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2)
“好吧我承認,那又怎樣。”
“你不覺得有一點點的後悔與愧疚嗎?”
“嗯……有。”我不應該選擇這條晨跑路線。
“所以你應該補償我。”
那麽我一大早被一個話嘮的被迫害妄想症糾纏,倍受摧殘與折磨,又有誰補償我。
“不。”我果斷地拒絕。
“你應該補償我,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應該拒絕這種合理的要求。”
“不。”
哼,原來在這裏等著我,我就知道就算孫老頭再命途多舛也不至於接連兩個孩子都是神經病吧,果然有陰謀。
“不會白幫的,我會給你好處的。”孫卓洲眨眨眼。
“哼,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是我可以先聽聽你開出的報酬。”
“果然通情達理!既然如此,我們找個說話方便的地方慢慢道來。”
“嗯……管飯嗎?”
孫卓洲撫掌道:“好樣的,不愧是老方的門生!臉皮夠厚!”
“我不是他徒弟,我有師父。”
“哦,原來如此,這都不要緊,明天下午暄和居見,對了,別讓你師父知道。”
“方清闕不是我師父。”
“這都不要緊,關鍵是不能讓他知道。”
“為什麽?跟他有什麽關係麽?”
“那倒沒有,不過他毛病多。”
“嗯……好吧。”
暄和居,地處錦城中心商業圈,上下共有三層,每一層都畫柱雕梁,一個飯館,不僅有歌舞台,牆上還掛著不少名家字畫,看這架勢整個就是古代的娛樂會所,相當的高檔嘛。
話說孫二少下了這麽大血本,光是商量就請我到這麽奢侈的地方,想必他要幫忙的事不簡單啊,沉思片刻,還是不要答應好了。
“越菱歌!”樓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是孫卓洲是誰,“上來啊!”
“不,我們還是回去說吧。”
“別啊,來都來了,我菜都點了,幹嘛回去啊?”
“不,我不上去了,再見。”
我毫不猶豫,掉頭就走,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本來就是五短了,再短還得了。
咦?天怎麽黑了,又亮了,剛才是有一片烏雲飛馳而過嗎?並沒有啊。
“你這算什麽。”
“哇!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啊!”我看著眼前的孫卓洲,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不是說好了嘛,你怎麽能臨場變卦呢!”
“我不管,我就是變卦。”
“你怕什麽,樓上有沒有獅子老虎。”
“哼,獅子老虎什麽可怕,人心歹毒才最可怕,我不想幫你了,我反悔了!不對,我本來也沒有答應,我現在決定不要幫你了,再見。”
說著就腳底抹油,拔腿就跑。
孫卓洲一把薅住我,凶相畢露地說道:“想跑可以,把錢留下!”
“憑什麽?”
“憑什麽?你有臉問憑什麽?不是為了你我能在這定桌位嗎,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看清楚,那叫暄和樓!你知道這個地方,這個時間,預定一個位置要花多少錢嗎?你知道嗎!”
“多少錢?”
“知道有用嗎?你還有你那個窮光蛋師父賠得起嗎?”
“賠不起。你知道我賠不起就好,再說了,又不是我讓你定的,是你自願的呀。”
“你這麽說就太不要臉了,簡直比方清闕還不要臉嘛!”
“對啊,所以說我為什麽要拜一個比我還不如的人為師呢?”
“這不要緊,你不要岔開話題,反正一句話,要麽賠錢要麽留下!”
“我不。”
這個時候,我們身邊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有人認出孫家的二少爺,幾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如孫卓洲所言,論起臉皮我也算是人中龍鳳了,但被這麽一大群人當奇珍異獸似的欣賞,我還是頭一次。第一次呢,總是難免有些緊張的,孫卓洲就不一樣了,竟然頗有一番閱盡千帆的坦蕩。
“你說你這個人,你們老孫家又不缺錢,為這麽點兒銀子當街扯皮,你不覺得羞恥嘛!”
“話不是這麽說,我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嫌丟人你就跟我上去啊!再者說了,這也不全是錢的事,這是情分!我好心請你吃頓飯,你就這麽不給我麵子。”孫卓洲說著露出一副小女子般的嬌羞。
見鬼了,什麽情分,這是什麽跟什麽呀?圍觀的人群似乎騷動起來了,歎氣的、咋舌的此起彼伏,我隱隱嗅到一股陰謀的味道,但也無暇細想,因為眼前的情形大有超出控製的趨勢,在這樣下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去嘛、去嘛,就是吃個飯嘛。”孫卓洲愈發的變本加厲起來,“你放心好了,你師父不會知道的。”
“什麽呀!我師父當然不會知道,那是因為……”
“我爹也不會知道的。”
“你這個人,”我使勁扒拉掉他的爪子,“你爹知道又怎麽樣啊,我們又沒有什麽!”
