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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梅宴上的背影(2)

  我歡天喜地地跟七巧上樓,好奇道:“哎,你是怎麽說服他的?”


  “我就說你是祭芳華的好朋友。”


  “就這樣?不可能啊,那我說怎麽不行?”


  “還有高老板打算讓你接班秦樂師。”


  “接班誰?”我恍然大悟,“你怎麽能亂說呢!高尚什麽時候打算讓我接班秦風去……去那個那個啊?虧他也相信。”


  “他幹嘛不信,我告訴你,晏長梅這個人平時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其實私底下什麽都幹的出來,而且口味特別野,以前還包養過小叫花子呢。”


  “你是在影射我像叫花子?”


  “我說你比叫花子強多了。”


  “哼!懶得搭理你。”


  “菱歌,你自己玩吧,我去那邊,晚一點樓梯口見。”


  “去吧。”正好我去找師父。


  哼著小調唱著歌:“師父,師父,不靠譜的師父,師父,師父,腦袋有包的師父……”


  然而我並沒有在剛才看到師父的地方,明明剛才還在的,這會兒卻不見了,肯定是之前耽誤了太久的時間,讓他走掉了。


  不過這棟樓隻有一條樓梯,我剛才一直守著樓梯口就沒見到有人下來,這說明他一定還在樓上,我就一個個包廂找過去,不怕找不到人。


  我鬥誌昂揚地展開了我的搜索大業,但鬥誌這種東西是很玄妙的,在找到第七個包廂的時候,它已經不知所蹤了。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用這個方法,我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勢單力薄,太草率了。”


  隔壁包廂裏傳來陣陣嬉笑聲,偷眼望去,裏麵有三男一女,那四人有說有笑,似乎是在聯句取樂。


  這些讀書人,真是無聊,既然出來玩就幹嘛還要費心費力的動腦筋,既然要做學問,就好好蹲在屋子裏看書習字,何必出來呢,一群神經病。


  一人道:“滴翠亭外草色青。”


  便有人笑道:“此時夜已深了,哪裏看得見草色青,你這句不妥,首句不妥如何讓我等聯下去。”


  “話不是這麽說,這草色本就是青的,王兄你看得見看不見都是青的,年年青,歲歲青,如何就聯不下去?”


  灰衣男子道:“王兄、李兄莫急,且聽愚弟一言,依我看二位所言都在理,既然如此不去將這一句稍稍改動,就作‘滴翠亭外草又青’何如?”


  姓李的隻好說:“便如此吧,王兄以為如何。”


  姓王的說:“李兄說好便好吧。”


  “那我繼續了,滴翠亭外草又青,年年歲歲望河東。”


  突然那女子嘻一聲道:“為何要望河東,不通,不通。除非,河東新妝巧梳成,三三五五采蓮蓬。”


  姓王的突然歎息一聲:“憶及初遇閨中子,腸愁百結語不成。”


  姓李的不悅道:“好端端的,為何作此悲聲。”


  姓王的拍額道:“李兄教訓的是,隻是我漂泊半生,忽然憶起家中妻兒難免傷懷,是我掃興,自罰一杯。”說著自斟一杯一飲而盡。


  灰衣男子道:“王兄是癡情人,不像我們光棍一條,便是想要癡情,也沒有機會,隻是我卻不肯擱筆,我就接,”又正色道思忖片刻道,“遊子歸舟渡月影,征帆去棹過古城。”


  眾人皆拍掌讚道:“此句有些意趣。”


  突然一人從天而降:“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啊!”我忍不住叫出聲。


  灰衣男子突然冷聲道:“誰在外麵?”


  門應聲打開,孫卓洲驚喜道:“菱歌!你果然在這裏啊!”


  孫卓洲就是剛才那個從天而降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剛才應該是藏在房梁上睡覺。


  那灰衣男子蹙眉道:“你是誰?”又看向孫卓洲,“你又是誰,怎麽會在我們的包廂裏?”


  “哎!”孫卓洲流裏流氣地搖搖手指,對那灰衣男子說道,“你搞清楚,不是我在你們包廂,是你們在我的包廂裏。”


  那灰衣男子輕蔑地抿起唇角:“就憑你?”


  “哎嘿!你什麽意思!看不起小爺是不是?覺得小爺兒沒錢是不是?”孫卓洲仰著下巴,從懷裏掏出一把銀票摔在桌子上,“沒錢!”又掏出一把,“沒錢?”有掏出一把,“沒錢嗎?”


  孫卓洲指著灰衣男子的鼻子問道:“有沒有錢?有沒有!”


