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給我閉嘴!

  歲月匆匆,哪怕是傷害,也會拖著被虐待後的殘缺一點兒一點兒的匍匐前行,人人隻道它無情,誰可知它也曾為生存哭紅了雙眼。


  “給我閉嘴!”方建對著方木木哇哇大哭的嘴臉丟過去一記眼神,恨不得變成妖怪把方木木吃了。


  餘采站在門口不敢說一句話,也不敢動一下,畢竟方建那吃人的眼神並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此刻的方建,像極了宣占地方的地痞,不,是無比凶殘的惡霸。


  方木木在方建的話音落下去之後就立馬閉上了嘴巴,坐在地上的她嘴巴緊緊抿著,被眼淚欺負紅的臉頰上一雙黑豆子般的眼睛使勁兒繃著,生怕一個漏氣就又哭出聲來。


  方建輕輕哼了一聲,滿意的看著噤了聲的方木木,在他看來,這孩子長到兩歲,沒有長出來別的討喜的優點,唯一讓他覺得挺好的就是能聽得懂人話。即使像剛剛那樣,他的腳‘不小心’將她絆了一跤,那一跤就連他這個成年人看著都疼,就算摔倒的是他,他也難免會因為疼生出淚花來,兩歲的孩子哭再正常不過了。但是,他隻要對方木木凶一點,那孩子還是乖乖的閉了嘴,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哄。


  方木木依舊坐在地上,是的,她已經兩歲了。在她單純的世界裏,她知道,比疼更讓她覺得害怕的事情就是眼前這個自稱之為她爸爸的人的怒氣,隻要他一生氣,似乎世界都會跟著變得黑白無常。所以,千萬不能讓眼前的這個男人的臉色變得恐怖,否則她要承受的可不單單隻有摔跤的疼。


  方木木開始對這個世界有記憶的時候應該是在她一歲八個月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對於這個世界才懵懵懂懂的有了印象。她知道隻要她放聲大哭,眼前自稱之為她媽媽的這個女人就會著急起來,手忙腳亂的為她準備吃的,喂她喝的,給她換尿布,還會哼唱好聽的調子給她聽。所以她總是開心了就逗媽媽笑,不開心了就對媽媽哭,世界簡單的隻有她和媽媽的存在。


  可是那一天一切都變了,那一天方木木的世界裏闖進了一個凶惡的人。她從沉重的夢中醒來,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媽媽的身影。她盯著黑漆漆的空中感覺十分的害怕,她想要找媽媽,於是她就哭了起來。她以為,媽媽聽到她的哭聲就會迅速趕到她的身邊來,帶她脫離這巨大無比的黑暗,為她帶來讓她安心的光明。


  可是,方木木哭了很久發現,這一次她哭的法子失效了,媽媽並沒有因為她的哭聲出現。她在害怕中變得著急,她想要是自己哭得再大聲點兒,媽媽就能聽到了,隻要媽媽聽到,媽媽就一定會來的。於是,她的哭聲變得撕心裂肺,像是黑暗之中連綿起伏的沉重的巨響。


  在方木木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聲期待裏,媽媽依舊沒有出現,反而出現了一張無比陌生的麵孔,他也帶著光明,可是這光明並沒有讓方木木覺得有半點兒的安心,反而讓她覺得更加的害怕,她的哭聲沒有停止。


  “你真的是吵死了!”方木木眼前陌生的臉孔怒吼著,表情猙獰的就像比黑暗更讓她害怕的鬼魅。


  方木木一心隻想要媽媽,她想著隻要媽媽出現了,眼前一切讓她害怕的,都會被媽媽趕走。


  方木木隻剩下縫隙的視線裏,那個陌生的人伸出了巨大的手掌,衝著她的臉而來,啪啪的響聲被哭聲淹沒,但她感受到了讓她除了害怕以外的疼,是臉上傳來的疼。


  那個陌生人的手從方木木的視線裏消失了,似乎他放棄了用打臉的聲音去震懾她嚎啕大哭的聲音。方木木以為是媽媽來了,但她感覺到自己隔著衣服接收到的拍打的疼時,她知道眼前的人並沒有放棄,她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人要讓她承受疼痛,她不知道為什麽媽媽還沒有來,她隻能一直一直的哭,哭到了嗓子似乎發不出來聲音了,哭到她以為就要這樣哭死過去的時候,那個像救世主一樣的媽媽出現了。


  方木木發現,媽媽並沒有把那個陌生的人從她的身邊驅逐開,媽媽趴在了她的身上,用身體護住了她,任由那個人用他的拳腳踢打著自己。


  “以後再讓我聽到她鬼哭狼嚎,我絕對不止今天這麽輕的就饒了她!晦氣的東西!”方建撂下狠話之後就離開了側屋,畢竟動手打人是體力活,哪怕被打的隻是婦孺孩童。他今日剛與陳少東喝完酒,聽著陳少東吹噓了半天自己的兒子怎麽怎麽樣,他心裏原本就一肚子火。誰知道,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了方木木的哭聲,到處還找尋不到餘采的身影,他就衝進側屋裏,對方木木用言語警告她不聽,就隻能上拳腳了。在他看來,果然還是拳腳比較管用。


