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分道
一聲震人心神的轟鳴激蕩於天，強大的衝擊波沿著山頂鋪開，將所有雲霞盡數湮滅。
遠處，老鐵匠突然張口吐血，身形一晃，幾乎從天空落下。
他回頭驚愕地望了一眼山的方向，隻見那山在一片片瓦解，內部漆黑如墨的礦石散落漫天，一股強大的氣息掀起一陣陣浪潮，推了過來。
“退後！”老鐵匠大喊一聲，揮舞著戰錘，轟出一擊，山靈被滅，累及到了他身上。
“噗！”那股氣息被劃開，從一行人兩邊呼嘯而過。
“哇！”老鐵匠再次吐血。
“山主！”
“父親！”
身後的人驚呼道。
“老夫，沒事！”老鐵匠揮手示意。
他看向山的方向，心中震驚無比：“此二人究竟是何來曆，凶殘如斯，居然活生生將一座山轟開。”
被轟開的山體懸浮在空中，華風和梵香立於高空，目不轉睛地頂著這堆廢墟。
一抹亮白的光芒一閃而過，梵香飛身而去，渾身燃燒著烈焰，衝過亂石浮塵，抬手將一件東西握在了手中。
華風看得清楚，那是一件近乎透明的玉器。
待得梵香回來，她臉上已經勾起了一抹笑意。
攤開白皙的玉手，那是一隻斷掉的鼎耳。
“就這？”華風懷疑，他本以為這碎片得多大，沒想到一隻鼎耳才巴掌般大小。
“你懂什麽？就算是一粒沙大的仙器也足以蘊含毀滅的力量，這隻不過是九天仙爐最原始的形態而已。”梵香罵道。
“哦，了解，這碎片大概有多少？”華風尷尬一笑，問道。
“十幾個吧，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梵香道。
“你能感覺到碎片的方位，這應該不難。”華風道。
梵香聞言，冷笑一聲，“哼，怕的就是有的碎片已經落入他人之手了。”她看向華風，居然帶著戲謔的眼神。
“我還真成了你得金牌打手了？”華風怒道。
“這尊鼎，在成為仙鼎的路上，煉死了上千上萬的生靈。如今要重組，染上的血不會比以前少！”梵香道。
“好了，好了，我懂，走吧，下一個在哪裏？”華風問道。
梵香美目微闔，華風立刻感到一股恐怖的秘力波動在身側蕩開，這種力量不是靈力，也不是魂力，不知道是什麽，應該是器靈所特有的神秘力量吧。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向一個方向，道：“在那邊。”
“多遠？”華風問道。
“走走便知！”梵香說完，渾身冒起火光，衝天而起，消失在雲霧間。
“哎……”華風歎息了一聲，跟著飛了上去。
他途中也得到一些消息，四海連合討伐仙女座山，整個太素海已經殺機四起，為什麽自己偏偏這個時候來這裏，一旦卷入其中，恐怕會重蹈皇圖山的覆轍。
而那神秘的仙女座山，為什麽敢開罪天下，她有何底氣，獨擋這億萬大軍？
他還聽說，太素海帝，乃一女子，自君臨太素海以來，已經很多年未曾走出仙女座山，很是神秘。黑武天沒有她的授意敢攜帶仙兵過海，誰都不信，那麽她的意圖是什麽？
華風化成一道金光，快速地跟上了梵香，與之比翼而飛，他問道：“你可知太素海主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梵香冷聲道。
“你……”
華風還沒說完，卻聽梵香接著道：“不過我依稀記得，極道子曾說過，黑舞仙是一個難以琢磨之人。”
“什麽叫難以琢磨？那她豈不是一個老太婆了？”華風不解地問道，能與極道子同時代的人，動輒數千年的歲數。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太素海主的名諱，黑舞仙，隻聽名字，就知道，這人不好惹。
迎來華風的卻是一個恐怖的白眼。
“我怎麽知道！”
梵香說完，快速向前衝去。
二人一路疾行，一去幾十萬裏，來到一個大量小山懸浮的海域，和太初的那個破碎海很是相似。
梵香停住了腳步，目光陰冷地看向這片海域，抬步踏上了一座小山。
雖是小山，但方圓數百裏，高過萬丈。
華風跟上，隻見這裏居然有人煙，一些農夫在田裏勞作，一些婦女在屋前紡織照顧老幼。
一群孩童嘻嘻哈哈地在田間的草垛上玩耍，家養的土狗看到外人進來，吼得很大聲。
梵香漫步在這鄉村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裏都是些農民，會有殘片？”華風在他身後問道。
“農民？”她輕哼了一聲，“你不要看不起農民。”
“哦？”
