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梅宴上的背影(1)
如今我也是碧水情天的熟客了,芳華去找淩霄和顧羽討論琴藝,我一個人閑來無事,有時去看看舞,聽聽琴,體會一下什麽叫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也有時會跑去小廚房找七巧聊聊天,扯扯八卦,頗有一種打入娛樂圈內部的快感。
這天我又去找七巧,“七巧,七巧,你在哪裏呢?”
七巧今天有點反常,一個人躲在灌木後麵像一顆蘑菇,猛地彈起來,匆忙答道:“我在這。”
“你鬼鬼祟祟躲在那裏做什麽?”
“誰鬼鬼祟祟了,我就是想靜靜。”
“呃……你想靜靜幹什麽?我是說,你為什麽想靜靜?”
“沒什麽,”七巧若有所思地說道,“菱歌,明天的長梅宴我不想去了。”
“為什麽?”
“也沒什麽……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對了,”七巧拍手說道,“我又打聽到新鮮的八卦!晏長梅和秦風鬧翻了,原因是晏長梅的小妾跟秦風有私情,其實秦風風光了那麽久全靠晏長梅撐腰,論琴技根本比不上漱泉更比不過宮子琪還有我們家那位,哼,這下可有的瞧了……哎,哪來的水?下雨了嗎?”
七巧身後是一個陌生的俏麗女子,一襲紅衣滿臉怒容,手裏端著一個盆,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叉腰罵道:“當然不是,下雨的話早就一個雷把你劈死了!”
七巧回頭看到那女子也立時變了臉色,厲聲斥道:“佘紅綾,你嘴巴放幹淨些!”
“就你那張臭嘴,幹淨?你配嗎!我還沒給你上上肥呢?”
“給誰上肥!”
“你!就是你!鳳七巧!”
七巧跟了淩霄多年,耳濡目染不少,除了在她主子麵前最溫馴,平時也不是好欺負的,她見佘紅綾惱羞成怒自己卻不怒反笑:“哈哈哈!這就急了,真是什麽主子養什麽鳥,也就這點兒本事,沒有了乘涼的大樹立刻就成了喪家之犬!除了汪汪汪還是汪汪汪!”
“你!”
“我!我好的很,”七巧連珠炮似的,“不用你掛懷,有這個功夫還是好好陪你的主子去吧,也是可憐,本來也沒多大本事,技藝半斤八兩,相貌也半斤八兩,如今瞧來這伺候人的功夫也不過半斤八兩,說起來也是的,這天底下漂亮姑娘多的是,人家又不是傻,幹嘛偏要找個男人呢?”
“鳳七巧!!!”佘紅綾爆發出一陣尖叫,“我要撕爛你的嘴!”
七巧也不甘示弱,徑直撲上去,兩個人扭打成一團。
我跟七巧關係好,自然站在七巧這邊,剛才的戰況看來,七巧穩占上風,也用不著我幫腔,如今動起手來就不一樣了。
七巧又瘦又小,縱使氣勢洶洶,哪裏打得過佘紅綾,眼看就要輸了,情急之下我大吼一聲:“高老板!您怎麽來了!”
佘紅綾稍稍一遲疑,七巧立刻抓住時機一把揪住她的頭發!
“幹得漂亮!”我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就是隨便轉轉,沒想到還能順便瞧個熱鬧。”
這陰陽怪氣的語氣,這無比欠扁的態度,三角臉,掉梢眼,不是高尚是誰?他身後還有一個白色的身影,麵無表情地冷眼看著這一切,正是淩霄。
簡直不可思議,難道說我除了“主角光環”還有“召喚”技能?老天爺是不是這麽照顧我?
這下七巧和佘紅綾徹底蔫了,像兩隻泄氣的皮球。
“說到狗打架,我也好些年都沒有瞧過了,當真有趣的緊。”
淩霄雙目低垂漫不經心地說:“有什麽好看。”
“兩隻狗為了一根雞肋打的頭破血流,卻不過是讓人袖手旁觀白瞧笑話罷了,這難道不好笑?”
