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宮變

  齊徹一直昏迷了兩日,杜襲讓勞雲幹脆把奏折都搬來到寢殿批閱,一邊守著齊徹。


  勞雲拿著另外一些奏折走進來,杜襲累得靠在桌案上睡著了,他瞧著她的臉色有些慘白,取了一件披風蓋在杜襲的身上,卻不料,外頭竟有些聲音喧鬧起來,勞雲立刻出去查看,這時候養德宮的任何動靜都是麻煩,“誰敢在養德宮外喧鬧!”


  外頭的小黃門跑進來,神色慌張,“公公,不好了,是王太後的鳳輦到了。”


  勞雲皺眉,這王太後怎麽會來的。


  他立刻走了出去,正遇上王太後和蒙妃跨進宮門,勞雲立刻上前行禮,擋住了二人的腳步,“奴才拜見太後娘娘、蒙妃娘娘,娘娘玉體金安。”


  “金安?大王如今身子不好,哀家如何能安!”


  “娘娘說笑了。”


  “說笑?”王太後厲聲道,“若是大王身子安好,如何會半個月了還不曾前去上朝。勞雲,你自小就是伺候大王的,但你可不要忘記了,你是大王的奴才。如今宮中傳言,說你與殊妃趁著大王病了,將大王軟禁在養德殿,意圖謀反!哀家就來看看,到底是誰這麽膽大,敢在哀家的眼皮底子下謀害大王!”


  殊妃在養德宮中便是養德宮中的宮人們也不知道,王太後是如何知道的。他抬眼,跟在王太後身後的人群中,有一個人低著頭,神色慌張,那分明就是明太醫。


  他眼神冷了下來,果然是他!


  在養德宮中見過殊妃的,隻有他、大王和明太醫而已。


  連其他平日裏近身伺候大王的宮女內侍們都被他以時疫為緣由隔離開來了。


  “王太後娘娘可真是說笑了,這殊妃娘娘好好禁足在甘泉宮裏,娘娘若是要找人,怎麽會到養德宮裏來找呢?”


  “你不必來跟我繞這些彎子,哀家已經請蒙妃前往甘泉宮確認過了,殊妃根本不在甘泉宮中。”王太後瞪了勞雲一眼,“你給哀家讓開。”


  “當初大王封宮的時候就說過,任何人沒有大王的敕令,不可入甘泉宮中。蒙妃娘娘又是如何去確認的?難不成是違抗聖令,強行進入其中搜宮不成?”


  蒙妃皺著眉頭,有些為難,若是說自己的確是進去了甘泉宮,自然是違抗了聖令,可若是說沒有進入搜查,王太後的意思,她又不敢違抗,加上她也疑心是否大王有危險。


  王太後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蒙妃一眼,“是哀家的意思,若是大王要問起來,就讓大王來跟哀家說。現在,你個奴才給哀家讓開,否則,哀家第一個先治你的罪!”


  “就算王太後要治奴才的罪,奴才也不敢放王太後進去,大王先前就有命令,任何人來都不見。”


  “連哀家也是?”


  勞雲挺直了腰板,拱手道,“大王並沒有說王太後例外,所以奴才隻能按照旨意一視同仁。”


  “好一個一視同仁!”王太後一連說了三次,她數十年在宮中沉浮,做了王太後之後更是地位尊貴,還沒有哪個奴才敢在她的麵前這般羞辱於她,“哀家就先處置了你,一個奴才而已,哀家還沒有權利處置了不成!拉下去,杖殺在養德宮前,叫合宮的奴才們看看,以下犯上都是什麽下場!”


  王太後身後的內侍們立刻上前,抓住了勞雲的胳膊,將他往後拖去。


  “住手!”


  正在此時,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了出來,勞雲暗道不好,回頭,正是杜襲。


  她一身緋紅色宮裝,“這養德宮正是大王的宮室,便是王太後也無權處置這宮中的任何一個宮人。王太後除了是大王的生母外,論尊卑,也是大王的臣子之一。王太後可千萬不要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否則以下犯上這個罪名今日扣在勞公公的身上,明日就不知道要落在誰的頭上了。”


  蒙妃看見杜襲真的出現在養德宮的時候,眼神都冷了冷。


  王太後冷哼了兩聲,“很好,很好。殊妃,你終於肯出來了是嗎?”


  “外頭喧鬧不止,大王睡得不安寧,本宮便出來瞧瞧怎麽回事。”杜襲看了那兩個架著勞雲的內侍一眼,眼中的威壓可不是他們能承受的,登時便鬆了手。


  杜襲皺著眉頭訓斥道,“勞公公,你也是伺候大王多年了的人了,讓你攔個人都攔不住,真不知道要你有何用!”


