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路上出現了這麽一副奇異的光景——
一個帶著麵巾的女子走在前麵,一個朗月一般的男子則牽著另一個男子跟在她身後。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小巷中前行。
玉長生時不時停下來,建議季薄情換條路走。
季薄情感慨道:“幸好有長生你,要不然我恐怕會正好撞上官兵。”
自從她逃獄以來,街麵上搜尋她的士兵就不在少數。
今日士兵的數量比昨日更增加了許多,若不是有玉長生提前感知到,帶著兩人遠遠避開,季薄情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重新落到那些士兵的手上。
“老天將長生你在最恰當的時候送到我的麵前,此乃天意吧。”
季薄情含笑回眸。
玉長生因逢凶化吉在場,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周身都透著一股舒朗勁兒。
逢凶化吉懶洋洋道:“姐姐說話真好聽,您到底是何人?”
季薄情抬手,重重拍了拍逢凶化吉的肩膀,“緣分到了,你們自然會知曉。”
你些玩家向來沒有節操,她能透露自己的底細才怪。
逢凶化吉作出齜牙咧嘴的模樣,“姐姐,咱們現在可是一夥的,你就告訴我唄,我也能更好為你服務。”
季薄情看著他頭頂。
因為昨日他沒有在,沒有被她魅惑,自然也算不上跟她是同一立場。
逢凶化吉覷著季薄情的臉色,笑嘻嘻道:“我猜,您一定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而且,還是全天下最鼎鼎有名的那個美人。”
季薄情神情不變,低笑一聲,“我倒是想啊,可惜我離那位實在是太遠了。”
她眼神溫柔又迷茫,似是陷入了悠久的回憶中。
過了一會兒,她才笑道:“你如果親眼見過那位,便不再會將別人錯認成她了。”
逢凶化吉的視線在她臉上搜尋了幾遍,愣是沒有找到她的一點破綻。
季薄情自然知曉他的試探之意。
隻是,她學帝王學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裏玩泥巴呢;她執掌權柄的時候,他恐怕尚未出校園。
季薄情自打親政以來,需日日在各路人前隱藏真實情緒,當一個不辨喜怒的帝王,他又如何能看出她神情上的異狀?
逢凶化吉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你這樣跟我說……真的可以嗎?你是站在女帝這邊的,你就不怕我偷偷告訴官兵。”
季薄情袖手一笑,“你盡可以去告訴,即便殺了易某,天下還有其他人,這天下不是楊九春的天下,而是……”
說到這裏,她突然頓了一頓。
她原本想要說這是季家的天下,可如今她已然成了亡國之君,這天下也四分五裂了,如今再說這話,就顯得尤為可笑。
而且,這天下真是她一家天下嗎?
季薄情腦中電光一閃,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看著逢凶化吉,“……而是,天下人之天下。”
她一直困惑迷茫的問題仿佛隱隱中有了答案。
她因何而亡國?豈不就是因為天下人。
平民中流傳著她不好的名聲,讓她與民離心;世家則痛恨她動了他們的利益,與反賊勾連。
這天下,從上到下,竟都有反她之人。
就在這時,季薄情的遊戲麵板突然金光一閃。
她打開一看,發現自己“為君”技能居然提升了一個熟練度,現在變成了——
【金色】為君(2)
季薄情苦笑。
所以,這個技能果然是在教導她如何為君的嗎?
季薄情的話語也同樣震住了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哇啊,你這話……這話,你能在這個時代說出這種話,簡直可以為君了,你出來單幹不?你出來單幹,我就跟你混了。”
季薄情搖頭,神情堅定道:“我此生隻忠於女皇一人。”
逢凶化吉臉上露出既敬佩又好奇的神情,“女帝真有這麽好?”
季薄情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逢凶化吉喃喃道:“也對,如果女帝不好的話,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對他念念不忘了。”
季薄情一直看著遊戲的世界頻道,她看到逢凶化吉剛跟他嘮完這些,轉頭就把這裏發生的事情放到了世界頻道上。
【逢凶化吉】:你們知不知道最近城裏有一個化名為易亡國的美人?
