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回後山(中)
柳師姐歎了口氣“師妹啊,言多必失,就如你這般性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以後難免被人詬病。”
金師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柳師姐不必再為此事擔憂了,我這就對師兄將此事起末說個清楚。”
說罷蘇玉成便走向陳銘禮,而柳師姐站在原地,神色淡然,金師妹拉了拉柳師姐的衣袖小聲“師姐,這事有些不對啊,我怎麽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柳師姐摸了摸金師妹的頭憐惜的說道“傻姑娘啊,你這樣天真的性格以後如何立足啊,這件事情確實有些不對的地方,事端也是我故意挑起的。”
金師妹驚訝的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又失言。
“這蘇師弟很單純,上次我便看出來了,這次他帶了師兄師弟來給我們幫忙,我其實是很感激他們的。”
“那師姐為何要說這些話。”
“傻姑娘啊,你們有誰是原本願意來做這些粗活的,還不都是被排擠,得罪了人才到這裏來的,既然如此現在有個機會在你麵前你要不要抓住?”
金師妹陡然回頭,望著蘇玉成一步步走遠的身影。
“可是師姐,他們已經在幫我們幹活了,我們怎麽能要求更多。”天真的金師妹並不傻,已經隱隱從柳師姐的話語裏聽出了一些端倪。
“師妹啊,有的目標我們可能要努力很久很久才能達到,但是有些人。”
說到這裏,柳師姐沉默了一下,還是將殘酷的事實對金師妹說出“有的人,從小就高我們一等,甚至有的人,從出生就高我們一等,這位陳師弟就是這樣的人,有些我們無法企及的事,隻需要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我們隻需要借他一句話便可以換個地方,好好修行,不必再做這些活。”
柳師姐扭過頭去,不敢直視金師妹的眼睛“師妹你覺得如何?”
金師妹還是搖頭“師姐,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對!”說到這裏,金師妹有些煩躁,因為隻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忽然金師妹靈光一閃“柳師姐,他們可本都是來相助我們的,而我們可曾幫過他們?既是如此,柳師姐你不該找什麽借口,說怕有真傳相助,授人以柄!”
“學宮內的教諭,可不會管這些閑事,更何況這位師弟是自願過來幫我們的。”
麵對突然聰明起來的金師妹,柳師姐無奈的說出自己的本意“我這齷齪的小伎倆便同你說了吧。”
“這位蘇師弟上次來此,我就有些想法,不過未曾付諸行動,這次這位陳師弟來頭更嚇人,我便找個由頭,讓蘇師弟在這位陳師弟麵前,為我們美言幾句,或許我們便能換個地方也說不定。”
金師妹震驚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難以置信的望向柳師姐“師姐,可這是不對的,你怎麽能這樣利用他們!將別人的善心當做自己前行的基石。”
柳師姐不知哪來的底氣,坦然與金師妹對視,苦口婆心的說道“師妹莫要忘了我們千辛萬苦要入這天弘門,入這煌煌大派所為何事?為的是修行,而修行又為何?爭先罷了,人人都不過是想求個機會,求一個人上人的機會!”
柳師姐繼續說道“你看同門中人,那個不是奮勇爭先,力求上遊,那個不是日日修行孜孜不倦,而我們呢,每月要在此處耗上一旬時光,一年便要比旁人少上整整四個月!”
金師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些“可別人不是也要做些其他的嗎,不可能差距這麽大吧。”
“你看看這位陳師弟,像是有拘束的樣子嗎?你看其他人,哪怕有職責在身,就不能從中抽上些許空閑時間嗎?你再看看我們是怎樣的?”