“對啊,我爹知道了也沒關係,他跟方道長那麽好,不會難為咱們的。”說著孫卓洲露出一口白牙,“乖,不鬧了,咱們上去吧。”
“是你別鬧了!”
“我看二位都別鬧了。”圍觀的人群裏走出來一個人,圍觀的人群裏頓時爆發起更加激烈的討論聲,耳聰目明的我仿佛聽到了“三角戀”這幾個字,頓覺更加不妙。
“煦陽。”孫卓洲臉上有一種類似餓狗看到肉包子的表情轉瞬即逝,對我說,“這是林姑娘。”
又指著我對林煦陽說道,“這位是越菱歌,是我爹的好友方道長的得意門生,我爹讓我帶她出來轉轉。”
“並不是。”我小聲嘀咕道。
“菱歌就是這樣的,在人麵前她比較害羞,是真的,你別看她古靈精怪的,有時候有很刁蠻,但心底很好的,又很講義氣,有時候溫柔起來也還挺可愛的。”
我看著孫卓洲那滔滔的樣子,不禁腹誹,這家夥前言不搭後語的還說沒完了,雖然是在誇我,但總覺得什麽地方怪怪的,很不熨帖。
林煦陽微笑著徑直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和氣地說道:“越姑娘好。”
“林,林姑娘好。”
“卓洲哥哥,”林煦陽忽然轉頭,“咱們別在這裏站著說話,不如去樓上坐坐可好。”
孫卓洲明顯愣了一下,又慌忙點頭如搗蒜道:“好,正好,我已經訂好了雅座。”
林煦陽聽了不言語,看了孫卓洲一眼,眼中多了幾分切實的笑意,看不出什麽用意,又回頭牽著我的手說道:“那麽,咱們便恭敬不如從命吧。”
上了樓往左手邊一拐走到底就是孫卓洲訂的雅座,門口掛著一張木牌上麵寫著“汀洲浮月”,裏麵除了該有的桌椅板凳之外,棋盤、筆墨、香爐、琴架一應俱全,正對著門的牆上是一扇圓窗,這可不多見,窗前掛著三層翠色紗簾,哪怕是正午時分的陽光經過這三層紗簾,篩進來的陽光也如月光般含蓄可人。
我摸著手中輕若無物的紗,訥訥地說道:“這就是汀洲浮月麽?”
“越姑娘聰慧,不過這還不是汀洲浮月,這個才是。”林煦陽說著攬起衣裙走上靠窗的小塌,塌上有一紅木桌,林煦陽稍一用力竟然拆下半塊桌麵,桌麵便有了一小塊凹槽,對外頭等著的夥計道:“拿酒來。”
那夥計心領神會不一會兒就抱了一大壇竹葉青上來,林煦陽嫻熟地打開酒壇子,酒香四溢,舀起一勺酒緩緩倒入凹槽,口中還振振有辭道:“三春竹葉酒,一曲昆鳥雞弦。”
我看看隔紗的微光投入到酒槽泛起的粼粼水光,不禁讚歎:“原來如此!”
林煦陽嫣然巧笑:“方大師的高徒果然不俗,不像有些人來了好些次了,想必至今也為參透各種真意,竟也好意思訂了這個雅間待客。”說著有意無意地掃孫卓洲一眼。
孫卓洲被她瞧地一頭霧水,隻問道:“什麽意思?”
林煦陽不理他,隻攜了我的手走到另一麵牆的前麵,“瞧瞧,如何啊?”
我抬眼望去,竟是滿牆小楷,謄寫的是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
“這便是汀洲浮月的出處了。”
“這個還需要你說,隻問你這字如何?”林煦陽道。
我仔細看了看並沒有落款,又見她這副神情,心中便有了猜測,隻搖搖頭說:“我不懂這些,隻是瞧著好看罷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那半斤八兩的文學造詣,全來自於語文課,不是為了應付考試誰知道張若虛是哪個,更別說書法,我鋼筆字都寫不順,哪有那本事鑒賞毛筆字,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怎麽會不懂呢?”
“是真的不懂。”我看林煦陽臉色不善,隻好又不懂裝懂地胡扯兩句,“不過嘛,這個春江花月夜行文雅致,淡薄渺遠,喜而不過喜,悲而不過悲,字裏行間透露出的是人間大智慧與大徹悟,這個楷書章法過於嚴謹,似乎不適合這種氣質,而行書又過於灑脫自在,實在是個難題啊。”
“嗯,你說的有道理。”林煦陽聽罷對著牆壁捫心思索起來。
看她的神情,似乎是暫時被我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