“他們可以什麽都不要，金錢名利皆是浮雲。也可以什麽都要，別人棄之如草芥的東西，他們撿到視若珍寶。手中拿著的鋤頭，可以掘出一個王朝，也能挖塌一段統治。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得如何在這天地間苟延繁衍，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在。即便是在天地最混亂的歲月，世間偉大的道統都朝不保夕，他們依然不息不滅，你說他們可不可怕？”梵香回頭，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華風，竟然有種要將他生吞的氣勢。
華風被她這眼神，盯著一陣脊背發寒，想起在天梯山的一幕，就心有餘悸。
“是是，你說的很有道理，十分可怕。”華風趕緊望向四周，被梵香那麽一說，他居然覺得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深藏不露，麵目猙獰。
一須發皆白的老者杵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幾個小孩童也跑了過來。
“二位道長，到我們這小村來，不知有何事啊？”老者問道。
“姐姐真漂亮。”
“是來要來我們村住下嗎？”
“別亂說。”
幾個孩子躲在老者的身後，你一言我一句，鬧成一片。
華風看向了梵香，她說這裏有仙鼎殘片，這事隻能她來說。
梵香看到華風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怪異的笑，而後道：“我們在找一枚碎玉。”
“碎玉？”老者疑惑地說道，看樣子好像沒見過這種東西。
“是的，一枚看起來很漂亮，有點像冰塊一樣的碎玉。”華風描述道。
老者聞言，眉頭都皺得如老樹皮，他在使勁地拉起回憶，看看是否見過這種東西。
這時，一個婦人抱著娃娃走了過來，道：“是不是小羊羊帶著的那個東西啊？”
她話音未落，梵香身影一飄，已經從極遠的地方，從一堆枯草間，將一個女娃娃提了過來。
這女娃娃被人瞬息間帶著飛了數裏地，她居然也不害怕，而是瞪著大眼睛，看向周圍的一群人。
這女娃娃看起來不到十歲，粉嘟嘟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模樣很是乖巧，十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就是她？”華風問道。
“她就是小羊羊。”婦人道。
“為何取個如此怪異的名字？”華風不解。
“她是六年前被人在外麵的荒山撿回來的，靠喝羊奶長大的，所有大家都叫他小羊羊。”婦人道。
華風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梵香伸出手指，拉開女娃娃的衣襟，她脖子上果然掛著一枚碎玉。
不對，不是掛著，而是鑲嵌在胸口的肌膚裏！
梵香寒眸閃動，她的指尖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
華風心中大驚，趕緊一把將女娃娃奪了過來，退身百步，怒道：“你要作甚？”
“難道你要與我為敵？！”梵香猛然一聲大吼，身軀一竄而起，懸在高空，目中凶光大盛，渾身烈焰蒸騰，周圍的空氣都在劈啪燃燒起來。
華風聞言，手指梵香，“妄你修道成千上萬年，絲毫不感蒼生之苦，對此弱孺尚心存歹念，其心可滅，即便你重塑仙鼎又能如何，徒引天下誅伐而已！”華風怒道。
“你懂什麽！道修數萬載，我隻明白一個道理，蒼生如螻蟻，心慈手軟，死得隻會是自己！”梵香話音未落，已經殺到了華風近前，撐開手掌，當空拍落，那手掌居然是一片通紅！
她出手就是最凶悍的攻擊，這女娃娃細皮嫩肉，泄露的氣息都足以將其撕成碎片。華風不敢接招，一個閃身，已經身在千丈外。
“你保不住她！”梵香黑發狂舞，恐怖的氣息瞬間將下發的山都壓成了粉末。
一山老小，連屍骨都沒有了。
華風見狀，心中大恨，根本就不該跟她來這裏。他化成一道金光，轉身就走。
天龍十二變，三變飛龍仙，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瞬間遠去上千裏。
這門仙道神通，要是在華風不惜耗費巨大氣血的情況下，世間少有人能夠追上他。
“你會後悔的！”
他身後傳來梵香若有若無的嘶吼。
梵香對仙鼎碎片有感知之力，具體多遠華風不清楚，但是至少在五十萬裏以上，他全速飛行將盡一日，方才挺住腳步，足足逃了數十萬裏。
華風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娃娃，居然沉沉的睡去了。
他不禁莞爾一笑。
道不同，不相為謀，和梵香翻臉就翻臉了吧。看到懷中睡去的小娃娃，她內心沒有絲毫的遺憾，反而有種愉悅的解脫。
消耗了大量的氣血，讓他臉色蒼白，多年未曾有過的饑餓感侵襲而來。