強烈的愧疚感折磨著金師妹,她知道這件事不對,她想反駁,但是她張不開口,說不出有力的話語來反對柳師姐。
“但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絕對的公平,他們出生就享受著許多人一輩子都可望不可及的,但是你不知道他們的先輩是如何努力的,又是如何強大起來的,這些絕不是僅僅靠偶然運氣就能夠得到的,更多的是抓住機會拚搏的雙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師妹謹記,莫要胡言,這件事不光關係到你我二人,且關係到同行這麽多師兄弟,你忍心看著他們在此蹉跎時光嗎,忍心看著他們日後被逐下山去嗎,師妹你太年輕了,有些事,就聽師姐安排吧。”柳師姐錯失過機會,領會過壓迫,她也學會了借勢與壓迫,這些都是一些,難以被提及,不能與人言的故事。
金師妹最後的心理防線被擊潰,眼眶都忍不住紅了起來,柳師姐看到她這樣,有些不忍,轉言開始安慰她。
“再者說了,我隻是想辦法讓蘇師弟與那陳師弟一提罷了,成功與否,可還猶未可知,那陳師弟答不答應也是兩說。”
柳師姐將金師妹剛剛被揉亂的頭發理了理,繼續安慰金師妹“況且此事是我一人為之,與你無關,且不論旁人是否看出端倪,這事都是我一人所為,與你,與在場的其他師兄弟無關。”
滴答的眼淚止不住流下來,金師妹再也忍不住“柳師姐,真的需要這樣嗎,這世界上機會真的這麽少,這麽難以抓住嗎。”
“這個年紀正是進步的好時機,我等卻被困在這裏!這樣能改變一切的機會我怕我這一生再也遇不到,既使是昧著良心,忍住自己對自己的所做之事的厭惡!我也要試一試。”
柳師姐為金師妹輕輕擦去眼角的眼淚,正巧蘇玉成走了下來,柳師姐眼中掩飾不住的期待。
這世道上,女子總是難過一些。
蘇玉成走近後說道“陳師兄說此事無礙,若有事出,他定會與人說清楚,定然不會讓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借勢發揮。”
柳師姐表麵鬆了口氣,內心實則歎了口氣,錯失良機!
金師妹的內心則鬆了口氣。
蘇玉成有些好奇的問道“金師妹這是怎麽了,怎麽眼睛都紅了。”
柳師姐搶先回答道“方才金師妹的頭發有些亂了,我為師妹整理時,這衣袖上的灰,帶了些許到師妹眼中了。”
蘇玉成點了點頭,方才與陳銘禮說話時,確實無意間看見柳師姐為金師妹理了理頭發。
金師妹抬起雙袖,袖子上麵灰撲撲的,蘇玉成看見灰撲撲的袖子,又看了看俏生生的柳師姐與金師妹,有些不忍的說道“學宮有些製度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了,怎能讓學宮弟子來修這山路,請些民夫不是更合時宜。”
柳師姐眼神一亮,旋即低下頭掩飾著眼中的期待,反而有些為難的說道“學宮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蘇師弟莫要亂說話,若是有教諭聽到了,定然是要受罰的。”
蘇玉成還是有些不滿“可這修山路也太過勞苦,就算安排有深意,可怎麽能讓女學子也來做這些活計。”
柳師姐不動聲色的說道“來此的都是些苦命人,大家同病相憐罷了,不會因為身份性別而區別對待的,這也是學宮的規律。”
本來蘇玉成的話語無意間將柳師姐與金師妹二人,摘了出去,可是無聲無息間,柳師姐又將在場所有人捆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本來在場之人就都受了排擠,若是突然有人不被排擠,會更加讓人眼紅,從此間被摘出去的人會更加的孤立無援。
蘇玉成正待轉身上去,金師妹突然問道,“蘇師兄,你走起路來有些別扭,是前些日子來此傷了身體嗎。”
蘇玉成搖了搖頭“與此時無關,是我與師兄練劍時,非要逞強,傷在了師兄的劍下。”
柳師姐關切的問道“蘇師弟傷的如何了,既然受傷了又為何徒步來此幫忙,若是傷勢加重了讓我等如何心安。”
蘇玉成笑了笑“我與師兄比劍之時,用的是木劍,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傷罷了,傷本都恢複的差不多了,不過走起路來會帶動傷口,有些小小的痛感,問題不大。”
金師妹瞪大了紅紅的眼睛“這位陳師兄好帥啊,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將石料放下,走到幾人跟前的陳銘禮嘴角抽了抽,往後退了幾步,又往前走去,葉竹葉緊緊跟著陳銘禮走上走下,也跟著後退又前進。