  那灰衣男子和他幾個同伴一個個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但是……”


  “詩稿!老子也有啊!”孫卓洲說著把詩稿拍在桌上。


  我隱隱約約看到上麵的一行字“有吃有喝不用愁”。


  這……回想起七巧之前提到的事,突然覺得好丟臉。


  “你既然早就在這裏,為何不現身卻要藏在房梁上?”


  “我睡覺啊,我自己定的包廂,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想睡房梁就睡房梁,你管得著嗎?我懶得跟你廢話!菱歌,咱們走!”


  “啊?哦。”我一時搞不清狀況,隻好先跟孫卓洲走。


  “哎,二位這樣就走恐怕不合適。”那姓李的突然發聲擋住我們的去路。


  “哪裏不合適?”我翻著眼睛看著他。


  “這……”姓李的遲疑片刻道,“怎麽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不然呢?”孫卓洲也問道。


  “對啊,不然呢?”我應和道,“就算我們聽你們兩首詩,也不用付錢吧?”


  灰衣男子向姓李的使個眼色,若無其事地笑道:“二位見笑了,孟昌的意思是,二位既然來了,何不同飲兩杯再走?”


  “哦哦哦,原來是這個意思,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孫卓洲大步流星地走到桌邊,撈起酒壺便一飲而盡,又一抱拳道:“再會!”


  “哇塞!”


  孫卓洲二話不說就把我推出門。


  “哇塞!哇塞!哇塞!”


  “你幹什麽嚷嚷個沒完?”孫卓洲詫異道。


  “好多事都值得我嚷嚷個沒完!”我眉開眼笑地拍拍他肩膀,“你怎麽會在這啊?還有,還有,剛才你那個樣子真的很威風呀!”


  孫卓洲露出一口白牙:“是吧?你也覺得吧?哈哈哈哈哈!”


  “對啊,對啊,我簡直要愛上你啦,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孫卓洲倒吸一口氣,臉僵住了:“你……愛上我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這太可怕了,太可怕太可怕太可怕了!”


  我看著神經病一樣轉圈圈的孫卓洲,竟然有一種刺痛感,雖然我隻是隨口一說,而且像我這麽長情的人也絕對不可能這麽快就拋棄方清闕,但是也不用反應這麽大吧!這是什麽意思?被我喜歡很可怕嗎!可怕嗎?


  “喂!”沒好氣地給他一拳,“你是陀螺嗎?”


  “不是啊,菱歌,我知道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所以說你愛上我並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唉!我為什麽要長得那麽帥,罪過,罪過啊!”


  “二少,你想多了。”


  “不!不不不,你不要解釋了,是我的錯!”


  “孫卓洲!你想多了。”我淡定地看著他。


  “呃……真的嗎?”


  我再次果斷地點點頭。


  孫卓洲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那,那就好,很好。”


  “對啦,你怎麽跑到京城來了?”


  “我不是遊曆江湖麽,聽說京城最近有個可以免費吃喝玩樂的活動我就過來了唄。”


  身為一個土大款,卻長了這麽一顆屌絲的心,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實在令人汗顏啊。


  “快看!”我一把抓住孫卓洲興奮道,“看看看,快看呀!”


  “看什麽?”


  我指給孫卓洲,一臉猥瑣地笑道:“你看中心舞台上那個人,是不是很眼熟?”


  “嗯……”孫卓洲看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覺得,不過挺好看的,嘿嘿。”


  舞台上的是祭芳華懷抱琵琶,認識她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在舞台上的樣子,翡翠遮雲鬢,低眉弄絲弦,原來傳說中的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就是這個樣子的麽。


  一曲彈罷,簫聲頓起,祭芳華斂衣而起,手托琵琶,腳踩蓮步,身如雛燕,繞台而行,時而單腳佇立,猶如鶴望,時而長舒廣袖,曳裾如魚,忽而鑼鼓喧喧急促如雨,祭芳華拋琴急旋,霎時間恍如同百花競豔,身披漫天雲霞,其美豔不可方物。


  我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有朝一日一枝獨秀冠豔天下。


  孫卓洲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的祭芳華,訥訥地如同囈語道:“這天底下難道真的有神仙嗎?”


  “是吧,簡直不可思議,不對啊,”我驚奇道,“不是聽說她差點變成你大嫂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我大嫂?”孫卓洲露出同樣驚奇的表情,“不會吧,我怎麽不知道?”


  我撓撓臉也有點兒小尷尬:“呃……那可能是訛傳吧。”生硬地轉移話題,“奇怪,七巧怎麽還沒有過來。”


  “誰?”孫卓洲有些摸不到頭腦。


  “我去找一下,你在這等我!不要跑哦!”我一路小跑著去找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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