淩霄眉目微揚,輕哼一聲:“淩霄愚鈍,人的心思尚且猜不透哪裏能懂狗的心思。不過麽,我的狗隻能我自己教訓,不勞別人費心,”淩霄嫋娜地走到七巧和佘紅綾麵前,目不斜視地說道,“七巧,說說你錯在哪?。”
“小姐,奴婢不該打架。”七巧唯唯諾諾地答應。
“不僅如此,一隻好狗跟一隻瞎眼的惡狗打架怎麽能輸呢。”
“是,奴婢知道了。”
“下不為例。”說完,淩霄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連高尚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高尚大概覺得無趣,點點頭也走了。
我還沉浸在剛才關於狗的論題裏,沒有十分留意高尚衝我打招呼,反正我同他的交情一向如此,不過是看在祭芳華的麵子上才對我格外客氣些罷了。
倒是佘紅綾看到高尚的表情以為他是刻意幫襯我們,跺跺腳哭著跑掉了。
如此看來,貴圈真的好亂啊。
次日,長梅宴上熱鬧非凡,文人墨客雲集,真想不到,起初不過是三兩文人聚在一起吟詩弄月的小詩社,後來竟然能有如此非凡的影響力,如今儼然成為京畿地區的盛會。
不得不說,這些個讀書人,書未必讀的通透,學問未必做得精深,但附庸風雅這件事真的做得很有規模。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明光湖畔滴翠亭旁聚集了很多人,夏末秋初的魚蟹最是新鮮肥美。
我異常用心地把每一根蟹腳吮吸的幹幹淨淨,抬眼卻看到七巧正在一根一根舔手指,攜帶這樣一個吃友來這麽正式的場合蹭飯,真是令人顏麵掃地啊。
七巧漱幹淨手指又把魔爪伸向另一隻蟹子,齜牙咧嘴地撬開蟹殼,頗有些不忿地說道:“難怪這些個讀書人一個個擠破了腦袋都要來,也不管自己有幾分錢的本事,幾毛錢的能耐,連‘明光湖邊滴翠亭,野鴨魚蟹遊不停’也有臉來混場麵。”
“什麽滴翠亭,什麽遊不停?你說什麽啊?”
“我說,剛才我聽到有個人的詩稿是什麽‘明光湖邊滴翠亭,野鴨魚蟹遊不停,你問我來幹什麽,有吃有喝不犯愁。’”七巧搖頭晃腦地念完詩麵露鄙視,“你說,就這種詩,還沒我寫得好,不過態度倒是挺誠懇地,有吃有喝不用愁。”
“鳳七巧,你越來越刻毒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七巧淡定地說。
“嗯,的確是這樣,淩霄也刻毒,你也刻毒。”
她默默翻個白眼道:“我說的是你。”正說著,七巧臉色驟變,“我想起一件事,先走了!”
我雖然有些尷尬,也不見怪,畢竟她有淩霄那樣的主子,而她又是那麽個糊裏糊塗的性格,指不定又忘了什麽。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雖然隻是一瞬間,隻是一個背影,但實在是太像了,我穿過重重人群向得月樓奔去。
跑到第三層樓梯的時候被人攔住了,那小廝一臉的剛正不阿,任我費盡口舌也毫不動搖,“不能上,沒有腰牌就是不能上。”
“我說你這個同誌怎麽這麽沒眼力,姑奶奶是跟芳華姑娘一起來的,她人就在樓上。”
“我不認識什麽芳華、圓滑的,沒腰牌就是不能上。”
我抬頭看看那個熟悉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萬水千山,這就是傳說中的咫尺天涯麽……師父!徒兒不肖啊!!!
不,也不一定是我那個不靠譜的師父,心裏默念:樓上的仁兄您倒是回個頭啊,您不回頭我怎麽知道您是不是我師父呢。
樓梯口的小廝見我一言不發滿臉殺氣地盯著樓上,愈發不肯放我過關。
歎口氣,看來是沒戲了,剛要走恰好看到七巧抱著琵琶走來,七巧也看見了我。
“菱歌,你怎麽在這?”
“你來的正好,”我看看七巧手裏的琵琶試探道,“你這是要去哪呀?”
“付大爺讓我給小姐送琴。”
“這個琴好像不是淩霄的呀,黑漆漆的,難看死了。”我伸手摸向琴弦,嗡一聲弦音震耳綿響不絕。
七巧忙躲開我說道:“別亂摸,你知道什麽,這叫潑墨八寶琴,摸壞了怎麽辦。”
“切,”不就是把琴嗎,起個厲害的名字就高貴了,我暗自撇撇嘴卻好奇道:“老付為什麽讓你送琴啊?”
老付是高尚身邊的人,這麽說是高尚要送琴給淩霄,為什麽呢?我還以為他們倆之間有嫌隙呢。
聽說最開始晏長梅喜歡的是淩霄,高尚有意趁機撮合卻無奈淩霄太冷傲,這才讓秦風有機可乘,如今秦風遇冷,難不成晏長梅又開始打淩霄的注意了?
不過看上次的情形,高尚這個算盤似乎打得不太順暢。
“菱歌,你怎麽總發呆啊?還有,你怎麽會到上麵來呢,這裏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上來的。”
“我沒有啊,就是因為不是誰都能上來我才好奇嘛,你帶我一起嘛,我也想去見識一下。”
“真的很想?”
“嗯嗯。”我使勁點點頭。
七巧狡黠地一笑:“那你跟我來。”
七巧走上前:“小哥,我是七巧,付大爺讓我來送琴的。”
那小廝看見七巧立刻換了一副臉色,和顏悅色道:“您就是七巧姑娘,付大爺囑咐過了,您請。不過,”小廝為難地看我一眼說道,“這位姑娘不能過去。”
“七巧姑娘,您別難為我了。”
“我就是照顧你才讓你放她過去,你知道這位越姑娘是什麽人嗎?”七巧勾勾手指,那小廝立刻附耳上前,兩個人竊竊私語了好一會兒,終於,小廝臉上露出膜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