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幹爹不死,幹兒子就得死
天邊微亮。
一抹魚肚白還在邊際線之內,隱隱約約,看不到絲毫的雛形。
禦馬監的道上。
小桂子整個人卻是在那兒,行屍走肉,跟丟了魂兒似的。
一邊走著,一邊嘴裏不停地在那兒呢喃著。
“怎麽辦?怎麽辦?”
“皇太後她老人家可是說了,幹爹不死,就得我死,可我怎麽敢,幹爹那麽厲害……”
“我,我不行的。”
他,當真怕到了一個眼兒裏去了。
但步子,還是不自主地走了過去。
他怕幹爹,但他,更怕死。
屋子咯吱一聲響動。
灰暗的門,開了。
依著趙忠今時今日的地位,權勢,什麽樣的屋子沒有,可他住著的,還是這禦馬監的小院。
且背光的很。
雖算不上有多差,但卻絕對和好,搭不上邊的。
“幹,幹爹~”
微微顫聲。
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一出口,就把嘴巴死死捂住。
他的手裏,可還拿著刀呢。
那把前不久,董刺史剛獻給皇太後他老人家的七星寶刀。
幹爹沒醒。
這一點,小桂子的意料之內。
尤其是當他冷靜下來後,更是如此。
他明白的,幹爹覺大。
平日也沒什麽別的興趣愛好,就是睡覺。
拍了拍胸脯,還有自己個兒似乎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的心髒,小桂子手拿著刀,藏在背後。
步子慢慢邁出。
輕手輕腳。
眼神之內閃過的掙紮之色,隨即很快,無影無蹤。
來到床前。
七星寶刀高高舉起。
罕見難得的光亮照在寶刀之上,同時也一個映射,照在了小桂子他那日漸猙獰可怖的臉龐。
“幹爹,對不起了!”
輕輕呢喃一聲。
之後,似乎是放下了某種心理負擔,和良心上的譴責。
殺意,陡然大漲。
撲哧一聲!
刀入涼被。
不愧是寶刀,削鐵如泥,自是不凡。
幾乎沒有任何阻礙,便直接穿刺而過,被褥之後,到了那裏麵的人,身子之上。
開口沒有回頭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殺意再次席卷而出。
一個用力,連帶著小桂子的半個身子,也都是直接往前湧了過去。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似乎是發泄一般,又似乎是不敢麵對。
這一刻,小桂子整個人似乎瘋狂到了極點,他不斷的對著那被子,開始猛烈的開來。
一刀,一刀,又一刀。
直到最後,自身力氣全部用盡,這才慢慢停了下來。
回過神,他自己個兒,早已大汗淋漓,汗流浹背。
不止是體力上的流失,更多是心理上那股壓抑在那兒的巨大壓力,仿佛每時每刻,都如同魔鬼一般,在交易著他的靈魂。
可,卻是他自願的。
“對不起,對不起,幹爹,真的對不起。”
“不是我要是殺你的,是皇太後,是她老人家要我殺你的,是她,是她……”
小桂子那兒不斷地悔過著,卻是對著一具屍體。
一具,因他而親自造成的屍體。
不得不說,簡直荒誕到了極點。
但悔過之後,漸漸的,整個人慢慢平靜下來。
不由得,另外一種情緒,開始漸漸生出。
“幹爹啊幹爹,您說您老人家,這又是何苦呢?冒著生命危險,救了皇太後,乖一點兒,不好嗎?”
“又何至於此,會淪落到今天這般下場。”
“幹爹啊,小桂子也不想殺你的。實在是你自己個兒,不識相,我也沒辦法。”
“畢竟,幹爹你不死,你幹兒子我,可就是得去送死了。”
最後,情緒再次轉變。
整個人也似乎從殺人過後的恐慌之內,徹底恢複過來,並飛快適應。
來到床前。
一種憐憫的語氣。
“幹爹,您是個好人,這點幹兒子心裏清楚,明白。”
“可您老人家,怎麽能不清楚,不明白好人不長命的道理。”
失笑搖頭。
“你救了皇太後,那個老婆子又如何?滔天的救命之恩擺在這兒,又如何?”
“該殺的時候,照樣殺!”
“救命之恩,那算個屁。”
“好了傷疤忘了疼,這世間的恩情,有幾個人不是轉頭就忘?”
“幹爹,說來這一切其實都得怪您,您說說,要不是您冒著大火,非要救那老婆子,咱們父子倆,又豈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所以啊,幹爹,您老人家死不暝目,也別怪咱,幹兒子也是身不由己得很呢。”
牆角落,屏風後的陰影內。
陡然之間,一道聲音響起。
“小桂子,你倒是把自己給推脫得一幹二淨啊。”
“誰?”
一個激靈。
小桂子直接露了原形。
七星寶刀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裏,刀尖對著的,正是那循聲望去的位置。
但他的那股子,機靈勁也不是說說的。
那聲音如此熟悉,卻是和那印象之內的某人,如此吻合。
腦海裏一道雷電閃過。
“是你?!”
滿滿的驚駭之意,怎麽可能。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啊?”
趙忠自怨自艾著,眼神裏濃濃的失望之意。
“做兒子的,要殺自己個兒的爹,爹豈有不死的道理。”
他就在那兒,靜靜地站著。
陰翳的雙目,注視著他的幹兒子,小桂子。
“可惜,讓你失望了。”
小桂子還是不敢相信。
因為——
相信,就代表著他的死期,到了。
幹爹這些年教了他很多,可教的最多的,卻是如何對付叛徒,
那種發自,他寧願死,也決然不願意嚐受。
死,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生不如死,才是。
一個轉身,連忙翻開之前的棉被,裏麵的確是有人的。
可.……
怎麽會是?
“爹,娘,弟弟~”
他瘋狂大喊。
之前本就筋疲力盡的他,此刻竟然硬生生從腹腔之內,再壓榨出幾分力氣來,朝那床榻之上,三具屍體死死地抱了過去。
他為什麽進宮裏,做奴才?
還不是家裏麵活不下去了,沒法子。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趙忠,我要你償命。”
大喊一聲。
瘋癲至極,便是提刀而來。
可就他一個後生,有哪裏會是宮裏麵,不知過了多少風雨的老人,趙忠的對手。
三兩下的功夫,刀被奪,人落地。
完敗,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