  勞雲低頭乖乖認罪,“是奴才太過無用了,請娘娘恕罪。”


  “你可不就是太無用了嘛,也不知道大王怎麽會看上你伺候了。連兩個人狐假虎威的狗奴才都搞不定,大王的臉都叫你給丟盡了。”


  王太後的臉氣得鐵青,這話是什麽意思?誰是狐,誰又是虎?


  杜襲似是厭惡地喝斥勞雲,“大王方才喚你了,還不快進去伺候?”


  勞雲對杜襲拱了拱手就退下了。


  “等下。”杜襲很是不悅地皺眉道,“去換件衣服再去,你這又是灰又是土的,不嫌髒還敢直接去殿中伺候大王嗎?”


  “是。”


  杜襲說完了勞雲轉身對王太後道,“大王還在休寢中,王太後便就算有急事,也還是等大王身子好了前去給您請安的時候再說吧!反正王太後身居後宮,頤養天年,也沒有什麽大事吧!”


  “殊妃你放肆!”王太後大怒,“軟禁大王,擾亂朝綱,乃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女。哀家是大王之母,更該維護朝綱。”


  聽了這話,王太後並沒有如願在杜襲的臉上看到退卻,反倒聽見她冷哼一聲,“王太後的話,臣妾是聽不明白了,大王隻是病了,怎麽到了太後娘娘的口中,好像恨不得大王出點什麽事情似的。這宮中說到底是大王的後宮,不是太後娘娘您的後宮,您這樣興師動眾地鬧到養德宮裏,難道是來給大王難堪的嗎?”


  “從前竟然不知道殊妃是這般伶俐善辯。分明是你軟禁大王,意圖謀逆,哀家前來清正朝綱。”


  杜襲微微挑眉,“到底是誰告訴太後這般荒誕之語的,臣妾還想聽聽,到底有什麽證據來指正臣妾。若是沒有人證物證,臣妾可不認這個罪名。”


  “明太醫,你把在慈安宮裏跟哀家說的話,當著殊妃的麵再說一遍!”


  麵對勞雲,明太醫還好,可是對上殊妃,他心裏實在發怵。


  “明太醫,你不必怕,哀家自然會為你做主,你的家人,哀家已經派人去保護起來了。”


  “是。”明太醫站了出來、


  可還不等明太醫開口,杜襲輕輕斜了他一眼,“明太醫,有些話可要想清楚再說。”


  明太醫想了想,橫下心來道,“殊妃給大王下毒,讓大王從脈象看起來康健,可是內裏其實早就虛了,殊妃想要謀害大王,迎立恪侯為王,所以先是封了勞公公的口,然後……”


  他的然後還沒有下文,卻聽見一聲慘叫,那聲音……


  是他的幼子。


  他頓時臉色慘白,方才眼中的狠毒之色頓時消失無蹤,幾乎是哀求地看向殊妃,“娘娘……”


  “說啊,怎麽不說了?明太醫方才不是說本宮封了勞公公的口嗎?然後呢?是不是也收買了你呢?隻是明太醫既然說本宮給大王下毒,不知道給大王下的是什麽毒?”


  “是……”


  “不知道?那本宮封你的口有什麽用,換任何一個太醫都檢查不出來,本宮封太醫的口幹什麽?”杜襲嗤笑一聲,“明太醫這謊說得漏洞百出,真是可笑。”


  可是還沒等王太後反駁,身後便有一個身穿鎧甲的將軍從宮外進來,滾在王太後的麵前,“回稟娘娘,臣已經將禁軍調來,就在養德宮外,盡憑娘娘吩咐。”


  禁軍從來隻聽從大王的吩咐,就像執衛軍隻聽從後宮執掌宮權之人的吩咐。


  可是禁軍的統領杜襲是見過的,是叫趙蕈的中年將領,可眼前這個將軍模樣的人卻是個年輕將軍,模樣和太後更有幾分相似。略微思索,杜襲就明白了,王太後的侄子元楷勝在禁軍中也有職位,想來眼前這個人就是了。


  “王太後私自讓自家的子侄將禁軍調來,怎麽看起來,想要謀逆的人都應該不是臣妾呢!”


  王太後才不理會杜襲的諷刺。


  “等哀家解救了大王,是誰有心謀逆自然就見分曉。”


  元楷勝道,“臣還將兩位丞相和六部的尚書大人都請來了,可要請他們進來?”


  王太後點頭。


  幾位大人都走了進來,禁軍的少許士兵也帶著兵器進了養德宮,將杜襲團團圍住。


  “王太後確定要在養德宮裏動手?”


  這可是大不敬之為。


  “幾位大人難道也不攔著點嗎?”


  大臣們皆不說話,王太後說的可是謀逆的大事,雖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比起杜襲來,大王之母的立場不更加令人信服才是嗎?


  杜襲站在眾人之中,神色不變,雖然穿著一身宮裝,卻絲毫看不出是一個生活在宮禁之中的女人。


  站在那裏,她仍舊是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修羅,杜襲。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