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準備後事吧

  “你怎麽來了?”餘采母親滿臉厭惡的看著眼前抱著孩子的女兒。


  “媽,我是來求你幫我的。”餘采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注意母親一如既往的冷漠語氣,現在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是方木木,她騰出來一隻手抓住了母親,“媽,現在也隻有你能幫我了.……”


  餘采母親聽到‘幫’這個字,嗤之以鼻的打斷餘采的話語,“幫你?你還要我幫你?你要明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者說了,你有那麽厲害的丈夫,還需要我幫你?”餘采母親臉上的不耐煩更甚。


  餘采瘋狂的搖頭,她看著母親搭在兩扇門上的手,仿佛看到了要摧毀她世界的惡魔之手。


  餘采跪在了門前,懷中的方木木感受到了餘采的悲傷,跟隨著餘采一同哭著,“媽,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你肯定知道怎麽治跟弟弟身上一樣的紅疹子!你肯定知道的!”


  餘采母親的眼中滿是震驚,她將餘采從門口推開,連忙關上了大門,衝著大門喊道,“我也求你行行好,我和你爸都是半條腿活著的人了,你別再來禍害我們了!”


  餘采被母親推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但她的雙手死死的抱緊了方木木。


  背後的大地是石子的天下,它們比針尖銳,大塊大塊的紮進餘采的肉裏,卻仁慈的不願紮破皮膚。


  可是,餘采隻要一想到方木木身上的紅疹子,她就沒有疼的資格,她爬了起來,敲打著木門,“媽,我求你,看在你生了我一場的份兒上,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不願在門口停留半分的餘采母親,聽到餘采的話便停住了腳步,或許,於她來說,她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了餘采,沒成想餘采竟以此為由求她。


  餘采母親衝到門口,對著緊閉的大門跳著腳喊道,“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我的兩個兒子能無緣無故的沒了嗎?這都是你的報應!”


  餘采癱坐在了地上,“報應?”她瘋癲了似得開始笑了起來,她不明白這個世界的惡是否能再黑白不分一些?就算是她的報應,衝她來好了,為何要衝著一個沒有見過世麵的嬰兒來。


  餘采父親從外麵回來,看著門前的餘采,內心之中自然不想過多的搭理,但礙於麵子他還是說了話,“在門口丟什麽人,現什麽眼呢!”


  餘采機械的回過頭看著自己父親,如果母親還有可以求的地步,那父親就沒有。如果連母親都這麽冷漠的對待她,那麽父親比之更冷漠。


  餘采沒有說一句話,抱著方木木站了起來,沒有再看父親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原本能夠給她希望的地方。


  除了不停的用水為方木木衝洗身上的紅疹子外,餘采別無他法。她的親生父母像敵人一樣不願多幫她一分,她的丈夫早就恨不得她的孩子去死,她在絕望之中已經做好了失去的準備。若非要對現在的行為說點什麽,那就是她還不想死心。


  第二日的敲門聲,敲醒的不單單隻是餘采,還有方建。


  方建看著門外的嶽父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尷尬的看著。聽到身後有聲音,他轉頭看著從側屋出來的餘采,“你爸來了。”說罷之後,他也沒多言語徑直的回屋子裏去了。


  餘采看著門口的父親有些驚訝,“爸,你這是……”


  這時從餘采父親身後走出來一個個子很小的上了年紀的男人,他帶著一副髒兮兮的眼睛,眼神渙散的看著餘采,“帶我去你們家孩子。”


  餘采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她不知道父親帶這人是來幹什麽的。


  “他是大夫。”


  餘采這才恍然大悟,連忙將大夫請了進去,她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一是確認大夫跟上了,二是想看看父親的動向,父親也緊跟著大夫。


  餘采內心沒有感激那是假的,在這樣的絕望中,哪怕一個眼神的鼓勵都足以讓一個人重新站起來,更何況是她父親如此這般的幫助。但餘采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家父親是疼愛自己,疼愛方木木,她知道,父親一定是為了所謂的麵子。


  方建聽著院子裏的聲音都走進了側屋,他便小心翼翼的走到側屋門前,將耳朵對著門豎了起來,聽著屋裏的動靜。


  “孩子這疹子出來幾天了?”大夫看著方木木身上的紅疹子問著餘采。


  “今天已經第三天了。”


  “有可能是天花。”大夫皺著眉,搖著頭。


  “能治嗎?”餘采滿眼的期待。


  “這個要看情況。”大夫一個字一個字慢悠悠的說著。


  餘采想都沒有想就跪了下去,“大夫不管什麽情況,都請一定要救活我的女兒。”她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一樣,在乞求眼前人的一點點兒精神上的施舍。


  “趕緊起來!現在像個什麽樣子!”原本在一旁站著的餘采父親適時的開口厲聲說道。


  餘采癱坐在地上,不敢再說一點兒。


  大夫麵色上帶著幾分尷尬,“現在隻能說有可能是天花,也有可能是別的,我給你開幾副中藥,你先給孩子熬著喝吧。另外,這個屋子不通風,你要經常抱著孩子出去吹吹風,還有這屋子的衛生也需要注意。”


  餘采喜出望外的看著大夫,“好好好!”


