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助(下)
當如娘被這男人第二次扛在胸前時,身子明顯沒有第一次慌張了,這男人穿著鎧甲,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如娘微微動了動身子,找了一個稍微舒適的角度。
封戚城以為她在掙紮,微微蹙眉,手上的力氣驟緊,“你乖點。”
呼出的熱死縈繞在耳邊。這個看起來冷冰的男人,說的話還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出了營帳,所過之處都能迎來士兵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娘有些別扭,偷偷的對男人低語,“我可以走路,你不能放我下來麽?”半響男人也沒有反應,心裏想著剛剛他的話,又接著道:“你放我下來,我不逃。”
……
封戚城雙眼平時前方,腳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安穩。
“噯,你……”
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覺得身子失重,如娘一聲驚呼,雙臂連忙抱住男人的脖頸。
從封戚城的胸腔裏傳出來聲音震動,“閉嘴。”
如娘癟嘴,聽話的閉嘴了。進來時被蓋頭蒙住了視眼,她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這軍營。營帳一個挨著一個,站崗的士兵們也井然有序。偶爾會遇上幾波巡查的人,看似簡單,如娘發現每過一個死角處都能出現一波人。
心裏不禁對芝若的話深信不疑,這樣戒備森嚴如何能逃的出去。幸好她沒有衝動。
“將軍。”
封戚城將如娘放下,微微點頭,“備馬。”
兩人在一處馬棚,馬蹄聲和阻嚼的聲音傳來。偶爾一股風吹過,帶來難以言喻的臭味。如娘閉氣往後退了幾步,卻腳下一滑往後倒去,封戚城眼疾手快接住。
待如娘穩住,才皺眉看著她,“看著點路。”
扶住柳腰的手收回,放在身後細細摩擦。忍不住歎,這腰還真細,估計他一個用力,就能斷。
如娘小臉微紅,福了福身子表示感謝。隻是怪味更加濃鬱了,讓她忍不住蹙眉。
不久馬夫便牽了馬出來,遞給封戚城。馬頭上拴著穗子,馬鞍也是新的。封戚城摸了一把馬兒的臉,“哞”一聲回應,一匹很有靈性的馬。
一個漂亮的翻身,封戚城上馬。將手遞給如娘,“上來。”
如娘剛要提腳,便覺得腳下傳來某種無法言語的感覺,低頭,粉色的繡花鞋正踩在一塊新鮮的馬糞邊緣。
……
愣住。
低沉的笑聲傳來,瀟灑中帶有男人特有的渾濁,“哈哈哈。”
如娘那裏遭受過如此的窘迫,臉紅的滴血,默默的移動了腳步,卻不知所措,最後隻能抬頭,瞪住男人。卻讓男人的笑聲更加的放肆了。
如娘著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眼見女人要哭了,封戚城這才下馬,一把抓住如娘的腰,將腳抬起,臭味濃韻,如娘沒忍住抬手蒙住了自己的鼻子。
“嘖,這會兒知道嫌棄了?”
被男人禁錮著不能動,如娘隻能瞪大了渾圓的眼珠子惡狠狠盯著男人。
“哈哈。”胸腔的震動傳到如娘的身上,毫不掩飾的嘲笑讓她臉紅耳赤,脫口而出,“封戚城!”
果然男人停下了笑聲。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鎮住,糯糯的聲音喊著自己的名字,讓封戚城第一次感覺自己這名字還挺好聽的。比村子裏那些叫狗蛋的強太多了!
“嗯,不笑你了。”
如娘更加羞愧。“我,我才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反正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封戚城伸手想要將她的鞋子脫掉,如娘下意識的反抗,卻被男人鉗住,“你想就這麽臭下去?”
如娘嘀咕,“不想。”可是也不想給你看我的腳。
女子的腳那裏是能在陌生的男人麵前露出來。最後一句如娘沒敢說出口,隻能在心裏誹謗。
堂堂護國將軍此刻正為了一名女子委身曲體,幸好兩人身在沒多少人的馬棚,要是被士兵們看見,得掉多少下巴了。
封戚城抓了一把枯草,抹去繡花鞋上麵的馬糞。粉紅的鞋子上有了汙跡,“將就著穿吧。”正準備將鞋子往她腳上套。
如娘身體比思維更加的誠實,快一步收回了隻穿著鞋襪的腳。封戚城抬頭看她,還沒出聲,就見如娘伸出了腳,自己彎腰兩隻手夾著接過鞋子穿好。
聲音從嗓子眼裏傳出來,“謝謝。”
“嗯。”
封戚城眼裏閃過笑意,這個女人自己沒有看錯,能屈能伸,是當媳婦兒的料!
腰細,腳也小。
他一隻手堪堪握住。
――
如娘剛上馬,馬兒聞到了陌生的味道,四蹄在地麵上亂晃。
“啊。”一聲驚呼,如娘被顛簸的下意識撲在馬背上抓住了馬的毛發。馬兒吃疼前蹄上揚,封戚城連忙翻身上馬,手裏的馬鞭甩在馬屁股上,大喊:“久兒。”
被叫久兒的馬果真安靜了下來,隻是嘴裏呼哧呼哧的喘息著,像是在說主人的不是。
驚魂未定,如娘死死的趴著馬背上,手裏揪著的毛未放下,封戚城看著眼角一抽。
“你還打算揪多久?”
順著男人的目光看見自己的手,如娘趕緊心虛的放下,心有餘悸。小手還順著整理了一下馬兒的毛發,像是在安撫。
封戚城:……
戰神睿王的女人,怎麽像是重來沒有碰過馬似的?
兩人出了軍營,隨處可見戰爭過後的荒涼。遠遠望去,就能見著曾經輝煌安寧的城池。馬走的慢,所過的每一處如娘都看的仔細。
前方不少的士兵蒙著口鼻,手裏搬動著麻袋,心裏有了隱隱的猜測,“他們在幹嘛?”
“搬運屍體去亂葬崗。”封戚城假裝未發現她的異常,回答。
如娘指腹泛白,眼裏瞬間包裹的淚水。目光死死的扣住那個地方,“戰場上死去的人,都會在那裏麽?”
“嗯。”
包括她的父兄麽?
封戚城伸手半抱住如娘的腰身,像是一種隱隱的安慰。
“他們會怎麽處理?”
“燒去。”戰爭最容易引發的就是瘟疫,而封戚城明白其中的道理,更不會讓屍體留下。燒掉,是最省事,最安全的做法。
如娘偷偷摸了一把眼淚。她的父兄,曾經的天之貴子,最後竟然會是一把火燒了!
“封戚城。”
“嗯。”
“你是護國大將軍對麽?”她聽父兄說起過,新皇登基時,這位將軍功不可沒。
“嗯。”
同樣是護國,那為何我宋家忠心耿耿,卻落得如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