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床單已滾
十字路口的視野比排在後邊開闊不少，何盡歡輕笑，望著前麵車來車去，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想不到，他還有手作瓷器的愛好，看不出來。”清雋孤冷的麵龐在眼前閃過，她喃喃道。
“據我推斷，他應該是享受親手製作的過程。”
於佩其實同樣有點意外。
對她來說，秦縱遙基本就是網友們總結的“別人家的孩子”。
從前有點什麽不聽話不乖巧，老爹於大維教訓的開場白總是“你看看人家縱遙”，年紀小時，她最煩這種論調，所以每次看到少年老成的他總提不起興趣講話，更別提謹遵老爹指示去“請教請教”，等慢慢長大，懂事越來越多，她開始有點理解始終寡言少語的少年，到如今，她對他，除開理解，更多的是同情。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願主動賴上何盡歡，從內心來說，她和老爹一樣，希望他得到幸福。
“也是，他不缺錢。東西還賣得貴，意圖不在買賣。”
何盡歡認同她的分析，不過還有不少疑問，遂又道：
“記得徐唐說過，他從前立誌當醫生，怎麽又會對手作瓷器如此愛好，還特意尋個地方，請人看守？”
不遠處的燈跳成綠色，車又快又穩的駛出去，這回，於佩的聲音低下來，明亮如加州陽光般的臉龐浮上零星憂傷：“或許，是寄托對母親的想念吧。以前偶爾聽老爹提起過，木采清出身瓷器之家，極富繪畫天賦，得過不少國內國際大獎。近百年來，各行各業發展迅速，對傳統手作行業衝擊巨大，木家燒瓷業逐漸衰敗，人員凋零，木采清應該是木家唯一的傳人。”
原來木采清頗有藝術細胞，想起秦縱遙那天說她已是第四次婚姻，何盡歡百感交集，聲音亦輕了：
“清·手作，取自她的采清之名。”
“應該是。”
“你說老爺子和於叔不知道這個地方，這麽多年，你從來沒有透露一點嗎？”
“沒有。”
於佩繼續搖頭，過收費站繳費徑直開上高架，又不甘心道：
“這算是我為他保守的一個秘密吧。可惜的是，秘密沒敲詐到有錢本人，隻敲到沒錢的女朋友。”
何盡歡聞言一笑。
這個於佩，嘴巴總是顯得格外厲害，心呢，又處處是柔軟，果然是在無限寵愛裏長大的女孩兒。
“是因為遭遇類似所以心生理解吧？”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不妥，立馬歉意道：“Sorry，我不是故意提起，你可以不回答。”這麽多年關注秦氏集團，一些關鍵人物的基本情況她均有所了解。於大維多年前喪妻，有人說是夫妻情深，有人說是為了獨女，反正他一直沒有再娶，於佩應該從小時候起就沒有見過母親。方才那點憂傷，估計是想到母親的緣故。
“沒關係。”於佩擺擺右手，大方承認：
“確實是這樣。我三歲沒有媽媽，秦縱遙七歲，可是，我覺得他比我還慘，畢竟，我媽媽是逝去，他媽媽是不知所蹤。”
“是啊。”陣陣酸澀在胸口席卷而過，何盡歡靠向椅背，道：
“人最怕是有念想而不得，徹底斷了的念想，反而不會成為傷疤或背負。”
話一落音，手機響起來，摸出來一看，正是兩人談論的男主角。
“喂，到家了麽？怎麽沒有回微信？”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冷男音隔著電波聽起來分外吸引耳朵，拿開一看，微信上確實有未讀信息，估計是先前疲於擺脫狼狗追趕，腳下生風時根本感覺不到手機震動。柔然笑意在櫻紅嘴角漾開，越來越心疼這個男人的她溫和回應道：“抱歉啊，讓你擔心啦。我還沒有到家，因為……”
話還沒說完呢，手機被於佩搶過去，隻聽她輕鬆開腔：
“秦縱遙，是我，於佩。你女朋友在我車上呢，還是住那座公寓嗎，我送她過去。”
“不行，我明天開始上班，得回家準備準備。”
完全無視何盡歡的抗.議，於佩說了句“一會兒見”，扔回來的手機屏幕暗了，電話被掛斷。
“你幹嘛呀，都說……”
“為你們製造機會好不好？再說，床單已滾，羞澀個屁。”
“……”
——*——*——
城東公寓36層，見何盡歡用指紋開門，甩著車鑰匙的於佩邊四處瞅邊調侃：
“看來他對你果真用心啊，還沒搬進來，就設了指紋。”
嘀嗒，門開了，一身黑色休閑居家服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到她們，優雅起身，鷹隼般銳利的眼神頃刻掃視過於佩。
