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空降部隊
終於走進秦氏集團大樓總部，何盡歡既激動又緊張，輕易記起高中畢業那年，得知被T大錄取，一個人偷偷跑到河對岸遙望此高樓的光景。那時的自己，怎麽也不會想到某天會以女朋友身份站在心儀的男子身旁，還名正言順的走進大樓。偷偷瞄一眼西裝革履，穩步前行的秦縱遙，和徐唐並排走在後麵的她輕揚嘴角，暗暗給自己打氣。
一塵不染的鋥亮地麵倒映出來來往往掛著工作牌的人影，看到他們，所有工作人員無一例外主動招呼。
更無一例外的是，所有人的眼睛在恭謹道早安後，全部偷偷瞄向何盡歡。
無數道眼神像要把身體戳出窟窿，握緊包帶，掌心一片濡濕——
人情世故她還是懂幾分，總裁的女朋友在工作日來到總部，多數人應該猜得到她是來工作。因此，那些眼神意味不一，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不滿，有羨慕嫉妒。想起散夥飯那天還跟房芳說不想成為空降部隊，想不到沒隔多久，這話就得吞回去。眼下的自己，可不就是空降部隊麽？還是那種有大牌護身、特別招人煩厭的空降部隊。
電梯門口的值班人員殷勤按開總裁專屬電梯，隨著門緩緩合上，何盡歡長籲一口，總算鬆口氣。
“緊張呢？”提著公文包的徐唐穿著藍底白線格襯衫，眼睛含著笑意。
“是啊。”大概類似“做賊心虛”的感覺，總覺得他的笑格外曖昧，她點點頭，命令自己甩開昨晚令人臉紅心跳的畫麵。
“一會兒還有更緊張的。”
還以為有幾句寬解和經驗傳授呢，結果……
何盡歡瞪他一眼，站在前頭的秦縱遙同時輕淡開口：
“少嚇她，你來第一天不是緊張得語無倫次？”
“老大，我那是被你的高冷範兒震懾住好不好？”徐唐誇張的回應，憋著壞笑湊上前，盯住秦縱遙的俊容，道：
“於佩說，昨晚……”
不用想也猜得到他後麵又會說些什麽，秦縱遙睥睨一眼，淡淡道：
“工作時間妄談私事，徐唐，你是嫌工作清閑還是工資豐厚？”
緋紅麵龐微微竄上低燒的熱度，心知立在身前的男子是擔心自己又緊張又窘迫，她趕緊低頭看腳尖，避開與徐唐眼神交匯。
隻要視線不碰撞在一塊，哼，就當他是塊人模人樣的木樁好了。
自討無趣的徐唐嘻嘻退回後麵，仰天長歎：
“哎，想不到我辛辛苦苦好幾年，從這一刻開始，要遭遇失寵嘍。”
“說得你好像得寵過。”電梯穩穩停在58層，一句話秒殺扮可憐的某人，秦縱遙邁開長腿步出電梯，邊走邊沉著吩咐：“馬上通知各部門經理十五分鍾後在會議室開會。你e-mail的KG合同我粗略看過，基本沒有問題，讓人打印一份出來交上來再審最後一遍。另外，今天我日程排滿，除開莫一一來電，其它任何約見不要再排。還有……”
何盡歡緊緊跟在後邊，眼前的銀黑色背影一如初見挺拔俊秀，卻比初見多出幾分成熟男人的氣概。
這是她第一次近身看到秦縱遙工作時的樣子，沉穩專注，從容不迫，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迷人的內斂穩重。
男人什麽時候最性感？
全身心投入工作以及做家務的時候。
不由想起網上看到的這句總結時，她忽然又想到：
他親手製作瓷器時，又該是怎樣一種感覺？
集團大樓總計60層高，58層總共分為四間，分別是秦道遠及秦縱遙的個人辦公室，還有兩間方便兩位總裁召開會議的大小會議室。由嬉笑模式切換成嚴肅模式的徐唐聽完安排，隨即匆匆走進小會議室。他的獨立辦公室設在下麵一層，不過很多時候為了方便工作，他都呆在58層的小會議室。親自推開門，秦縱遙領一直沉默的女孩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極大，目測有150平左右，和公寓風格如出一轍，簡約，素淨，兩麵牆的大落地窗，視野開闊。
唯一不同的是，辦公室裏多一些高高低低的綠色植物，辦公桌上還有一盆小小的、綠油油的薄荷。
大概秘書已經提前打掃過，薄荷葉麵墜著瑩瑩水珠，碧綠欲滴的顏色，尤其養眼。
坐到純黑色辦公桌後，動作優雅的打開筆記本，秦縱遙看向身穿直紋素簡襯衣黑色A字裙，神情略帶顯凝重何盡歡，柔聲道：“等下開會，我會宣布由你擔任項目收購負責人。如果不出意外，反對聲音不會太高，不用擔心。另外，我會命各部門經理抽調優秀員工幫助你進行接下來的工作。盡歡，你隻需要記得，凡事有我，OK？”
“OK。”
何盡歡點點頭，心髒還是跳得賊快。
她知道，即使凡事有秦縱遙在背後支持，自己要麵對的，要做的，或許遠遠超出想象。
“這是一份資料，你先看看，有什麽不清楚可以隨時問我。”
“謝謝。”
