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敏感身份
說到最後一句,秦縱遙把眼神投向何盡歡,她正襟危坐,大概時刻保持警覺狀態,幾乎立刻做出回應:
“是,總裁。”
眾人無一不是耳聰目明之輩,當然聽得出來最後一句明麵上是對她說,實際上是講給在場每個部門的負責人聽。抽調人員這種事,說快可以幾分鍾決斷,說慢則能推延好幾天,借口多的是。總裁此舉,顯然有意為之,一是怕大家心有不滿而懈怠配合,二則是明確宣布何盡歡直接向他本人匯報,讓相關人等有所忌憚。
精銳如雄鷹的眼神不緊不慢環視一周,秦縱遙合上牛皮封筆記本,例行詢問道:
“還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沒有……”
“總裁。”
身穿黑色五分袖半裙的徐樺突然起身,波濤起伏的胸前,一顆海洋藍的淚型胸針倍添光彩。
依稀感覺到坐在身邊的徐唐驟然間渾身緊繃,想起接風宴那天徐樺旁觀好戲的輕鬆,何盡歡稍微有點迷惑,他們不是孿生兄妹麽?怎麽徐唐對秦縱遙忠心耿耿,徐樺的態度則那麽不同呢?不過,答案很快浮出水麵,和眾人一起望向體態豐腴的女子時,她發現徐樺望向秦縱遙的眼神晶亮得像在發光,大概因為有過暗戀經曆,對這種充滿希冀的眼神,和被看到的迫切再熟悉不過。
或許,她才是真正的情敵。
暗暗有了判斷時,得到首肯的徐樺揚起描得精致的柳眉,兩瓣大紅色性感的唇吐字如珠:
“想請問總裁,人事部該給何小姐安排什麽樣的頭銜?您知道的,我們需要建立個人檔案。”
秦縱遙望向徐樺,久久不作聲。
事實上,他早聽徐唐講過他們兄妹兩那晚在家的對話,他問徐唐為什麽要對自己匯報這些,畢竟徐樺是他親妹妹。當時,徐唐陷入艱難又尷尬的沉思,好久才回答:她是我妹妹,你我是兄弟,我既然深知你們不可能,不合適,為什麽不盡早做出決斷以免發生收不了場的事?縱遙,我知道你從來不喜歡她,可是,請看在我的份上,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不要計較,好嗎?
他點了頭。
若非如此,這會兒的眼神恐怕是幾丈冰山的寒冷。
然而,點頭歸點頭,該說的話,總要說。
“你是HR經理,有什麽好提議?”
輕淡如常的嗓音聽不出喜怒,除開何盡歡,其它人不約而同的眼神一斂,包括徐樺。眾所周知,秦縱遙無論言談還是郵件,統統言簡意賅,有什麽問題請示,他會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最短答案。但是,如果你丟出一個問題,他沒有給出答案又把問題丟回來,這意味著你的問題根本不該提或多此一舉。
收到哥哥投來的警告意味極濃的表情,徐樺內心委屈難止,粉白瓜子臉微垮下去,眼眶依稀泛紅:
“我認為……”
“總裁,不如暫時按項目經理建立檔案,您看如何?”
生怕妹妹一個衝動說出什麽難以收拾的話,徐唐趕緊站起打圓場。
這麽多人的公開場合,如果徐樺有任何造次,招來縱遙不悅,即使作為哥哥,他也真的求不到什麽情了。
秦縱遙點頭起身,又對身旁負責記錄的女秘書Candy吩咐:
“給何盡歡安排57層辦公室,領她熟悉一下環境。”
“好的,總裁。”
拎起筆記本邁開長腿走出會議室,基本不喜歡多說話的秦縱遙留給眾人一個高大帥氣的背影,徑直走回辦公室。
一上午時間就在收拾新辦公室,開通內部郵箱,接收各部門名單以及熟悉集團大樓內部環境中飛逝度過,中午時分,善解人意的Candy特地喊她一起去吃工作餐。食堂設在中間幾層,幹淨敞亮,進來用餐的員工陸陸續續。考慮到可能又要接受一輪眼神“洗禮”,何盡歡本想提找個角落坐,正想著怎麽說才好呢,Candy徑直帶她走到最最裏麵的位置。她不由暗自感慨,能夠在秦縱遙身邊長久做事的人,果然心細如發。
工作起來的時間過得特別快,下午四點,何盡歡總算收齊全部名單。
和之前想的一樣,市場部的郵件來得最遲,而且,派的不是別人,正是室友房芳。
把所有名單做好排版打印,敲開秦縱遙的辦公室時,他正在接電話。
見來的是她,秦縱遙微微一笑,說再見後不疾不徐掛斷。
“感覺如何?”
