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刀刀致命
陳以一心頭轟隆一聲,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落地,她眼光發直,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凶手是誰?凶手是誰?”
那兩個護士見她一臉恍惚失措的表情,又見她身懷六甲,大衣裏麵露出的是本醫院的病號服,趕緊上前扶住她:“太太,你的臉色嚇人的很,是不是不舒服?”
陳以一一把拽住那圓臉小護士,懇求道:“求你帶我去見見那個韓美芝!”
那小護士麵露為難之色,說:“估計現在那個韓小姐還在搶救中,我們院長特別囑咐主任了,這事不能往外說。你是不是她的親眷?可千萬別說是我們說的——”
說罷,兩人對看一眼,見她神色恍惚,口中諾諾有聲,卻完全不似和人交談;兩人連忙鬆開陳以一,一溜煙地走了。
陳以一扶住道旁樹,隻覺得眼前一片雪花點,大腦嗡嗡作響。
她是韓美芝的親眷?為什麽這兩個人這樣說?
一陣微風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以一覺得自己臉孔上冰涼一片,伸手一摸,竟是滿手的眼淚。
難怪會被別人誤認為是韓美芝的親眷,原來已是淚流滿麵。
難道是兔死狐悲?可她傻乎乎的一女漢子,怎麽也說不上狐狸的級別。
她擦了擦眼淚,折回頭又買了幾個粽子,想了想又買了幾朵花,想去看看韓美芝。
可是走到醫院門口,她又將花給扔進了垃圾筒——她去看韓美芝,用什麽身份什麽資格去看?
是憑吊,是嘲笑,還是物傷其類?
正在猶豫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以一,你竟然在這裏!”
她轉過身,竟然是薛宗澤!
他麵容憔悴,可是一見以一眼睛裏便射出歡快的光芒!整張臉也容光煥發起來!他疾步走上前,一把摟住她:“你竟然在這裏,可要我好找!你可知道,我找你找的心都焦了!”
以一瞧他那焦急欣喜的樣子並不是假裝,她理應感覺到欣喜,可是沒來由的,內心一片清冷。
她淡淡問道:“哦,你是自己親自去找了一天一夜嗎?”
薛宗澤見她麵色有異,不禁伸手摸了摸她額頭,驚道:“怎麽這麽冰!你是不是生病了?”
陳以一一把打開他的手,追問道:“你可是親自找了我一天一夜?”
薛宗澤見她那雙含著怒氣的眼睛,知道她是在責怪自己沒有陪伴在她身邊,解釋道:“以一,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有事!”
“哦,你有事!”以一平靜點頭,“那你為什麽又出現在這裏?不要告訴我,你是來看我的!”
薛宗澤見她滿臉的嘲諷表情,無奈道:“我確實不知道你在這裏,但是我確實去你家找你,然後——”他看了看身後跟著的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子,低聲道,“我承認,我是來看韓美芝的。”
一股淡淡的酸澀在陳以一的心中泛起:自己在危急時刻,愛人不在身邊,而情敵陷入危急,愛人倒是急著現身!
她冷笑一聲道:“你何必和我解釋?我不需要你解釋。你牽掛著她,自然是好的,也遂了你媽媽的心願。”說到後麵這兩句時,她的臉孔已經變色,雙眸閃著晶瑩的淚水。
薛宗澤心中又驚又喜,哭笑不得,他趕緊摟住她,伏在她耳邊輕輕說:“你並不知道:我是帶著律師來和她談條件的!”
“談條件?什麽條件?”
“她現在身受十一刀,全身血肉模糊,你可知道是誰砍的?”他一臉憂色。
以一已經知道這個消息,所以並不吃驚,他既然能自由來看望她,自然凶手也不是他,難道是——難道是——
她驚恐地握住他的衣袖,倒吸一口氣:“難道是宗華?”
薛宗澤的俊臉瞬間就垮了下去,他苦澀地歎息道:“不,是我媽媽。”
這一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擊的陳以一險些摔倒,在薛宗澤的攙扶下才勉強站好。
她不確定地看著他,口中重複道:“你媽媽?宗太太?”
見他鄭重點頭,她腦中轟隆一聲,怎麽也想象不到威嚴華貴的宗太太拿刀砍人的場景!
而且還是十一刀,刀刀不致命的十一刀!讓她受盡痛苦的十一刀!
竟然能如此狠毒!
她呆呆地望著薛宗澤麵孔一片蒼白,雙唇發抖,腦子裏竟然閃起一個驚人的想法:如果自己執意再和薛大少在一起,下次承受這不致命的十一刀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她嚇得麵色由白轉青,薛宗澤也不由得擔心起來,搖了搖她身體,剛想說話,被身後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黑西服男子打斷了:“薛總,我們是不是先去看看韓小姐的傷勢如何,再和對方律師商談一下賠償事宜?”
薛宗澤這才反應過來,正事要緊。
他也不願放開陳以一,就摟著她,一路走向重症病房。
陳以一掙脫不了他的力氣,隻能跟著他一起走,滿腦子還在想著那十一刀,又是連夜奔逃,受到過度驚嚇,雙腳發軟,連帶著小腹也隱隱作痛。
可薛宗澤一門心思與主治醫生談話,並沒有意識到陳以一的異樣,他一手摟住她,雙眼卻緊盯著ICU內,口中問道:“這樣說,她的情況很不容樂觀了?”
主治醫生是個頭發微禿四十歲左右的大胖子,一臉的和善,搖頭道:“因為多次的整容,她的體內有太多的填充物和注射物,與血肉神經混合在一起,雖然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事後我們要進行一係列的手術進行剝除。”
“怎麽剝除?”
“舉例說,她鼻梁上的,就要用刀將膠質一點點從骨頭上刮下來。不過,搶救手術結束後,她清醒了幾分鍾,開口便問她容貌如何。可是實際情況是,能保得住她原本的容貌都不一定——這樣說來,這不致命的十一刀對愛美如命的她而言,是刀刀致命的。”
他話還沒有說話,陳以一覺得心頭一驚,“哇”地一聲便吐了出來。
可是她腹中空空,吐出的,隻是清水。
薛宗澤連忙止住醫生繼續說下去,低頭關切問道:“以一,你怎麽了?”
陳以一隻覺得腹痛如絞,痛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