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隻能養著

  “這些拌湯應該夠了。”餘采自言自語的看著為方建留下的大碗拌湯。


  “都這麽黑了,他應該回來也吃不了多少。”餘采又自言自語的將留給方建的大碗拌湯往自己手中的碗裏倒了些。之後,再次用眼神度量著兩碗拌湯的多與少。


  整個廚房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餘采用碟子蓋在拌湯之上,在用碟子蓋酸白菜的時候,她用手抓出來了一撮,碟子蓋好酸白菜後,她拿起了黑得發亮的菜刀將抓出來的那一撮酸白菜來來回回的切,切成了沫兒,把切好的酸菜沫兒放進了自己手中剛剛端著的碗裏。


  抹布充當最終的斷後者,隨著手輕輕幾下的擺動,便將刀和酸白菜剛剛混戰的戰場收拾得幹幹淨淨,帶著渾身沾滿的水珠子完成了所謂幹淨的使命。


  餘采用勺子將酸白菜沫兒和拌湯拌勻之後,便讓廚房安靜的回歸到了夜的懷抱中,自己則端著準備好的拌湯走向側屋。


  餘采出去準備飯菜時,天色還在黃昏的挽留中明亮,方木木在炕上沉沉的睡著了,像是幹了很多農活累到精疲力盡的莊稼人。而此刻,側屋裏的黑暗比夜還要濃鬱,方木木咿咿呀呀的在自我沉醉中玩耍。


  餘采摸到開燈的繩子,燈光在繩子的被拉扯中照亮了餘采眼前的一切。


  餘采可沒有什麽閑心思去欣賞側屋裏此時此刻的模樣,她的一雙眼睛從碗裏的拌湯到被子裏的方木木,已經被滿滿都占據了。


  餘采將拌湯放在一旁,先摸了摸方木木裹著的尿布,見尿布已經沒有一點兒幹的地方,她動作麻利的快速為方木木換了尿布。


  為方木木換完尿布的餘采也沒有著急著給方木木穿好衣服,而是完全脫掉了她身上的衣服,仔細的看她身上的紅疹子,見方木木身上已經沒有了紅疹子的蹤跡,她內心之中的歡喜無法言表。


  餘采左一層右一層的為方木木穿好衣服,把方木木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來,喝一口。”餘采對著懷中的方木木說著,明知道方木木哪怕是在她的指令之後張嘴,也隻不過是湊巧。但餘采還是會樂此不疲的做這樣的事情,畢竟這個小生命是屬於自己的。


  方木木已經斷奶兩個多月了,每天基本上都吃些流食,所以餘采為方木木準備的一碗拌湯,沒一會兒就被方木木喝了一大半。


  先前沾到勺子就咕嚕咕嚕砸吧著嘴喝拌湯的方木木,已經開始滿嘴咘嚕咘嚕吐泡泡了。


  餘采在方木木的小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你這個磨人的小鬼,如果不吃飽些,夜裏哪裏來的力氣醒來折騰我?”


  每天夜裏方木木鬧的時候,餘采基本都處於睡著的狀態,所以被方木木鬧醒之後,她的內心其實很崩潰。但每次她還是會一臉擔憂的爬起來,哄著方木木,哄睡著了自己就接著睡,哄不到睡覺她就一直抱著,直到方木木鬧累了,自己睡著了,她也就跟著睡著了。日子久了,就漸漸習慣了。


  餘采雖然在嘴上說著要讓方木木多吃點兒,但她還是將碗收到了一邊,畢竟她也知道一個半歲大的孩子身體才那麽大一點兒,胃肯定也大不到哪裏去。


  餘采放下碗之後,也不著急收拾,而是開始逗方木木玩。在她正在逗方木木的時候,一陣不合時宜的冷風突然襲來,餘采抬眼望去,是方建掀起了門簾,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餘采看著緊隨方建進來的男人,她第一眼看便覺得眼前的那個人不像是一個好人,而像是一個走歪門邪道的人。


  餘采看著眼前的那個人聯想到了以前的神婆子,她抱著方木木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她的身子在一點兒一點兒的往牆根兒挪,她內心之中甚至已經悄悄做好了看準機會隨時逃跑的準備,雖然她不知道方建帶這個瘦小猥瑣的男人到家裏來到底是為了何事。


  “就算她的命。”方建在看著算命的進到屋子之後,就用手指指著餘采所在的那個位置。


  餘采見方建的手指指著她,她的身子不由得縮了縮,她滿腦子都是方建那句‘就算她的命’。她不明白方建為什麽要算她的命,她的思想因為方建的這句話已經開始恐慌,這恐慌生出了許多令人擔憂的壞的幻想來:難道他是想把我賣給眼前的那個人嗎?不!應該準確的說,是把我的命賣給眼前的那個人嗎?他們到底做了什麽樣的買賣,畢竟眼前的人單看樣子並不像是能掏出來多少錢的主兒……