  大夫準備離開,餘采父親也跟在大夫的身後,餘采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起身要送二人離開,餘采父親卻轉過身來對著她說,“你看好你閨女,別的事情就別操心了。”說完,餘采父親的身影和大夫一同消失在了門口。


  餘采怔怔的看著門口,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內心之中有那麽一絲絲波瀾:或許,這是父親身為一個當家男人愛護自己孩子的方式。想到此處,她不禁在想,方建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情感埋在心底。


  餘采的想法還沒有在腦海之中展開翅膀,就被出現在側屋門口的方建給扼殺了。


  隻見方建一臉的凶神惡煞,“我就知道你那個賠錢貨祖宗這些天那麽能哭肯定是在鬧什麽幺蛾子,沒想到居然得了天花!真的是晦氣!趁早把她給我扔了!”說罷,方建還想衝上去自己動手,但一想到那賠錢貨得的可是天花,自己還是不要動手了。


  方建看了看自己所站的地方,瞬間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一層接著一層襲來,他厭惡的快速離開了側屋,出了側屋之後,他就打了好幾桶水,也不顧井水的冷,直接往自己身上倒,似乎就隻是在屋門口站了那麽一小會兒,自己都會被傳染一樣。


  餘采輕笑出了聲,她笑方建的無理取鬧,她笑方建的膽小怕事。


  中藥和熏香是餘采父親在傍晚時分送來的,他隻是將東西交給了餘采,沒有留下一句叮囑的話,就轉身離開了,餘采對著他的背影說了聲謝謝。


  中藥的味道很竄,幾乎整個院子裏都是它的天下,方建出來發過好幾次火兒,但最後也隻能無奈的甩上了主屋的門,畢竟他也想活著。


  餘采嚐了一口碗中的藥,舌頭上的麻木都是苦的,她皺著眉頭,想著待會兒自己要怎麽喂。


  側屋裏是熏香和中藥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也說不上難聞。方木木沒有哭,小小的她睜著黑豆子般的小眼睛,看著煙霧繚繞的空中,咿咿呀呀的哼唧著餘采聽不懂的話。


  餘采抱起了方木木,拿著勺子舀了一勺中藥,吹了好幾下,用嘴皮感受著溫度,在溫度涼了下來之後,她將勺子遞到了方木木的嘴邊,方木木砸吧著嘴全喝了下來,邊喝邊笑著,讓餘采誤以為這碗裏的藥應該不是自己剛剛嚐的那一碗。


  餘采伸出舌頭嚐了嚐第二勺中藥,曆久彌新的苦味兒依舊在嘴裏擴散,她的臉因為苦皺到了一起。


  餘采將勺子再次遞到了方木木的嘴邊,方木木還是向第一勺那樣,邊喝邊笑著喝完了。


  餘采不知道為什麽,眼中的淚水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


  剛喝完藥的方木木就沉沉的睡過去了,餘采將碗放在一旁,解開方木木的衣服,看方木木身上的紅疹子,她原本希望紅疹子能立馬消失,但那大片大片的紅疹子依舊刺眼的出現在方木木的身上。


  餘采給方木木裹好衣服,就收拾碗筷去了,她告訴自己,不論需要多久,隻要能好,她都願意等。


  餘采每天的事情幾乎有了新的重複,為方木木洗澡,喂拌湯,喂藥,熏香,喂拌湯,喂藥,熏香,睡覺。


  這樣的日子過了六天,餘采父親帶著大夫再次來看方木木。


  餘采發現大夫和父親這次都帶著口罩,她把大夫和父親迎進側屋。


  大夫先是檢查了下方木木身上的紅疹子,“紅疹子依舊沒有消。”


  餘采站在一旁,搓著雙手,緊張的回應著大夫,“我也就說呢,我天天都按照大夫你說的做的。”


  大夫摸了摸方木木小小的額頭,“似乎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燒了。”


  餘采連忙解釋道,“我剛給她洗澡來著。”


  大夫站起了身,搖了搖頭,“跟洗澡沒關係,你還是準備後事吧。”


  餘采覺得五雷轟頂,自己什麽也聽不進去,任由父親在她的肩膀上安撫的拍了下,任憑大夫離開說了什麽安慰的話,她什麽反應都沒有。


  餘采感受到了有人拉她出了側屋,餘采聽到了方建的怒吼聲,他說要把方木木扔出去。


  餘采覺得兩個多月沒進來的主屋很是陌生,她害怕,恐慌,最後在方木木的哭聲中逃離,她相信,她的女兒一定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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