過的人，很難體會到幹活的一些小技巧。
朱升示意蘇玉成讓開，讓他先來做示範，蘇玉成退到旁邊，緊緊盯著，眼看著薑師兄將半人高的長條石料豎了起來。朱升背對石料，按住石料的上半截，薑師兄拖住下半截，往朱升右肩一送，朱升伸手接住，雙膝順勢向下一屈，身子一矮石料就上去了，隨後直起身，朱升走之時扭頭對蘇玉成笑了笑。
蘇玉成心中一動，好像確實看起來輕鬆多了，不過雖說人群中這樣抗著石料的雖說占了多數，且抗石料的人確實走起來輕鬆，但是還是有人抱著石料走，但蘇玉成還是決定試著抗一下。
看到蘇玉成擺出了跟朱升一樣的姿勢，薑師兄嘿嘿的笑了笑“蘇師弟確定要這樣將石料扛過去嗎。”
蘇玉成背對著薑師兄，看不到他臉上的壞笑，“就試一下，扛不動就放下來。”
柳師姐和金師妹則石料也不搬了，就這樣古怪的看著蘇玉成，蘇玉成有些不明所以，其他搬著石料的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大石料一塊近百斤，像蘇玉成這樣搬一塊就步伐蹣跚，臉都憋紅，在同齡人中是很正常的，反而其他人麵不改色大氣不喘，看起來頗為古怪，這樣的身板若是放到鄉野村間，個個都是幹活的一把好手。
蘇玉成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石料上半截，薑師兄則將石料送上蘇玉成的肩膀，石料上肩的那一瞬間，蘇玉成倒吸了一口涼氣，肩胛骨就有一抹難以言喻的痛處和壓力傳來，蘇玉成險些沒有站穩，好在身後有一雙手扶住了石料。
身後的壞笑傳來，“蘇師弟，扛不動很正常的，若是扛不動就放下來，我給你換上一塊小點的。”
這牛車上那些所謂的小石料，隻有柳師姐與金師妹在搬，蘇玉成當然不能接受，蘇玉成說不出話來，隻能搖了搖頭，表示拒絕。看了看一旁等著看笑話的的柳師姐和金師妹，蘇玉成咬咬牙決定繼續扛過去，薑師兄看似關切的問道實則調侃道“要繼續嗎。”
蘇玉成咬牙點了點頭，薑師兄將手放開，肩胛骨還是很痛，而且這麽大的重量一下就壓在了右肩上，沒有訓練過或者是沒有經曆的過的人，要保持平衡是有些難度的，但是蘇玉成深吸一口氣，便維持住了平衡，快步向前走，走的越快這重量在身上的時間越短，最起碼蘇玉成是這麽想的。
扛著石料走起來確實比搬著走輕鬆多了，就是肩胛骨一陣疼痛感傳來，蘇玉成一邊走一邊給自己加油，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在蘇玉成的感覺裏，卻好像走了近一炷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