【三月三日】:當然知道,我們都猜這是女帝季薄情的化名。
【逢凶化吉】:不,我敢肯定,她絕非女帝,但她是女帝的崇拜者。
【布穀】:又一個崔曆命。
【逢凶化吉】:她居然能說出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我覺得她一定不簡單。
【金露水】:該不會她是史書上哪個軍師般的人物吧?亂世出人才,這個時候出了好多風雲人物。
【逢凶化吉】:我也是這麽想的,可這樣的人一提起季薄情,整個人都像是發光,眼睛裏更是亮晶晶的,我真的很難想象,女帝到底要多麽驚才絕豔。
【逢凶化吉】:況且,你們絕對想不到,易亡國讓誰找到我的,說出來嚇死你們,是玉長生!玉長生似乎很尊崇易亡國,當易亡國提起女帝的時候,玉長生整個人的氣質都越發驚人了,似乎對女帝很有好感。
【逢凶化吉】:我真的越發好奇起季薄情了。
【季薄情的老婆】:我早就說過,楊九春登帝後,正史就一直在詆毀季薄情,也是在近些年,學者們才給季薄情翻案了,楊九春真是一個老陰逼。
【楊家人在此】:這就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落花成詩】:我這裏有關於易亡國發布的任務,你們有誰有興趣嗎?
一時間響應者如潮,他們都很好奇這個一聽就是化名的名字背後到底隱藏著何人。
這些玩家將有名有姓的厲害女子都猜測了一遍,最後甚至提起了易亡國還有可能是男扮女裝的男人,畢竟,這個時代都有一個女裝大佬了,再多一個也不算是什麽。
季薄情嘴角彎彎,很是滿意逢凶化吉的這番宣傳。
她的技能欄因為這番宣傳和玩家們的瘋狂猜測,她產生了兩個新的技能——
【綠色】特殊氣質·驚才絕豔(1)(任何人見到了你都忍不住為你的風采和氣質所驚豔)
【綠色】性別偽裝(1)
看來這一招可以多多使用。
“等等。”玉長生突然出聲。
季薄情和逢凶化吉一同看向他。
玉長生低聲道:“這條街巷的人都在撤出,包括我們旁邊的兩條街。”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猛地看向身側的房頂。
就在他們身旁的瓦房上,不知道何時躺著一個穿著破布衣衫,一副乞丐流浪漢打扮的男人。
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麵,不蔽體的衣物露出他鼓脹的肌肉,蜜色的肌肉上紋著大片大片紅色的花似的紋身。
他寬大手掌正蓋在一壇酒上,神情閑散,姿態逍遙。
逢凶化吉忍不住道:“這人出現的時候連玉長生都感知不到,這豈不是說他比道長更加厲害?”
說罷,他還朝玉長生笑道:“對不起啊,我不是在針對你。”
季薄情看了逢凶化吉一眼,若她是玉長生,一定先揍這小子一頓。
玉長生倒是好修養,一點都不在意這個人的話。
玉長生盯著那人看了一會兒,開口道:“他隻是有特殊的吐納法門兒,使我暫時覺察不到他的氣息,但他如果要做到這一點,定然什麽都不能做。”
逢凶化吉轉頭對季薄情道:“我給你翻譯一下,道長的意思就是說,這個人為了給咱們裝一個逼,屏息凝神在上麵一動不動凹造型呢。”
季薄情:“……”
這麽一說,那人簡直被形容成了傻子。
季薄情打量著逢凶化吉,搖頭道:“好好的一個小夥子怎麽就長了一張嘴呢?”
季薄情笑道:“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誰嗎?”
逢凶化吉:“不知道啊,他誰啊?”
季薄情一臉無語,曲起手指敲了他腦門兒一下,“他就是交給你任務之人。”
逢凶化吉:“哦……哦?哦!”
他頓時明白過來。
“那他到底是誰呢?”
房頂那人被人點破自己為了初見時壓製他們而做的努力,不由得大笑起來。
“好一個長生道人!”
他支起身子,曲起腿,手指隨意扒拉了一下自己烏黑卷曲的頭發,露出發絲下一雙貓似的雙眼。
季薄情微微一怔。
他那雙眼睛簡直就是他的特殊標誌,畢竟,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的眼睛——左眼色如琥珀,右眼則清碧淺綠。
就連逢凶化吉也知曉,“你是波斯虎……花繁弦!”
季薄情、玉長生、花繁弦:“……”
這是什麽見了鬼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