  在餘采還在想的時候,她的眼前赫然闖進來了一張放大的臉,那張臉正式門口站著的那個人的臉。近距離看那個人的臉,簡直瘦到離譜,像是披著人皮的骷髏頭。一雙眼睛因為眼窩的深陷而高高的凸起,像是快要掉出來了一般。鼻子骨架的線條清晰可見,就連鼻頭窩進去的窩窩都為這鼻子添上了骷髏的感覺。還有那張嘴巴,完全沒有一絲血色,像是把血都獻給了魔鬼。兩邊的臉頰更是深深的嵌在骨頭間,仿佛那下麵有成千上萬的怪物在緊緊的拉扯著。


  餘采被算命的放大的臉嚇到了,她整個人直接穿著鞋竄到了炕上,滿眼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人,完全說不出來一句話。


  “不,不是她,是她懷裏的那個。”方建見算命的一直盯著餘采看,看了半天也沒有把眼神挪到方木木的身上,還把餘采嚇到了炕上,就連忙說道。


  餘采聽到方建的話,抱著方木木的手更加緊了,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方木木就被人搶走了,而她整個人已經蜷縮在炕的最裏麵。


  算命的聽著方建的話,看著眼前的這種情況,便轉過身麵對著方建,一臉無奈的說道,“我雖然說是個算命的,但也得見了人,看看麵相,問問生辰八字,再了解些情況,才能算吧?”


  餘采這才明白方建帶來的這個人是個算命的,原來方建打算為方木木算命,她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餘采偷偷的用眼睛的餘光瞄了一眼方建,她說不清楚自己內心此刻複雜混亂的情緒。她在想,方建到底是因為什麽要為方木木算命,是因為方木木得了天花差點兒死掉,雖然活過來但活得不同意,所以他要為方木木算算她命裏還有什麽大災大難,做好防災防難的準備。還是,是因為別的什麽.……

  餘采立即對自己內心之中的想法搖了搖頭,就她對方建的了解,方建是從來都沒有想過方木木半點兒好的,他今天會帶算命先生來,必定是受了什麽刺激,這樣的刺激肯定是對方木木不利的。想到此處,餘采剛鬆的那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兒。


  “把你懷裏那個晦氣的祖宗給算命的看。”方建對著餘采說道,但他的聲音更像是低吼,大有你若是不把孩子交給算命的,那我就要了你們的命的架勢。


  餘采從炕的最裏麵跪著往算命的站的炕邊兒挪去,每用膝蓋走一步她就停一下,她不敢快,這樣的場景不像是算命,像是送命。


  “你若是再這麽磨磨唧唧的,我就去抱你那晦氣的祖宗。”方建說話時,咬得牙齒咯咯作響。


  餘采哪裏還敢慢半點兒,一把把方木木抱到了算命的麵前,露出方木木的半張臉來,讓算命的看。


  方建見餘采把孩子交給算命的看,他也不願在這個側屋裏多呆,他便起步走到了門外,麵向院子坐在了側屋門檻上。


  “這孩子什麽時候生的?”算命的用水撥開裹在方木木臉上的被子。


  “今年四月二十的淩晨。”


  “剛得完天花是嗎?”算命的正抓著方木木的小手來來回回的看著。


  餘采見被算命的抓著的方木木的那隻手和手臂上已經完全看不出來天花的半點兒痕跡了。她在想:這個算命的難道真懂得算命?

  “是的,剛好。”餘采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的算命的,雖然他依舊形同骷髏,但也沒有初見時的恐怖了。


  就在餘采在心中剛添了一點兒對算命的好的印象時,誰知算命的就甩開了方木木的手,像逃離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一樣,快速的遠離,而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


  餘采還沒有完全從恐懼中緩過來,算命的這一行為,讓她又茫然又恐懼。


  她抱著方木木站在地上,膝蓋上傳來的是久跪著的不適,她來不及理會,她將身子盡可能不動聲色的靠近門口,因為她想知道算命的為什麽會有這般的行為。


  方建感覺到身後有人便站了起來,麵對麵的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算命的,“算得怎麽樣了?”


  算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並不怎麽樣了,你女兒的命不是我能看的,你還是另請高明吧。”說著,算命的就想越過方建出門去。


  奈何方建洞悉了算命的想法,用身體擋住了算命的去路,“什麽叫做並不怎樣?你到底看了個什麽命,你要是不說,也別想著出這個門了,反正這村裏高明的神婆子已經死了一個了,我不介意再逼死一個。”


  算命的臉上白一陣青一陣的,麵對比自己壯實的方建,他確實不敢硬來,他皺緊了眉頭,“那是一個貽禍千年的掃把星,怎麽是我這等才修煉的小道能算得了命的。”


  在方建晃神之時,算命的嗖的一下子就竄出了門。


  方建追出去抓住了算命的的胳膊,“沒得辦法了嗎?”


  算命的歎了一口氣,“這是命,扔不得,弄不死,隻能養著。”


  算命的沒有想過要錢,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了,方建跌坐在地上,心裏罵著算命的是個騙子,腦子裏卻全都是認命。


  隻有餘采,抱著方木木在側屋門口伸長裏脖子想要知道到底發生裏什麽。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