接過裝訂成冊的A4紙疊，何盡歡使勁吸了對麵悠悠蕩蕩傳來的檀香味兒，立即開始翻閱。秦縱遙亦沒有耽擱，修長十指開始在鍵盤上來回跳躍。一張大辦公桌將兩人隔開，可是，在彼此心裏，這一刻，無聲勝有聲。偷偷瞄一眼對麵神色清雋眉目動人的男子，全然冷靜下來的何盡歡莫名想起一句傳念爛了的話：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
和預料的差不多，當宣布完由何盡歡出任項目負責人，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寂靜中，所有眼神再次聚焦在身上，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何盡歡仍有些許如坐針氈之感。
財政總監宋子成今年四十八歲，頭頂微有一圈謝頂，圓臉圓肚，不知道體胖怕熱還是怎麽，正好坐在對麵的他不停用手帕擦汗，兩顆圓溜溜的眼睛透過鏡片一遍又一遍打量著對麵唇紅齒白的丫頭片子。他在秦氏任職多年，大風大浪見過不少，幾個億的項目其實算不上頂尖case，但是由一個毫無經驗的應屆畢業生出任項目經理，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就因為她是秦縱遙的女朋友？
如果僅僅隻是女朋友，為什麽持保守態度的大總裁沒有一票否決？
想不通，又不能直接問基本處在退休狀態的大總裁，同時，還看不透秦縱遙。
心裏太多問號得不到答案，他朝左邊悄悄遞了一記眼神。
“總裁，我有個問題。”
不輕不重的男音打破沉默氛圍，循聲望去，早看過在座所有人照片的何盡歡認出，說話的正是市場部經理宋小奇——
如若秦縱遙不力排眾議，他本該是項目總負責人。
他身材高大魁梧，鼻挺唇闊，眉濃眼深，麵相粗獷而不失英俊，秦縱遙還說他能力不錯，梁翹為什麽會拒絕他，門第之見嗎？
“請。”秦縱遙略頷首，波瀾不驚的麵色，早猜到他們會按捺不住異議。
“大總裁知道這一決定嗎？”在公司，大家稱呼秦道遠為“大總裁”，秦縱遙本是副總，稱呼時省了個“副”字。
話一落音，室內議論紛起。
不過，每個人都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看到他們在交頭接耳，絲毫聽不到任何詞匯。
坐在橢圓型會議桌首位的秦縱遙聞言微眯星眸，薄唇抿成一條堅毅直線，冷寂如雪的眼神逐漸銳利，像箭一般。
“你認為……”少頃，他開口，仍舊是淡淡的語調，但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在先斬後奏？”
迫人氣勢如泰山壓頂般沉重，宋小奇麵色稍變，搖頭解釋：
“不是。我隻是覺得，大總裁對收購的事看得相當重要，還以為他會親自來宣布項目負責人。”
“宋經理，你這話我有點聽不懂呢。”
坐在宋小奇對麵一個身材中等的男子接過話，他大概四十歲左右，留著瀟灑時尚的分頭，兩隻眼睛呈線狀，鼻子和嘴巴均小小的，牙齒整齊潔白，長相算不上多麽俊秀，卻敦厚可親，頗為儒雅，讓人很容易產生好感。盡量不讓眼睛流動出太多情緒起伏，何盡歡知道此人正是掌管整個國內銷售部的經理周正宏，他可以說是秦縱遙一手栽培提拔的人才，難怪敢在這種敏感時刻開腔。
眼角餘光瞥見端坐如鬆的秦縱遙鎮定自若，她篤定心神，隻聽周正宏繼續道：
“公司這幾年大小事務一應由總裁負責，嘴甜甜項目是不小，不過，有大到需要勞動大總裁親自出馬的地步嗎？”
“周經理說的是。”宋小奇受了一堵，沒有再還嘴，眼神隻顧瞄向首位男子的臉色：
“算我多嘴了，總裁。”
隨著話落音，宋子成的臉色顯現出微妙細小的變化，眼神從周正宏臉上掃過時，針尖般鋒銳。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簡單的一來一去，足可見在座這位年輕總裁執行決定的堅定——
就算相傳兩父子關係不佳又如何，相比外人，他們到底還是血脈相連的親父子。
在場個個不蠢，輕而易舉想到這一點，再表示反對的話，無異於自尋短路。
心思沉靜的秦縱遙將在場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仿佛沒察覺到任何變化，他回以宋小奇矜持淺笑，嗓音依舊四平八穩：“無妨。我理解宋經理的擔憂，畢竟，這是集團年度大動作。OK，既然在座各位沒有異議，那麽，請每個部門抽調一名精英出來，幫助何盡歡小姐開展接下來的收購工作。今天下班前，我需要你向我匯報所有人員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