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秘密基地
耳畔充斥著夜市特有的熙熙攘攘的氣息,又請老板娘上了一份蟶子,吃貨於佩再度不緊不慢開吃。
半天沒聽到回答,她剝開一隻,夾住裏邊細膩肉團,直言不諱:
“不用隱瞞,我知道梁澤對你有意。放心吧,咱們這回還是成不了情敵。”
“本來就成不了。”何盡歡輕輕反駁。
“OK,進入正題。”於佩特地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幹淨手指,從見麵伊始總是含著打趣笑意的眼神變得嚴肅,“你和我本有前怨,如今我相親的男人好不好歹不歹又對你有那麽點意思,在知道你根本不曉得和梁澤相親是誰的情況下,杜晚妝一再提及我相親的事,第二次還點名梁澤心有所屬,千萬別告訴我,你認為她是無心反擊。”
經她這麽一說,何盡歡頓時心口微涼。
晚妝連續兩次提起梁澤,現在想來多少有點違和。
可是……她咬咬唇不願意接受腦海中閃過的陰暗念頭,兀自爭辯:
“她應該不知道梁澤對我……還有,就算知道又怎麽樣,她清楚我和縱遙的關係。”
似乎在為她的冥頑不靈而可惜,於佩搖搖頭,正色分析道:
“她知道梁澤對你有意,因為秦慕清知道。OK,如你所言,她清楚你和秦縱遙的關係,那又如何?拋出梁澤,一來可以檢驗出我對梁澤是否心存愛慕,要是有,當年為寧謙打你的事會不會重演呢?二來,還可以試探出你對梁澤的感覺,要知道,秦縱遙和你是世人皆知的新晉情侶,任何一方的舉動足可以成為新聞,花邊新聞。”
頭頭是道的推斷讓何盡歡再無法駁斥,一顆心像被泡在水裏般窒息,她垂下眼瞼,淡淡道:
“她愛他。”
“是。”
“她關心我,有把我當朋友,我看得出來。”
“是,然而,她愛他。”
出人意料,這兩輪對話於佩沒有反對,沒有譏諷,隻有簡短又果斷的承認事實。
也因為這個字,心裏憋得慌的何盡歡對她開始改觀——
盡管張牙舞爪得有時讓人難以招架,至少,她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直性子,不扭捏,不虛偽。
“虛偽”兩個字閃過,眼前情不自禁掠過杜晚妝貌美如花的容顏,始終還是不願意承認她的意圖一如於佩所言。
“走吧,去秘密基地。”
解答完畢,於佩利落起身,買單的任務自然是“虛心向學”的人包攬。
人流密集,吆喝聲,交談聲,音樂聲交集,匯合成一曲西街特有的交響曲,將兩隻耳朵塞得滿滿的。空氣中漂浮著各種味道,兩人擠來擠去艱難的行走了二十多分鍾,終於走出人海洶湧的範疇,來到長街盡頭。路燈照亮青石板的地麵,反射出溫潤的老青色光澤,越往前走,人越稀少,香樟樹的味道越馥鬱。
時不時交談上幾句的兩人在街尾左拐,又順沿石板路前行大概一兩百米,一排民居的末端,幾盞素淨燈籠在黏稠夜色中隨風輕揚。
燈籠呈長圓筒狀,頂部和底部鑲嵌著藏藍色,上下兩端有均勻褶皺,中間留白部分寫有三個工整又漂亮的小楷漢字:
清·手作。
“這是?”
如今DIY盛行,何盡歡曾和兩位室友去學校旁邊DIY蛋糕坊親手做過蛋糕餅幹之類的東西,不過從燈籠古樸典雅的程度判斷,似乎不像那種鬧哄哄的體驗場所。而且,此處僻靜幽謐,來西街的遊客鮮少會走這麽深,找來的估計多半是熟客。不大不小的院子用水泥基座上豎不鏽鋼條的方式圍起來,上麵爬滿碧綠藤葉,還看得到幾朵花瓣收攏的紫藍色牽牛。可能是為方便車輛出入,也是不鏽鋼的雙開大門,透過縫隙,隱約看到裏麵有一架薔薇開得正好。
於佩抬頭看燈籠,英姿颯爽的模樣間多出幾分溫柔:
“算是一間工作室吧。不過,我喜歡稱它為秘密基地。他沒有帶你過來這裏麽?”
“沒有。”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何盡歡往內看,裏頭應該有人,亮著燈。
“你別怪他。”
似是怕她生氣或介意,於佩輕聲解釋:“我也是幾年前偶然跟蹤他才知道這裏的。”
再次發現眼前身材緊致精神奕奕的女孩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麵,清淺莞爾的她好奇道:“跟蹤?”
“想不到還有人敢跟蹤秦大少爺吧?”於佩咧嘴大笑,調皮的樣子哪裏像個即將任職雅恩的醫生,倒有幾分調皮搗蛋的孩子模樣,“這個地方估計老爺子和我老爹都不知道呢,秦縱遙做事,從年紀輕輕起就是滴水不漏的風格。你知道跟蹤他有多難嗎?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隻敲你一碗甜品一碟臭豆腐,夠仗義吧?”