  方木木依舊噎著半口氣哭著,她身上的媽媽一直一動不動的護著她,直到她哭到沒有意識昏睡過去了,媽媽也沒有用她那關懷的聲音問候一句。


  自此,方木木知道了,自己的世界不再簡單的隻有她和媽媽,還有一個會打人的凶惡的人。


  在方木木小小的腦容量裏快要遺忘掉這個凶惡的人的時候,這個人又出現了。那是一個她睡著很久的夜晚,在她熟睡的夢中,她聽到了媽媽的哀嚎聲。她像是被驚嚇過度了一般,猛的睜大了眼睛,看著昏黃的光明,到處尋找媽媽的身影。


  方木木很快就看到了在炕上被人踩在腳下的媽媽,她將自己的小身板翻滾著爬了起來,一點兒一點兒的往媽媽的身邊爬去,她想給媽媽擦擦眼淚,她想要哄一哄媽媽,讓她不要哭,就像媽媽哄她一樣。


  方木木還沒有走到媽媽的跟前就感覺到了一股力量將她往後踢,她的身體隨著那股力量往後倒去,疼痛讓她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她一雙淚眼看向那個踢她的人,她的記憶像是遭受了暴風雪的襲擊一般迅速襲來,她哭的聲音更大了。


  “讓你那晦氣的祖宗閉嘴!”搖搖晃晃的方建又是一腳踢在了餘采的身上,整個人癲狂的咆哮著。


  餘采已經顧不上身體上的疼痛,她看著被方建一腳踢開的方木木,心就像是被撕裂開了一樣,聽著方建的咒罵,她隻能滿臉淚痕的微笑著對方木木說,“木木乖,木木不哭,媽媽沒事兒。”


  方木木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就像找到了回家的港灣,小小的身體又爬了起來,向著餘采爬去,還不會說話的她嘴裏哇哇的音調像極了喊媽媽。


  方建抬起腳又是一腳把方木木踹開,“滾開!”


  方木木小小的身體差點兒被踹到炕下去了,餘采見方建抬起腳了,忍著痛,立馬爬了起來衝向了方木木,用身體抱住了方木木。她的懷裏是方木木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的身上是方建拳打腳踢的咒罵聲,她唯一能夠忍受這一切的理由就是:必須要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著!不然,方木木會連同原本該她承受的那一部分一起承受!

  夤夜,皎月星辰都已經聽累了淒慘,它們原本就冷血,此刻也冷血的閉上耳目,任由那院子裏的哭聲聽起來慘絕人寰。


  那一夜,方木木知道了,這個世界原來根本就不單純,除了她和媽媽,除了那個陌生的凶惡的人,還有一切莫名其妙的疼痛要默默的承受,不能哭一下,不然那疼痛隻會來得更凶。


  一個午後,方木木剛進入夢鄉,就被人大力的搖醒,她難過的大哭著。


  “閉嘴。”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麵孔,讓方木木立馬哭得更厲害了,她知道眼前這個人的出現就代表著自己要經受一番毒打的疼痛,這個時候隻有媽媽能救她,她要用哭聲叫來媽媽。


  “我讓你閉嘴!”


  方木木感覺到了自己的身上被狠狠的拍了好幾巴掌,她便哭得更加厲害了,生怕自己沒哭來媽媽,先被眼前的人給拍死。


  “當家的!”


  方木木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她看見眼前的人站了起來,背對著她,他的背影都像是長著獠牙和血盆大口的怪物。


  “我是她爸爸,教育兩下怎麽了?教育不得了?”方建說得理直氣壯,像是自己真的盡到了一個當父親的責任了一樣。


  餘采明知道哪怕是此刻清醒的沒有沾一滴酒的方建,根本就不配稱之為一個父親,但她也不敢說什麽,因為她依舊害怕他的拳頭。她默默的走了過去,抱起了方木木走出了側屋。


  自此,方木木知道了,除了媽媽這個詞以外,還有一個詞叫做爸爸,爸爸是負責混蛋的。


  在方木木兩歲的年紀裏,這樣的記憶出現的次數已經不是她能用兩隻手能數得過來的。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讓自己不哭,努力讓她和媽媽不會因為她的哭而遭受這個自稱之為她爸爸的人的毒打。可是,她的思想還是會因為偶爾的疼而煽動眼淚和哭聲。


  方木木唯一能做得改變就是,在方建的恐嚇聲裏,立馬閉緊嘴巴,就想剛剛一樣。


  餘采見方建要起的火氣被平息了,再看看方木木,她衝過去將方木木抱出了側屋。以前,或許側屋還是她能逃避方建的地方,但現在側屋似乎成了方建行凶施暴的地方。


  餘采看著懷中依舊繃著眼睛、閉緊嘴巴的方木木,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她在想,方木木到現在不會說話,是不是就是因為方木木所遭受的一切。這樣的遭遇,會不會讓方木木一輩子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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