他快速飛過空蕩蕩的海域，終於發現一座山浮現在遠方，一頭便紮了進去。
月光朦朧，華風快速出手，擊殺了六級野獸，吞噬其氣血精華，而後將其撥皮去穢，以道火慢烤，直烤得油光四溢，香飄滿山。
他取出好酒，席地而坐，不到片刻，便吃下千斤烤肉。
華風拍了拍肚皮，半飽，抽了根煙，正欲再烤一頭野獸，懷中娃娃一聲輕呤，醒了過來。
她睜著大眼睛，打量著華風，那眼神好似月亮在水中的倒影。
兩人就那麽呆呆地看著對方，誰都沒有說話。
“羊羊餓了。”終於，小娃娃一句話，打破了沉寂。
華風如釋重負，他剛剛內心的忐忑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萬一這個小娃娃哭起來怎麽辦？她會認為自己是個拐賣小孩的壞人嗎？我該怎麽跟她說？
但小娃娃的這句話，讓他所有的忐忑不安刹那消散。
“哦哦，來吃肉肉。”華風急忙將一坨烤肉遞過去。
小娃娃卻一臉嫌棄地避開了腦袋，口中道：“羊羊不吃肉，吃果果。”
“哦，好好，哥哥這就去給你摘果子！”
華風衝入夜色，睜開太虛眼，搜尋方圓數百裏，片刻間覓得野果一小包，火速奔了回來。不知道這太素海不長果樹還是怎麽的，這麽大片地方，就一兩株果樹，果子更是少得可憐。但是在太初海就不一樣了，漫山遍野的野果林，隨處可見。
華風將野果放到小娃娃的麵前，小娃娃拍著手，歡喜地道：“謝謝哥哥。”然後便哢嚓哢嚓地吃了起來。
華風看她吃得香，隨手撿了一個來吃。
又苦又澀，還透著一股子鐵鏽味，他驚恐地望向這個娃娃，她怎麽吃得下？
他急忙喝了一大口酒，將果子硬生生順了下去，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吃這太素海的果子了。
小娃娃像是兔子啃蘿卜一般，片刻便將野果吃完，笑嘻嘻地望著華風。
“沒了。”華風一攤雙手，窘迫地道。
“吃飽啦。”小娃娃卻道。
驚得華風一頭冷汗。
“你……你不想你的親人？”良久，華風鼓起勇氣問道。
小娃娃搖了搖頭：“他們都欺負羊羊，說羊羊是怪胎，不跟我玩，我不想他們。”
華風聞言，點了點頭，胸口長了個玉片，確實很怪，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於這種事情，有種深深的感同身受。她叫羊羊，喝羊奶長大，多半也是因為這個，村裏的婦人都不願哺育她，真是可憐。她的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不公的偏見。
“沒事，以後跟著哥哥，哥哥陪你玩，誰敢欺負羊羊，哥哥一拳打翻他。”華風信誓旦旦地說道。
“真的？”羊羊閃著眼睛，問道。
“當然。”華風點頭。
“說謊可要被雷公公劈的哦！”羊羊揚起小巧的鼻尖，說道，不知道她在哪裏聽到的這種話。
“沒問題。”華風哈哈笑道。
“哦！羊羊有朋友咯，有大哥哥陪我玩。”小娃娃蹦蹦跳跳地喊道。
“嗯，羊羊這個名字不好，哥哥給你換個吧，好不好。”華風道。
小娃娃停了下來，看著華風，愣了愣，而後狠狠地點頭道：“好。”
華風眯著眼睛，皺著眉頭。他好像第一次這麽鄭重地絞盡腦汁，想一個名字。這個小娃娃喜歡吃果子，他想起了在峨嵋藥田的時候，有種藥果，特別的好吃，隔著十幾裏都能聞到香味。他偶爾偷吃了幾個，驚為仙果，現在想起，回味之下，依舊口舌生津，食指大動。豆蔻果，就叫豆蔻吧。
“你既然喜歡吃果果，哥哥就給你起了個果子的名字，豆蔻，好不好？”華風問道。
“豆蔻，很好吃嗎？”小娃娃瞪著大眼睛問道。
“比你剛剛吃的好吃一萬倍。”此事，華風可以拍著胸口，指著日月星辰，諸天神佛保證。
“哪裏有，豆蔻要吃。”小娃娃聞言，跑了過來，小手摸著華風的身上，嚷道。
華風頓時，大囧，急忙道：“現在沒有，你們這地方沒有。”
小娃娃一聽，頓時大哭起來，“豆蔻要吃，豆蔻要吃嘛。”
她的哭聲極為響亮，在這個寂靜的山林中，顯得異常的淒涼。
華風頓時一陣頭大，正無奈間，隻聽一聲冷笑：“哼哼，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一個拐賣幼女的江湖小騙子，將這裏搞得雞犬不寧。”
“想不到他年紀輕輕，居然好此道，真是禽獸不如。”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小豆蔻一聽有陌生人的聲音，趕緊躲到了華風的懷中，不在吱聲。
華風的眉毛當時就豎了起來，這對狗男女半夜三更，出現在荒山野嶺，多半不幹好事。還在在暗處陰陽怪氣，玷汙自己的清白，真是賊喊捉賊！
他身形一飄，隻聽得黑暗中兩聲悶哼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