“既然是工作室,裏麵究竟做什麽的?”
“手作瓷器。”
兩人交談的聲音吵醒院內看家護院的狗狗,於佩剛說完,一陣狂吠響起,在寂靜中別有一番凶猛氣勢。
何盡歡嚇了一大跳,還沒緩過神,伸手矯健的人拉起她趕緊跑,邊跑邊道:
“是條半人高的狼狗,凶巴巴的,快,免得等下被放出來,跑都來不及!”
“啊?”踩著尖細高跟涼鞋,何盡歡高一腳淺一腳,幸好被她拽得緊緊的,否則難免要絆腳:
“裏麵瓷器非常名貴嗎?怎麽還會放狗咬人呢?”
不出所料,隨著不鏽鋼大門砰的作響,狼狗極具震懾的怒吼緊隨其後。
怎麽都沒想到半夜還會上演被狗追趕的劇情,氣喘籲籲之餘,何盡歡嗅到一股子動物特有的臊氣,情不自禁回頭看。
果然是一頭強健彪悍的狼狗,黑夜裏,它的兩顆眼睛泛出綠瑩瑩的光,正撒開四肢追趕上來。
“我靠,你傻呀,還回頭!”
於佩邊跑邊罵,常年鍛煉的她體能極好,說話還聽不出氣息紊亂。
眼看兩團鬼火般的綠點越來越近,拚命奔跑的兩人拐回正街,趕緊朝人多的地方鑽。
可能是經過長久的特殊訓練,狼狗追到拐角處就停下來,雄赳赳的昂首,站在那裏朝人群看過來,似乎在搜尋。
“放心,它不會過來的。”兩人停在一家零零散散有幾個顧客的銀飾店前,於佩拍拍不上氣不接下氣的人,篤定道。
“你……怎麽……知道?”涼鞋勒得腳踝處生疼,何盡歡遠遠瞅著還守在原處的狗,做好隨時再衝的準備。
“上次也是被它追著跑出來的嘛。”
“啊?”
——*——*——
被狗狗這麽一追,再沒有逛的興致,兩人徑直來到光線昏暗的停車場。
接住於佩扔來的屈臣氏蒸餾水咕嚕咕嚕灌下兩口,何盡歡好奇追問:
“你跟蹤縱遙來這裏也是晚上嗎?”
“傍晚。”於佩一邊利落倒車出來,一邊道:“不過被狗追那回是白天。”
“白天怎麽會?”
“這算是我的糗事啊,告訴你,不許告訴別人,尤其梁澤。”
“你不是對梁澤沒意思嗎?”
可能是一起“落難”被狗追趕過,幾個小時相處下來,何盡歡對她的戒備和厭惡逐漸淡化不少,說話也開始變得隨意起來。看得出來,於佩應該是那種性情不壞,隻是從小被驕縱慣了的女孩,再加上幾年留學經曆,說話直接又大膽。跟這樣的人相處,忸怩反而沒意思,還不如直來直往。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近十點,來西街的人仍然陸陸續續,從停車場出來的路上擁堵得水泄不通,好在有交警看管,沒有堵死,車輛依次慢慢往前挪。
跟在刺眼紅燈後慢慢開著,於佩把事情經過一一道出。
原來,在她跟蹤秦縱遙知道清·手作這個地方後,她按捺不住好奇心,專程白天來了一趟。那幢房子白天是開門待客的,裝作顧客的她進去後發現裏麵擺的全是杯碟盤碗之類的瓷器,每一樣隻有一件,絕無重複。看店的是年過半百的駝背小老頭,她半真心半故作的拿起一隻描有精致纏枝蓮花的茶杯,跟老頭問價,打算攀談問點料,結果抽著煙袋的老頭隻在計算器上按出890這個價格,根本不搭腔。
一隻茶杯890,貴得令人咂舌。
再細看,杯底有一枚形狀奇特的字,可能是茶杯製作者的名。
她暗中記下來,回去查才知道是大篆,那個字,則是大篆體的“遙”。
“那些杯碟盤碗全是縱遙親手做的?”
聽到這裏,何盡歡情不自禁提問。
她看過秦縱遙簽的字,龍飛鳳舞,風骨和飄逸俱存,想來擁有一定的功底。
“看店老頭反正是一幅不願多說的樣子,我隻好把杯子買下來,隔兩天又去。這回,我發現所有杯碟盤碗下均有大篆的‘遙’字,於是跟那老頭打聽是不是製作者的名字,他隻顧抽煙袋,根本不理人。我又問,製作者是男是女啊?他沉默。我再問,其實我是瓷器愛好者,有沒有可能給我引見製作者學藝?結果,老頭乜斜一眼,張嘴哇哇哇幾聲,狼狗直接衝進來朝我一頓吼,好家夥,嚇得我撒腿就跑,一鼓作氣跑到轉角處,差點把我背包咬走的狼狗才沒有繼續追。”
“老頭是啞巴麽?”
“嘿,看不出來,蠻伶俐的嘛,比我還快些猜到。”
於佩打量何盡歡一眼,終於把車挪到長龍首位,再等一個紅燈基本可以擺脫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