感受到他的眼神，於佩悻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好久不見，本來還想給你個擁抱，誰知道一來你就用眼神淩遲我。哎，何盡歡，早知這樣，我應該狠狠敲詐你！”
“她敲詐你？”秦縱遙輕挑墨眉，走到吧台附近端來一杯白水，一杯威士忌。
“是啊，怎麽，想為她報仇？”
飛快用手製止何盡歡吱聲，於佩不悅的噘嘴，一記白眼毫不留情送過去。
接過威士忌，淺嚐一口，她立即扮挑刺狀，擠眉弄眼道：
“喂，我們都是女人，你怎麽給她水，給我酒？老爹不喜歡我喝酒。”
“一個十三歲開始偷喝酒的人說這種話，算不算得上年度冷笑話之一，嗯？”
秦縱遙故意不看她，對著何盡歡說，害得正喝酒的於佩嗆到，連連咳嗽，還不忘追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十三歲偷喝酒。
她咳得麵紅耳赤，何盡歡放下水過去給她拍背，始終笑而不語，看他們像兄妹一樣鬥嘴。
其實，接到電話時，秦縱遙還在擔心她們兩怎麽會坐到一輛車，以至於連要回的郵件都沒心思再寫下去。
現在看來，兩人相處得倒還好，他了解於佩，人不壞，不過從小被於叔捧在掌心，有點嬌慣，說話做事全憑心情。
三個人隨意聊了會兒，於佩提出回家。
送到門口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突然賊兮兮的笑，朝秦縱遙打趣：
“我說，你攛掇老爹安排梁澤和我相親，是不想多個情敵吧？”
見慣風浪的秦縱遙根本不買她的賬，一廂攬住何盡歡，一廂雲淡風輕的回答：
“我沒有攛掇，隻是保持沉默。不過，梁澤相貌堂堂，溫文爾雅，配你不算委屈。”
“那行。”一腳橫在兩頁電梯門中間，於佩甩了個響指，大聲道：
“既然這樣，你給帶句話，相親老娘不幹，不是要去醫院上班嗎，如果看上，我自行撲倒。老爺子，老爹，還有你，省省心吧。”
言罷，她擺擺手瀟灑閃進電梯，門緩緩合上之際，裏麵還傳來她笑意充沛的叫喊：
“何盡歡，不要辜負徐唐和我的期待喲，讓他燃燒，讓他燃燒！”
噗……
再一次在這座公寓恨不得吐血身亡，關上門，何盡歡完全不敢正視身型頎長、被居家服勾勒出完美身材的男人，徑直走到沙發，端起水杯連口小飲，以此掩飾尷尬。反倒是秦縱遙，仿佛沒事人一般在她身邊坐下，端起未喝完的紅酒細細品嚐，嗓音淡淡，又帶有幾分說不出的暗啞與性感：“想不到，你們都聊到這個程度了。”
“呃……”不是聊，是她單方麵的好不好？
“覺得於佩人怎麽樣？”見她麵如晚霞，粉紅一直從額頭蔓延到細長頸部，秦縱遙心旌蕩漾，岔開話題。
“先前覺得難相處，現在認為挺可愛。”
“盡歡。”
俯身放下酒杯，秦縱遙忽然正色輕喊，她情不自禁側了身子，四目相對，隻見他噙著淡而柔的笑意，道：
“知道嗎，我希望你能活得像於佩一樣，明媚張揚，歡快自如。”
情意款款的一句猶如冬天喝下的熱水般溫暖全身，何盡歡被他忽如其來的鄭重剖白震撼。
在他專注又深邃的凝視裏，大腦片刻性短路的她想不出任何好的回應，隻憑本能，訥訥道：
“她那樣的性情，必定是在許多許多寵愛的環境裏長大，我曾經有過……”
“傻丫頭。”秦縱遙溫柔打斷她後麵的轉折，伸手撫摸她的臉，“那許多許多的寵愛，我會給你。”
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愛”這個字眼，何盡歡有點懵，盡管算來算去自己表白過三次，他說一次再正常不過，可是，她仍然興奮，激動，隱隱還有說不出的酸澀與想哭。兩片好看的薄唇傾下來，她沒有躲閃，任柔軟觸覺侵蝕自己的每一寸肌膚。唇齒交纏，紅酒的醇美度了過來，帶來無以倫比的美妙暈眩。
伸手扣住她的腰貼近，秦縱遙的舌逐漸深入，兩人的氣息糅合，複而彌散在安靜溫暖的空間裏。
不知過了多久，何盡歡感覺到肺部的空氣全部要被抽幹，唇齒裏溢出嚶嚀，相擁深吻的兩人方才分開。
大口大口喘息的她終於恢複點思緒，輕聲道：
“明天開始上班，我想回去，不然……”
“你不是還有任務麽？”清澈如泉水的滋味滌蕩去心頭重負，秦縱遙略勾了笑，一動不動的看向紅暈如桃的她。
“啊？”何盡歡懵然抬頭。
“讓我燃燒。”
噗……
又腦補了一次口噴鮮血的模樣，臉紅得快滴血的她愣愣無言，昨夜旖旎卻在眼前如水紋般浮動。
被她呆頭呆腦的模樣逗得笑意漸深，秦縱遙再次俯身，噙住兩瓣如半開花朵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