蘇玉成看到即將走過來的陳銘禮,麵色一正,並未接過話茬,而是待陳銘禮走過後,壓低聲音,對著金師妹說道,“我這師兄叫陳銘禮,是獨秀峰的。”
剛剛走過去的陳銘禮嘴角又抽了抽,反倒是後麵的葉竹葉並未聽的真切,陳銘禮又搬著石料往上走。
柳師姐攔住又要跟上去的蘇玉成,“蘇師弟,這時候也不早了,不如先用膳吧,讓陳師弟也休息一下。”
蘇玉成點了點頭,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下,待到下一趟陳銘禮與葉竹葉一同下來時,柳師姐叫住二人,“二位師弟暫且休息一下把,山腳下備了些許幹糧之類的,且隨我一同下去吧。”
陳銘禮點了點頭,葉竹葉也腳步輕快的跟著下山去了,金師妹揉了揉還有些發紅的眼睛,柳師姐用力抓了抓金師妹的手,眾人便一同去往山腳下了。
待到走山腳下後,蘇玉成發現水漏上時間的刻度,居然很是標準,隨後細心的柳師姐端出一盆水,讓大家洗手,又端出內裏襯著好幾層棉布的食盒,食盒裏麵都是帶著餘溫的幹糧,並沒有膳房內那些精細的食物。
也對,越是精致的食物,越不方便攜帶,反而是那些簡單的東西,更適合帶出門。
蘇玉成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了油餅,陳銘禮也掏出油餅,葉竹葉則掏出了饅頭,柳師姐莞爾“三位師弟,準備的都還是很妥當啊。”
隨後又歎息道“拖累三位師弟了,明明膳房內菜肴琳琅滿目,卻隻能吃這些幹糧。”
葉竹葉咬了一口饅頭,無滋無味的幹饅頭,有些難以下咽,這讓他不自覺的皺了下眉頭,看了看蘇玉成手中的油餅,覺得頗為誘惑。
陳銘禮一邊聽著柳師姐說話,又注意到了葉竹葉的輕皺的眉頭,看似無意實則是飛快的撇了一碗油餅的眼神,陳銘禮拿出那個沒有沒有咬過的油餅,“葉師弟,這油餅有些過於油膩了,我與你換兩個饅頭吧。”
葉竹葉眼神一亮,接過油餅,遞了兩個饅頭過去,蘇玉成卻拿走了一個饅頭,“這油餅確實有些膩了。”隨手又撕下半張油餅,遞給陳銘禮。
“可不能讓我一個人吃這油膩的油餅,陳師兄你可要幫我分擔一點。”
陳銘禮笑著接過油餅。
柳師姐本待說出的話語,全被噎回了肚子了,食盒裏麵的肉餅,此時此刻如何能拿出來分享?隻得各吃各的,想來陳銘禮也是有如此打算,別人的食物也是按人按量來的,不一定有餘食。
柳師姐並不忙於吃食盒裏的幹糧,而是打開食盒最底層,將最底層的蘋果,柑橘之類的水果都拿了出來,又把竹杯倒上水擺好。
“三位師弟不要客氣,看上什麽就拿什麽吃,這裏有水,要喝水自己拿,”陳銘禮緩緩點頭,伸手拿了一杯水。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吃的,委屈三位師弟了。”
最能幹的朱升吃的也最多,五張肉餅下肚又拿了一張,吃完第六張後又拿了三個蘋果,看的陳銘禮暗暗皺眉頭,卻不便多說。
陳銘禮並不是覺得朱升吃的太多了,有些不妥,而是像朱升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吃如此多,這就像磨墨之時,一開始就放多放水,磨出的墨色自然也就淡,了失了原本的墨味。
若是斟酌放水,以水引墨化,則墨香自成,作畫時,色澤濃而不散,彌久曆新,倘若是以水溶墨,則是墨中帶水為上佳,若反過來水中帶墨,自然而然就落了下乘。
修行之事,從來都是借天地間的偉力為己用,而不是這番汲取自然之力,借外力養己身,乃是小道中的小道!
陳銘禮忍不住開口道“這位師兄怎得吃如此之多。”
朱升有些尷尬“這不是餓了嗎,餓了就要吃啊,不吃誰頂得住啊,這麽累的活。”
“可其餘人也沒有吃這麽多的,你沒有察覺哪裏不對勁嗎。”
“那是因為他們都沒有我幹活多,沒有我出的力大,吃的少了,也屬正常。”
“這位師兄你幹的活要多多少暫且不論,但是你吃的可是他們幾人之和。”
朱升不解的摸了摸腦袋,“這學宮膳房可是敞開供應的,能吃多少,都是看個人本事,從來沒有人管別人吃的多了。”
柳師姐也看出來不對勁了,正如朱升所說,學宮對於膳房可是大力支持,全天不限量供應,但是陳銘禮也不會吃飽了沒事找事,故意調侃朱升吃的太多。
薑師兄卻有些不滿,先前金師妹的眼神他都看在眼裏,但陳銘禮是來幫忙的,有些話也不好說的太過分了。
“這位師弟,姑且暫稱師弟吧,畢竟蘇師弟也稱我一聲師兄。”
“這學宮上至峰主,下至學子,出幾個能吃的,也不影響學宮每日正常運轉吧,雖然你吃的不多,幹活也很得勁,但怎能為了這等小事擠兌朱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