“這是名單。”
兩人異口同聲,話音重疊,落下時,彼此不由相視而笑。
突然間變成一起工作,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沒別人,放鬆。想喝什麽嗎?”見她不似平時見麵那般自在,秦縱遙起身,領她走到會客區,在煙灰色真皮沙發上落座。
“不用。”
何盡歡將A4紙遞過去,秦縱遙輕掃一眼名單,修得整齊幹淨的修長食指準確無誤點住“房芳”兩字,上揚語調含著幾分譏嘲:
“如果沒記錯,她是你室友,新入職。宋小奇將她作為‘精英’派遣,嗬,挺拿得出手。”
“房芳的專業成績一直排在我們係前三,相當優秀。”
第一眼看到房芳的名字,何盡歡也意外,後來反過來一想,兩人是朋友,在這班人馬中有個值得信賴的,應該高興才對。
收回右手,秦縱遙望沙發裏靠,一幅對事不對人的口吻:
“精英一定優秀,優秀的不一定是精英。不過,你們既然是室友,有她在,想必你會安心些。”
“你批準這份名單了?”
“嗯。”
秦縱遙眸光漸暗,不愧是人才啊,宋小奇這一招走得很是巧妙。
房芳這個女孩,看來得讓徐唐多留個心眼。
沒問題最好,萬一有問題,也好早做準備。任何時候,謹慎總是不錯的。
“你在想什麽?”
身旁的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精雕細琢的麵孔好似一尊完美無瑕的雕塑作品,何盡歡偷偷欣賞加垂涎幾秒,才吱聲問道。
“在想你明天一個人上班,會不會有點緊張。抱歉,我明天需要出城一趟。”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被他認真的凝視瞅得心髒撲通撲通直跳,何盡歡啞然失笑,這個男人,昨天還言之鑿鑿希望自己得到充分鍛煉呢。
秦縱遙俯身,輕啄一口細膩粉頰,還要說點什麽,徐唐恰時推門而入。
“呃……”他一手抱著大摞文件夾,一手推推眼鏡,“我以後學會敲門。”
明知他是故意裝得一本正經,無奈每次總被撞見,何盡歡根本開不了口,匆匆提出下樓繼續熟悉業務。
待她向小兔子般奔跑出門,秦縱遙伸出食指點點徐唐,走回辦公桌後才正色道:
“剛才在會議室,我……”
“是徐樺不知輕重。”沒想到他會特意提起這茬,徐唐把文件夾按相應次序擺好,方才坐進工字型皮椅:
“你沒有生她的氣吧?”
“沒有。她和於佩一樣,從小受寵習慣罷了。”
本來有點忐忑的心穩穩落回肚子,暗中決定回去要好好跟妹妹說道的徐唐笑了笑,岔開話題:“你說,曾老頭是不是收到於佩和梁澤相親的消息,所以特別著急約你見麵?大家都知道,於佩雖然是於叔的女兒,可老爺子喜歡她,算得上小半個秦家女兒。和他相見的地方安排在城郊山水茶莊,我已經通知他。”
“好。”秦縱遙十指交叉在腹前,眸光變得深遠,“正好莫一剛來電話,明天約他一道。”
“修車的劉師傅,你準備動他了麽?”
徐唐問得小心翼翼,其實,很多事他也知道得不全麵,不過,多年鍛煉養成的直覺告訴他水太深,必須謹慎。
“還沒捕到背後的痕跡,動他有何用處?再等等。”
寧謙和劉師傅抖出何文車禍可能有問題的整件事情過於蹊蹺,既然掌握了關鍵人物劉師傅的藏身之所,何必著急?他這個角色,充其量隻是對方的引線,反過來對秦縱遙來說,則是誘餌。深邃如幽謐古井的眼神片刻後轉淡,秦縱遙又道:“我明天不來上班,你陪盡歡和各部門抽調的人開第一次會議,她沒有經驗,可能鎮不住場麵。還有,市場部……”
“市場部定的人是房芳,盡歡的同學。宋小奇選這個人非常巧妙,看來對盡歡早有研究。”
“是啊。”秦縱遙起身走到落地窗,俯瞰波光粼粼的水麵,整座城市的風光盡收眼底:
“這麽多年,我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還安排她來集團做事,以宋子成為首的老將們,能不把她吃透麽?”
徐唐注視著兄弟的背影,思索片刻,猜測性的道:
“你認為,宋子成知道盡歡的敏感身份嗎?或者說,老爺子會不會向他透露幾分?”
目光所及的遠處,深綠連綿山巒與藍天相接,中間隱約一條可以感受卻又不明顯的連接線。
秦縱遙久久注視著這條線,感覺它正向父親和自己之間的線,看似模糊,實則清晰。
“宋子成為人謹慎又不失滑頭,父親對他信任到哪一步,除開本人和於叔,無人知曉。”
“希望……”徐唐垂手走到落地窗前,聲音不由放低:
“不會太糟。你明天注意安全,關鍵時刻,莫大律師說不定還指著你保護呢。”
“會麵而已,不必擔心。”
——*——*——
讓秦縱遙沒有想到的是,次日和曾家望碰頭,還真不僅僅是會麵而已。
連續怒晴兩周的天一大早起了變化,鉛雲低垂,細雨綿綿,刮起的風竄到皮膚上帶來秋天般的涼意。
卡宴化作一道黑線在車流量不多的高速公路上疾馳,莫一一懶洋洋靠在副駕駛座,邊用手機瀏覽性感女郎,邊道:
“我挺不待見曾家望那老頭,這回可是給足你麵子啊。怎麽答謝我,要不,請你小女友出來一起喝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